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星域外圍,韓立站在一塊直徑不過十丈的隕石上,眺望著那顆被銀白色星輝籠罩的巨大星辰。
與黑市星的混亂汙濁、赤煉星的暗紅灼熱不同,天樞星是純粹而威嚴的。
整顆星球表麵流淌著柔和的星光,七座主城如同北鬥七星排列,每一座城池都高達千丈,以星辰晶石築成,在星輝下熠熠生輝。
最中央的“天樞城”更是巍峨壯觀,宮殿樓閣連綿三百裡,宮殿群的核心處,九根通天星柱撐起一片人工天穹——那是周天星辰大陣的本體投影。
“星宮……”韓立輕聲自語。
從虛空遺民的智械核心中,他得知了許多上古秘辛。
其中就有關於星宮起源的記載——三萬年前,歸墟之亂初期,虛天殿為了在各個星域建立對抗歸墟的前哨站,派遣了一批陣法師和學者。
這批人在各個星域建立了“星辰觀測站”,後來這些觀測站逐漸發展壯大,形成瞭如今的星宮。
也就是說,星宮最初是虛天殿的下屬機構。
但三萬年的變遷,這段曆史早已被遺忘。
如今的星宮不僅忘記了本源,甚至被歸墟教滲透成了篩子,真是諷刺。
韓立收斂心神,開始觀察星宮的防禦體係。
混沌真瞳全開,眼前的世界化作能量流動的圖譜。
天樞星外圍有三層防禦:最外層是“星塵警戒網”,由億萬顆微小的星辰晶石組成,任何未經許可的物體進入都會觸發警報;中層是“星光屏障”,純粹的星辰之力凝聚,足以抵擋化神初期修士的全力攻擊;最內層則是“星宮禁空領域”,禁止一切空間傳送和飛行法術,想要進入必須通過固定的星港。
這三層防禦環環相扣,理論上連隻蚊子都飛不進去。
但韓立早有準備。
他從懷中取出璿光長老給的觀星令。
令牌在星輝下微微發燙,表麵浮現出細密的星圖紋路——那是進入星宮的“通行金鑰”。
但這還不夠。
複製體宮主離開前,肯定修改了部分許可權。
單純用觀星令,隻能通過最外層的星塵警戒網,中層的星光屏障和內層的禁空領域還需要其他手段。
韓立早有預案。
他雙手結印,混沌之氣在身前凝聚,化作一枚灰色的“虛空符”。
這符籙的結構,參考了智械核心中記載的“虛空遺民空間秘術”——能以最小擾動穿透空間屏障。
“混沌擬形·虛空潛影。”
灰色符籙貼在他身上,整個人開始變得透明、模糊,最終完全融入周圍的空間背景中。
這不是隱身,而是“空間同化”,讓自己暫時成為空間結構的一部分,從而避開絕大多數探測。
做好偽裝,韓立縱身一躍,化作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灰色流光,射向天樞星。
第一關,星塵警戒網。
當他接近時,那些懸浮在虛空中的星辰晶石齊齊轉向,發出探測波動。
但韓立身上的觀星令適時散發出一縷純淨的星辰氣息,同時混沌領域微微調整週圍空間引數,讓探測波“繞”過了他。
順利通過。
第二關,星光屏障。
這道屏障厚達百丈,由液態的星辰之力構成,表麵流淌著無數防禦符文。
尋常修士硬闖,瞬間就會被星辰之力絞殺。
韓立停在屏障前,觀察了三息。
然後,他伸出手指,在屏障上輕輕一點。
指尖接觸的刹那,混沌之氣滲入,開始解析屏障的結構。
三息後,他找到了“頻率節點”——屏障的能量波動並非均勻,而是有規律地起伏。
隻要在能量波動的“低穀期”切入,就能最大程度減少擾動。
等待十息。
當屏障的波動降到最低時,韓立整個人化作一道細線,以毫厘之差“擠”進了屏障!
