蠻荒的夜晚,是生命禁區,也是殺戮獵場。
參天古木的陰影如同匍匐的巨獸,將一切光線吞噬。
遠比黃楓穀濃鬱數倍、卻帶著原始暴烈因子的天地靈氣,在黑暗中無聲地湧動。
遠處,不知名古獸的嘶吼與近處毒蟲窸窣的爬行聲交織,構成一曲永恒不變的蠻荒夜曲。
巨大的樹洞內,卻相對安寧。
韓立盤膝而坐,體內功法緩緩運轉,小心翼翼地引導、煉化著外界那如同野馬般奔騰的靈氣。
經過幾日的適應,他已初步掌握了在這片土地上修煉的訣竅——以更強的神識束縛,更堅韌的意誌引導。
效果是顯著的,他感覺自己的修為在穩步向煉氣三層邁進。
他的大部分心神,卻係在身旁的榮榮身上。
在連續幾日服用加速催生的綠液後,榮榮的傷勢已近乎痊癒,蒼白的小臉恢複了往日的紅潤,呼吸平穩悠長。
她依舊在沉睡,但並非因為傷勢,而是在她神魂深處,那座殘破的七寶琉璃塔,正貪婪地吸收著綠液的磅礴生機以及這片天地獨有的、原始而精純的木屬效能量,進行著某種更深層次的溫養與修複。
塔身那些黯淡的裂紋,似乎正以微不可查的速度彌合,流轉的七彩光華也愈發溫潤靈動。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就在這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一股冰冷、熟悉、且帶著滔天怨恨與貪婪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毒蛇,驟然穿透了蠻荒夜晚的喧囂,精準無比地鎖定了這個隱蔽的樹洞!
這股神識是如此強大,以至於樹洞周圍那些散發著微光的苔蘚瞬間黯淡,空氣中奔流的狂野靈氣都為之一滯!
趴在洞口警戒的一隻拳頭大小、甲殼堅硬的“鐵甲蟲”甚至來不及反應,便“噗”的一聲爆成了一團血霧!
韓立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來了!她還是追來了!
榮榮也在同一時間驚醒,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迷茫,隻有一片冰寒的銳利。
她與韓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與決絕。
柳如煙!她竟然不惜代價,真的跨越了不知多麼遙遠的距離,追殺到了這片蠻荒世界!
“找到你們了……”
柳如煙的聲音不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二人的神魂,帶著一種穿越空間後的虛弱,但更多的是一種偏執的瘋狂和誌在必得的獰惡。
“沒想到,你們竟能逃到這等蘊含先天木靈之氣的寶地!真是天助我也!此地,正合該成為本座的新生之地!”
話音未落,一道水藍色的遁光,如同逆墜的流星,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由遠及近,狠狠砸落在巨樹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
轟!
地麵劇震,草木摧折。
光芒散去,柳如煙的身影顯現出來。
此時的她,再無雲緲峰主的清冷飄逸。
一身水藍道袍多處破損,沾滿汙漬,發髻散亂,臉色蒼白如紙,嘴角甚至殘留著一絲未乾的血跡——顯然強行追蹤傳送,穿越空間障壁讓她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但她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可怕。
那是一種混合著傷勢、疲憊、以及看到無上珍寶近在眼前時的極致貪婪與瘋狂!
她周身散發出的金丹後期靈壓,雖然不如在黃楓穀時圓融完滿,卻更加暴躁和不穩定,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獵鷹,瞬間就穿透了黑暗與藤蔓的阻隔,死死釘在了樹洞內的榮榮身上。
“至木靈根……先天道軀……在這蠻荒沃土中,想必更加完美了!”
她伸出舌頭,舔去嘴角的血跡,笑容扭曲,“乖徒兒,為師來接你了!”
她甚至沒有去看如臨大敵的韓立,在她眼中,這個雜役小子不過是隨手可以碾死的蟲豸。
柳如煙雙手猛地抬起,一個比在黃楓穀地宮中更加複雜、更加詭異的法印瞬間成型!
她竟不顧自身傷勢,要在這蠻荒之地,強行再次元神出竅,進行奪舍!
“此地木靈之氣充沛,正可彌補本座損耗!你的身體,是我的了!”
藍色的光華自她體內衝天而起,將周圍照得一片幽藍,那股凍結靈魂的恐怖威壓再次降臨,比在地宮時更添了幾分蠻荒的暴戾!
蠻荒的奪舍之夜,在這一刻,悍然降臨!
韓立的手,已經緊緊握住了懷中那布滿裂紋的暗銀色鐵片,以及最後幾張符籙。
榮榮則深吸一口氣,神魂深處的七寶琉璃塔光華內蘊,蓄勢待發。
這一次,沒有宗門規矩的束縛,沒有複雜地形的周旋。
有的,隻是最原始的生存搏殺!
在這片陌生的蠻荒土地上,要麼成為獵物,要麼……弑殺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