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星域的邊緣,一片由無數破碎星骸構成的迷宮中,漂泊聖殿緩緩穿行。
在距離荊棘月港還有三日路程時,韓立下令艦隊暫時停駐在一片相對隱蔽的隕石帶中。
“哥,咱們不直接開過去嗎?”
榮榮趴在觀星台欄杆上,看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如同荊棘叢般扭曲的星域結構。
韓立將混沌神識緩緩收回,搖了搖頭:“紫菡傳來的最新情報顯示,荊棘月港周圍最近多了不少‘眼睛’。
歸墟教和星宮的探子都在盯著那裡,我們這麼大一支艦隊直接出現,太過招搖。”
虛雲子拄著權杖走來:“小友的意思是?”
“分頭行動。”
韓立從懷中取出三枚特製的傳訊玉符,“聖殿目標太大,留在這裡作為移動基地。
我們帶一小隊精英,偽裝成普通的商隊或冒險者,分批進入荊棘月港。”
青冥婆婆皺眉:“但各方勢力代表都認得小友的麵容,偽裝恐怕……”
韓立微微一笑,雙手結印,混沌之氣在周身流轉。
下一刻,他的身形、麵容、氣息都開始變化——身高拔高三寸,麵容變得粗獷,眼角多了幾道皺紋,氣息也從元嬰中期巔峰壓製到了元嬰初期,還帶著一種商賈特有的精明市儈感。
“這……”
鐵山尊者瞪大眼睛,“連氣息都變了?
老夫若不是親眼所見,絕對認不出來!”
榮榮也來了興致,雙手結印,青帝靈力湧動間,她變成了一個相貌平平、有些怯生生的青衣侍女,修為壓製在築基後期:“哥,我這偽裝怎麼樣?”
韓立點點頭:“尚可。
不過你的眼神要收斂些,真正的侍女不會有你這麼靈動的眼神。”
榮榮眨了眨眼,立刻低下頭,做出恭敬順從的姿態,連走路的姿勢都變了,活脫脫一個老實本分的侍女。
虛雲子讚歎:“好精妙的幻形之術。
小友這手段,怕是化神修士不刻意探查都難以識破。”
韓立又取出七套特製的偽裝法器——這是他用混沌之氣結合夜魅族的幻術煉製而成,能完美模擬指定目標的形象和氣息。
他將法器分發給鐵山尊者、青冥婆婆以及四名虛空遺民中的元嬰中期好手。
“鐵山前輩偽裝成商隊護衛首領,青冥前輩扮作隨隊醫師。
四位道友分彆偽裝成船員和護衛。”
韓立安排道,“我們乘坐一艘普通的商船前往。
聖殿這邊,由虛雲子前輩坐鎮,保持隱蔽,隨時準備接應。”
虛雲子鄭重接過指揮權:“小友放心,老夫定守好後方。”
兩個時辰後,一艘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陳舊的“厚土靈舟”從隕石帶中駛出。
靈舟長三十丈,表麵有不少修補痕跡,掛著“星塵商會”的旗幟——這是韓立從第七哨站情報中選出的、真實存在且近期確實會經過暗影星域的商會。
靈舟船艙內,韓立(偽裝成商隊管事“韓掌櫃”)正翻看著一本賬冊。
榮榮(侍女“小榮”)乖巧地站在一旁斟茶。
鐵山尊者(護衛首領“鐵教頭”)在甲板上巡視,青冥婆婆(醫師“青婆婆”)則在整理藥箱。
一切都偽裝得天衣無縫。
靈舟緩緩駛入荊棘月港所在的星域。
這裡的星空呈現詭異的暗紫色,無數尖銳的星骸如同荊棘般從虛空中刺出,構成天然的迷宮和屏障。
隻有熟悉航道的人,才能在荊棘叢中找到正確的路徑。
“前方就是荊棘月港的第一道哨卡。”
駕駛艙傳來聲音,“有三艘巡邏艇正在靠近。”
韓立放下賬冊,走到舷窗前。
隻見三艘通體漆黑、形如彎月的飛梭呈品字形包抄而來,飛梭表麵銘刻著夜魅族的符文,散發出隱晦的空間波動。
“停船,接受檢查!”
一道冷冽的女聲通過傳訊法陣傳來。
靈舟緩緩停下。
一名身著紫黑色緊身戰甲、臉上帶著半張麵具的夜魅族女修士帶著四名手下登上靈舟。
她氣息淩厲,赫然是元嬰初期修為。
“星塵商會?”
女修掃了一眼旗幟,目光如刀般掃過船上眾人,“這個時間點,你們不該出現在這裡。”
韓立連忙上前,臉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容:“這位統領,實在是沒辦法。
我們原本是要去‘黑石星’送貨,結果半路遇到了空間風暴,偏離了航道,補給也快耗儘了。
聽說荊棘月港可以補給休整,這才冒昧前來。”
他說著,遞上一袋靈石和一枚玉簡:“這是我們的商會憑證和貨物清單,還請統領通融。”
女修接過玉簡,神識掃過,又掂了量靈石袋,臉色稍緩。
星塵商會的憑證是真的,貨物清單也沒有問題——這些都是韓立從第七哨站搜刮來的真實資料。
但她並未完全放鬆警惕,目光在鐵山尊者和青冥婆婆身上停留片刻:“這兩位道友氣息不弱啊。”
鐵山尊者抱拳,甕聲甕氣地說:“在下鐵山,元嬰中期,受雇護衛這趟貨物。
這位是青醫師,負責船上人員的傷病。
敢問統領,港口最近可是出了什麼事?