穿過屏障的瞬間,他能感覺到周圍狂暴的星辰之力,但混沌領域將這些力量儘數吸收、轉化,不僅沒有受傷,反而補充了些許消耗。
第三關,星宮禁空領域。
這是最難的一關。
整個天樞星表麵籠罩著一層無形力場,任何試圖飛行的物體都會受到百倍重力壓製,且會被立刻定位。
想要進入,唯一的正規途徑是通過七大星港,接受嚴格檢查。
但韓立不可能走正規途徑。
他站在星空俯瞰地麵,七座星港如同七顆銀釘,釘在天樞星的七個方位。
每個星港都有重兵把守,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巡邏飛舟和懸浮哨塔。
“隻能從‘縫隙’進去了。”
韓立回憶著智械核心中的星宮結構圖。
三萬年前虛天殿建造這些觀測站時,為了應對突發情況,在每個站點都預留了“應急通道”。
這些通道極其隱蔽,連後來的星宮修士都不知道。
而智械核心中,恰好記載了天樞星應急通道的位置和開啟方法。
他朝著星球北極方向飛去——那裡是永恒的極夜區域,冰雪覆蓋,人跡罕至。
在一片被冰山環繞的冰原上,韓立找到了目標:一座看似普通的冰湖。
湖麵結了厚厚的冰,冰下隱約能看到凍結的水草和魚群。
“就是這裡了。”
他落到湖麵中央,雙手按在冰上,混沌之氣注入。
冰層下方,一個古老的陣法被啟用。
湖麵開始旋轉,冰層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縫隙深處是向下的階梯。
韓立毫不猶豫地躍入。
階梯向下延伸千丈,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門上有複雜的機械鎖和陣法封印,但這對韓立來說不是問題——智械核心中記錄了開鎖密碼和陣法破解序列。
三息後,門開了。
門後是一條筆直的通道,通道牆壁由銀色金屬鑄造,表麵流淌著淡藍色的能量流。
這裡是星宮的“地下維護通道”,專供陣法師檢修地脈陣法使用,平時幾乎沒人來。
韓立快速前進,同時用混沌真瞳掃描著周圍。
通道四通八達,如同迷宮。
但他腦中有完整的地圖,毫不費力就找到了通往“天樞城”核心區的路線。
半個時辰後,他停在一扇標注著“第七維修口”的門前。
門外就是藏星閣所在的內城區域。
韓立沒有立刻出去,而是先放出神識探查。
門外是一條寬闊的街道,街道兩側是高聳的星辰晶石建築。
路上行人不多,大多是身著星宮製服的修士,修為從築基到金丹不等。
偶爾能看到一隊身穿銀甲、手持星矛的“星衛”巡邏經過,這些星衛都是金丹後期修為,且訓練有素,十人一隊就能發揮出元嬰初期的戰力。
藏星閣就在街道儘頭,是一座九層塔樓。
塔身通體由“星紋玉”砌成,表麵雕刻著周天星辰運轉的軌跡,塔頂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偽星核”,散發著柔和的星輝,那是藏星閣的核心能源。
此刻的藏星閣戒備森嚴。
塔樓外圍有三十六名星衛站崗,每層都有至少兩名元嬰執事坐鎮。
塔頂的“偽星核”周圍,還有四位元嬰後期的長老盤膝守護——那是複製體宮主離開前特意安排的,防止有人趁機盜寶。
“果然防備森嚴。”韓立暗道。
但他早有準備。
複製體宮主為了防止璿光長老趁機搞事,將大部分高手都調去監控觀星台了。
藏星閣這邊雖然也有人把守,但主力不在。
而且……
韓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套星衛的銀甲,迅速換上。
又取出一枚“擬容珠”貼在臉上,麵容變化成一個普通星衛的模樣。
最後,他將自己的氣息壓製到金丹後期,與外麵的星衛完全一致。
這是他從智械核心中學到的“完美偽裝術”——虛空遺民擅長潛行滲透,他們的偽裝技術連化神修士都很難識破。
準備妥當,韓立推門而出,混入了街道上的人流。
他低著頭,快步走向藏星閣,表現出一副“有緊急任務”的樣子。
沿途遇到的修士大多行色匆匆,沒人注意這個普通的“星衛”。
來到藏星閣門口,守門的星衛攔住了他。
“站住!藏星閣重地,閒人免入!”
