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月隱星稀。
潛穀雜役區早已陷入死寂,唯有秋蟲最後的哀鳴斷續可聞。
韓立蜷縮在石屋角落的乾草上,並未入睡,耳朵警惕地捕捉著外麵的動靜。
他的手掌下意識地撫過胸前衣襟內裡——那裡用針線粗糙地縫了一個小口袋,藏著三粒圓潤的物事。
這是他與妹妹約定的暗號,若連續三晚將此物置於窗外特定石縫,便意味著急需見麵。
就在他心緒不寧之際,一陣極輕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窸窣聲由遠及近。
韓立心頭一緊,隨即又是一鬆。
他悄無聲息地挪到門邊,透過縫隙,看到一個小小的黑影如同靈巧的狸貓,敏捷地避開了幾處可能發出聲響的雜物,溜到了門前。
門軸發出微不可聞的輕響,榮榮閃身而入,迅速帶上門。
她依舊穿著那身柔軟的靈絲小褂,但小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顯然深夜潛下雲緲峰並非易事。
“哥哥!”榮榮壓低聲音,帶著孩童的雀躍,但眼神卻異常清明。
她快步走到韓立身邊,借著微光,立刻注意到韓立臉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淤青和比上次見麵更加消瘦的臉頰。
她的小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眼神裡閃過一絲心疼和怒氣,“他們又欺負你了?”
韓立搖搖頭,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沒事,乾活不小心碰的。妹妹,你怎麼來了?太危險了!”
他更擔心榮榮的安危,雲緲峰陣法森嚴,若是被柳如煙發現……
“我有分寸。”榮榮擺擺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她不再廢話,像上次一樣,先從懷裡(實為塔內空間)掏出用乾淨荷葉包著的還帶著溫熱的靈食,這次除了靈米糕,還有幾塊精緻的、蘊含著溫和靈氣的肉脯。“快吃!”
韓立確實餓得厲害,也不再推辭,接過食物小口卻迅速地吃了起來。
溫暖的食物下肚,驅散了夜的寒意和身體的疲憊。
他一邊吃,一邊注意到榮榮又拿出了一個小巧的玉瓶,比之前那個更加精緻。
“這個你收好,”榮榮將玉瓶塞到韓立手裡,神色嚴肅,“是‘百草凝華丹’,藥效比之前的更好,關鍵時刻能補充靈力、療傷保命。每次最多刮下一點點粉末服用,千萬彆直接用一整顆,藥力太猛你承受不住。”
韓立握著那溫潤的玉瓶,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生機,心中暖流湧動,卻又沉重無比。
妹妹在雲緲峰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還要省下如此珍貴的丹藥來接濟他。“妹妹,這太珍貴了,你自己留著……”
“我那裡還有。”榮榮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你現在比我更需要。彆讓人發現。”
她頓了頓,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韓立,壓低聲音,“我那邊,柳師尊最近對我‘好’得有點過分了,丹藥給得越來越多,問的問題也越來越細……我總覺得不對勁。”
韓立聞言,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之前偷聽到的關於柳如煙欲奪舍天才的秘聞,立刻道:“我也正想告訴你!我在雜役處聽到些風聲……”
他將錢痦子等人酒後吐露的、關於柳如煙修煉可能出了問題,需要尋找合適爐鼎或進行奪舍的零碎資訊,儘可能清晰地告訴了榮榮,雖然資訊模糊,但指向性卻很明顯。
榮榮的小臉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韓立聽來的傳聞,與她感受到的柳如煙那冰冷審視的神識和丹藥中的隱秘印記相互印證,幾乎坐實了她的猜測。
“果然如此……”榮榮低聲自語,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她看向韓立,語氣帶著與她年齡不符的冷靜,“哥哥,你放心,我早有防備。她想動我,沒那麼容易。你自己在下麵要萬分小心,那個侯三和錢痦子,你暫時隱忍,不要正麵衝突,一切等我們有了足夠實力再說。”
韓立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我會小心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從《黃楓穀雜錄》和日常觀察中瞭解到的宗門結構、戒律,特彆是貢獻點製度,簡單扼要地告訴了榮榮。
他希望妹妹能對宗門有更全麵的瞭解,或許在高層能發現更多機會或漏洞。
榮榮認真地聽著,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裡。
兄妹二人在昏暗的光線下,飛快地交流著彼此掌握的情報和擔憂,冰冷的石屋因這份相依為命的溫情而顯得不再那麼寒冷。
時間緊迫,不能久留。
榮榮將帶來的東西都交給韓立,又仔細叮囑了他一番丹藥的用法和隱藏的重要性,最後用力抱了抱哥哥的手臂。
“我走了,哥哥,保重!”榮榮說完,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出了石屋,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中。
韓立握著手中溫熱的玉瓶和剩下的食物,看著妹妹消失的方向,久久佇立。
心中的危機感前所未有的強烈,但與之同時升起的,是一股更加堅定的決心。
他必須更快地變強,絕不能成為妹妹的拖累!
夜色掩去了蹤跡,卻掩不住兩顆緊緊相依、共同對抗命運的心。
這次密會,交換的不僅是物資和資訊,更是絕境中相互支撐的勇氣和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