怎麼盤查如此嚴格?”
女修看了他一眼,澹澹道:“最近不太平,有老鼠混進來搗亂。
你們既然是商隊,補給完就儘快離開,不要多事。”
她揮揮手,手下開始例行檢查。
一名夜魅族修士手持一麵銀色羅盤,在靈舟各處掃描,顯然是在探測是否有隱藏的空間波動或違禁品。
榮榮心中微緊。
那羅盤看起來不簡單,萬一探測到哥哥偽裝的混沌氣息……
但韓立依舊神色自若,甚至主動開啟貨艙:“統領請看,都是些普通的礦石、藥材和法器,絕無違禁之物。”
女修親自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這才點頭:“可以了。
跟在我們後麵,不要亂闖。
荊棘月港的航道錯綜複雜,走錯一步就可能陷入空間陷阱。”
“多謝統領!”
韓立連連道謝。
在三艘巡邏艇的引導下,厚土靈舟緩緩駛入荊棘叢深處。
前方的星骸越來越密集,航道九曲十八彎,有時甚至要從兩根交錯星骸的縫隙中穿過,險象環生。
一炷香後,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如同被掏空的山體般的空間。
外部是密密麻麻的荊棘星骸,內部卻彆有洞天——直徑超過千裡的球形空間中,懸浮著數以萬計的建築。
有傳統的亭台樓閣,有奇特的浮空塔,有如同貝殼般的大型居所,還有大量停泊的飛舟和星槎。
建築之間,無數光點穿梭往來,那是修士駕馭著法器飛行。
整個港口燈火通明,卻又籠罩在一層澹澹的紫色光暈中,顯得神秘而繁華。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間中央,那裡懸浮著一株巨大的、通體紫黑色的奇異植物。
植物呈藤蔓狀,纏繞成一座天然的城堡,城堡頂端有一輪彎月形的徽記——正是夜魅族的象征。
“那就是月堡,夜魅族在荊棘月港的核心。”
青冥婆婆傳音道,“據說那株‘荊棘月桂’是夜魅族的聖物,活了數十萬年,擁有不可思議的空間威能。”
靈舟在引導下停靠在港口邊緣的一個泊位上。
韓立剛下船,就看到紫菡帶著兩名侍女迎了上來。
“韓掌櫃,久仰。”
紫菡今天穿著一襲紫色長裙,頭戴麵紗,聲音平靜,“聽說貴商會遇到了麻煩,需要補給?
請隨我來,月港的‘百寶閣’應有儘有。”
她表現得完全像在接待普通商客,但傳音卻同時響起:“韓道友,木靈族和金罡宗的代表已經到了,還有其他幾個勢力的觀察員。
但情況有些複雜,有‘不速之客’混進來了。”
韓立麵不改色,依舊保持著商人的笑容:“多謝聖女關照。
不知這百寶閣的物價如何?
我們商會這次損失不小,預算有限啊……”
兩人一邊說著生意經,一邊朝港口內部走去。
鐵山尊者和青冥婆婆帶著“船員”們跟在後麵,榮榮則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著韓立。
穿過繁華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修士來來往往。
韓立注意到,這裡的人員構成非常複雜:有夜魅族標誌性的紫發紫眸,有麵板如樹皮般的木靈族,有渾身肌肉虯結、散發金屬光澤的金罡宗修士,還有一些奇裝異服、氣息各異的種族。
更讓他警惕的是,人群中混雜著一些氣息隱晦的存在。
有人看似在閒逛,目光卻總是不經意地掃過他們;有人坐在茶樓視窗,神識若有若無地探出;還有人偽裝成攤販,但攤位上貨物的擺放方式暗含陣法……
“至少有三批人在盯著我們。”
韓立傳音給紫菡,“左邊茶樓二層靠窗的那個灰衣老者,右邊法寶鋪門口擺攤的胖子,還有後麵那個賣靈果的婦人。”
紫菡心中一凜:“灰衣老者是‘聽風樓’的探子,專門販賣情報;胖子是‘幽冥宗’的外圍人員,雖然幽冥宗主力在隕星海被滅,但殘餘勢力還在活動;至於那婦人……我沒見過,可能是新來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最麻煩的不是這些雜魚。
金罡宗的代表‘金烈’長老,性格火爆,對合作持懷疑態度;木靈族的‘青藤’婆婆倒是溫和,但要求先看到我們的‘誠意’。
而最棘手的是……”
紫菡話未說完,前方街道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一隊身著華麗星辰袍的修士迎麵走來,為首的是個麵容陰鷙的中年男子,氣息赫然達到了元嬰中期。
他們胸口繡著星宮的徽記,但仔細看會發現,那徽記的紋路與正統星宮略有不同——多了幾道扭曲的黑色線條。
“是玄穹派係的人!”