韓立掏出璿光長老事先準備好的“調令玉符”:“奉璿光長老之命,前來取第九層三號密室的‘星紋校準器’。觀星台陣法出現波動,需要緊急校準。”
這是他和璿光長老約定好的藉口。
璿光長老雖然閉死關,但偶爾會以“維護陣法”的名義派人來取東西,這是慣例,不會引起懷疑。
守門星衛檢查了玉符,確認無誤,但還是有些遲疑:“現在是非常時期,玄穹大長老有令,任何人進入藏星閣都需要雙重驗證。除了調令,還需要……”
韓立不等他說完,直接掏出一枚星光璀璨的令牌——那是他從虛空遺民那裡得到的“虛天殿監察使令牌”,雖然過了三萬年,但令牌中的“虛天氣息”做不了假,且與星宮本源同出一脈,能通過絕大多數驗證。
果然,守門星衛看到令牌,臉色一變,立刻躬身讓開:“原來是監察使大人!請進!”
韓立麵不改色地收起令牌,大步走進藏星閣。
心中卻暗道僥幸。
幸虧從智械核心中得知了星宮與虛天殿的淵源,否則這一關還真不好過。
藏星閣內部空間比外麵看起來更大——每一層都運用了空間擴充套件技術,實際麵積是外觀的十倍以上。
第一層是公共閱覽區,陳列著星宮的基礎功法和曆史典籍。
第二層到第六層存放著各種等級的秘法和寶物。
第七層和第八層是禁區,隻有長老級以上才能進入。
第九層更是禁地中的禁地,隻有宮主和太上長老有許可權踏入。
韓立的目標在第九層。
他沒有停留,直接沿著樓梯向上。
每層都有守衛,但看到他的“監察使令牌”後,都恭敬放行——這令牌在星宮的許可權體係中屬於最高階彆,僅次於宮主令。
很快,他來到第八層到第九層的樓梯口。
這裡的守衛換成了兩位元嬰中期的執事長老。
“監察使?”其中一位白發長老皺眉,“我怎麼不記得近期有監察使來訪?”
韓立平靜道:“本使奉虛天殿密令,前來取周天星辰羅盤進行‘時空校準’。此事涉及最高機密,你們無需知曉細節。”
“周天星辰羅盤?!”兩位長老臉色齊變,“那可是星宮至寶!沒有宮主親自批準,任何人不得動用!”
“宮主正在隕星海處理要務。”韓立早就想好了說辭,“臨行前已授予我臨時許可權。你們若不信,可以查驗此令。”
他又取出那枚虛天殿監察使令牌。
令牌在星輝下散發出古老而威嚴的氣息,那是跨越三萬年的傳承證明。
兩位長老對視一眼,還是有些猶豫。
韓立知道不能給他們太多思考時間,必須速戰速決。
他暗中催動混沌領域,一絲微不可察的“暗示波動”擴散開來。
這不是控製,而是類似心理暗示,讓目標傾向於相信他。
果然,兩位長老的眼神逐漸放鬆。
“既然是宮主授意……那請監察使大人上去吧。”白發長老讓開道路,“但第九層有宮主親自佈下的禁製,大人需要自行破解。”
“無妨。”韓立點頭,邁步走上第九層。
樓梯儘頭是一扇星光璀璨的門戶,門上布滿了流動的星辰符文——這是複製體宮主留下的“九星封禁陣”,威力足以困殺化神初期。
但對韓立來說,這陣法……太熟悉了。
智械核心中記載,虛天殿當年傳給各個觀測站的防禦陣法,都留了“後門”。
這些後門隻有虛天殿的高層知曉,用於緊急情況下接管觀測站。
而周天星辰大陣及其衍生陣法,正好在“後門”清單上。
韓立雙手結出一串複雜的手印,每一道手印都精確對應陣法的一個節點。
當他結出第九個手印時,門上的星辰符文突然停滯,然後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露出門後的景象。
第九層是一個空曠的圓形大廳。
大廳中央有一座白玉祭壇,祭壇上懸浮著一麵直徑三尺的銀色羅盤。
羅盤表麵刻滿了星辰軌跡,中央有一根細長的指標,指標兩端分彆是太陽和月亮的徽記。
這就是周天星辰羅盤——能定位諸天星辰,也能追蹤任何與星宮氣運相連之人的位置。
但羅盤周圍,還有最後一重防護。
四道虛幻的身影盤坐在祭壇四角,那是複製體宮主留下的“星神投影”,每一道都有元嬰後期的實力,且心意相通,能組成四象星神陣。
韓立一踏入大廳,四道投影同時睜眼!
“擅闖禁地者,死!”
四道星光同時射向韓立!
韓立早有預料,不閃不避,隻是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監察使令牌。
令牌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光芒中隱約可見虛天殿的虛影!
四道星神投影猛地僵住,它們的“程式”中刻印著對虛天殿的絕對服從。
此刻見到真正的虛天殿信物,本能地停止了攻擊。
“退下。”韓立澹澹道。
四道投影猶豫片刻,最終緩緩消散——它們的核心指令是“保護羅盤不被外人奪取”,但韓立手持虛天殿信物,不算“外人”。
障礙清除。
韓立走到祭壇前,伸手抓向周天星辰羅盤。
但就在他手指觸及羅盤的刹那,異變突生!
羅盤表麵突然浮現出一張人臉——正是複製體宮主的麵容!
“果然……有老鼠溜進來了。”那張臉露出詭異的笑容,“不管你是誰,既然敢碰羅盤,那就留下吧。”
話音未落,整個第九層的空間開始扭曲、壓縮!
祭壇下方爆發出恐怖的吸力,要將韓立連同羅盤一起拖入某個預設的陷阱空間!
這是複製體留下的最後一道保險——隻要有人試圖拿走羅盤,就會觸發空間放逐陷阱,將闖入者流放到虛空亂流中!
危急關頭,韓立反而笑了。
“早就防著你這一手。”
他左手繼續抓向羅盤,右手卻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怪的手印。
不是星宮的手印,也不是虛天殿的手印,而是……歸墟教的手印!
這個手印,是他從骨甲魔修的記憶中搜魂得到的,是歸墟教高層之間用來驗證身份的“暗號”。
果然,當這個手印出現的瞬間,羅盤上那張人臉露出錯愕的表情:“你……你是教中的人?不對……你身上沒有道種氣息……”
就在他遲疑的這短短一瞬,韓立左手已經抓住了羅盤本體!
混沌之氣狂湧而入,瞬間切斷了羅盤與陷阱陣法的連線!
“再見。”韓立對著那張臉微微一笑,然後用力一扯——
卡察!
羅盤被硬生生從祭壇上拔起!
人臉發出不甘的怒吼,但已經無力阻止。
隨著羅盤被奪,整個第九層的陷阱陣法開始崩潰,空間逐漸恢複正常。
韓立將羅盤收入儲物戒,轉身就走。
整個過程,從進入藏星閣到拿到羅盤,不到一炷香時間。
當他重新回到地下維護通道時,藏星閣那邊才響起刺耳的警報聲——羅盤被奪,觸發了最高階彆的警報。
但已經晚了。
韓立沿著原路快速撤離,同時取出周天星辰羅盤,開始感應真正宮主的位置。
羅盤在他掌心微微震顫,指標快速旋轉,最終指向……天樞星地核深處的某個坐標。
那正是榮榮之前感應到的“禁靈囚牢”區域!
“找到了。”韓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但他沒有立刻前往救人。
而是先取出通訊玉符,給璿光長老發了一道密訊:
“羅盤已得,真宮主位置確認。按原計劃,三日後子時,同時動手。”
發完訊息,他看向藏星閣方向——那邊已經亂成一團,無數星衛和長老正在四處搜查。
韓立微微一笑,身影融入通道陰影中,消失不見。
真正的行動,現在才剛開始。
而此刻的複製體宮主,正在前往隕星海的路上,突然心有所感,臉色猛地一變。
“羅盤……被動了?!”
他立刻嘗試感應,卻發現與羅盤的聯係完全中斷!
“該死……中計了!”複製體眼中閃過暴怒,“玄穹那個蠢貨!連家都看不住!”
但他現在距離天樞星已經太遠,短時間內根本趕不回去。
隻能咬牙切齒地傳訊給玄穹:“藏星閣失竊,羅盤被奪!立刻封鎖整個天樞星,挖地三尺也要把賊人找出來!”
訊息傳回時,玄穹正在血祭祭壇前修煉。
聽到羅盤被奪,他先是一驚,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羅盤……被奪了?”他低聲自語,“也好……正好借這個機會,提前啟動血祭……”
他看向血池中奄奄一息的真正宮主,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
“師兄,看來你的救星來了。可惜……他們不知道,這正合我意。”
“傳令下去,全星戒嚴,但……不必太過認真搜查。讓那些老鼠以為我們慌了,他們才會更快地……自投羅網。”
一場針對韓立的陷阱,正在悄然佈置。
而韓立,對此毫不知情。
或者說……他早就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