紫菡傳音急促,“為首的是‘星塵子’,玄穹的記名弟子之一。
他怎麼敢公然出現在這裡?”
星塵子顯然也看到了紫菡,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戲謔,帶著人大步走來。
“喲,這不是紫菡聖女嗎?”
星塵子陰陽怪氣地說,“聽說你們夜魅族最近很活躍啊,到處聯絡一些‘不三不四’的勢力,想乾什麼?
造反嗎?”
他身後的星宮修士鬨笑起來,目光肆無忌憚地掃視著紫菡和韓立一行人。
紫菡臉色一沉:“星塵子,這裡是我夜魅族的港口,輪不到你撒野。”
“夜魅族的港口?”
星塵子冷笑,“很快就不是了。
玄穹大長老已經下令,三個月內掃清暗影星域所有不臣勢力。
你們夜魅族若是識相,現在投降還來得及,否則……”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韓立身上:“這又是哪來的阿貓阿狗?
看著眼生啊。”
韓立連忙躬身,露出諂媚的笑容:“這位仙長,小人是星塵商會的管事,姓韓。
路過此地補給,絕無冒犯之意。”
“星塵商會?”
星塵子挑了挑眉,“名字倒是對本真人胃口。
不過我看你……”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向韓立的手腕,“修為隱藏得不錯嘛,讓本真人看看你的底細!”
這一抓看似隨意,實則暗藏玄機。
星塵子的指尖凝聚著星辰禁錮之力,一旦被抓住,元嬰初期修士的修為偽裝會瞬間被破。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韓立手腕的刹那——
卡噠。
一聲輕響。
星塵子的動作猛地僵住。
他愕然低頭,發現自己整條右臂的關節,不知何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鎖死了!
不僅手臂無法動彈,連靈力運轉到手臂位置都會詭異地消散!
“你……”
他驚怒交加地看向韓立。
韓立依舊保持著諂媚的笑容,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寒光:“仙長,小人隻是個做生意的,不懂打打殺殺。
不過小人學過一點推拿手法,看仙長手臂似乎不太舒服,要不要小人幫您看看?”
他說著,伸出右手,看似隨意地在星塵子右臂上輕輕一拂。
那動作輕柔得如同拂去灰塵,但星塵子卻感覺一股詭異的力量順著經脈鑽入體內,瞬間封住了他三處大穴!
他現在彆說動手,連說話都困難,隻能瞪大眼睛,額頭上冒出冷汗。
韓立湊近一步,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回去告訴玄穹,他的傷還沒好,就彆到處派狗亂吠了。
還有,荊棘月港不是他能染指的地方。”
說完,他又在星塵子肩上拍了拍,看似友好,實則解開了部分封印,讓星塵子能勉強行動說話,但修為被壓製了三成。
星塵子連退三步,臉色煞白,看向韓立的眼神充滿了驚懼。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就像嬰兒麵對巨人,毫無反抗之力!
“走!”
他咬牙擠出這個字,帶著手下狼狽離去,連句狠話都不敢放。
周圍的修士們麵麵相覷,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他們隻看到星塵子伸手去抓那商隊管事,然後忽然僵住,最後灰溜溜地走了。
紫菡也震驚地看著韓立。
她知道韓立實力很強,但沒想到強到這個地步——元嬰中期的星塵子,在他麵前居然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韓立卻恢複了那副市儈模樣,搓著手對紫菡說:“聖女,咱們繼續去百寶閣?
剛才耽誤了點時間,真不好意思。”
紫菡深吸一口氣,點點頭:“韓掌櫃請。”
一行人繼續前行,但經過這麼一鬨,暗中窺視的目光少了一大半。
那些探子們顯然被震懾住了,紛紛將訊息傳回各自勢力。
一炷香後,他們來到了一座七層高的樓閣前。
樓閣匾額上寫著“月華軒”三個古樸大字,門口有兩名元嬰初期的夜魅族侍衛把守。
“這裡是月港最高階彆的會客地。”
紫菡解釋,“安全方麵絕對放心,有聖物荊棘月桂的力量籠罩,化神修士也無法窺探。”
她引著眾人進入樓閣,直接上到第七層。
這是一個寬敞的圓形大廳,廳內已經坐了二十餘人。
主位空著,左側首位坐著一名身穿金色戰甲、須發如鋼針般豎起的老者,正是金罡宗長老金烈;右側首位則是一名慈眉善目、手持青藤杖的老嫗,木靈族的青藤婆婆。
下首還有十幾人,有男有女,服飾各異,顯然來自不同勢力。
他們看到紫菡進來,目光都聚焦過來,隨後落在了韓立一行人身上。
當看到韓立偽裝的“韓掌櫃”時,不少人眼中都露出失望和懷疑之色——這怎麼看都隻是個普通商賈啊!
金烈更是直接皺眉:“紫菡聖女,你說的重要盟友,就是這位……韓掌櫃?”
他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
青藤婆婆倒是溫和些:“紫菡丫頭,這位韓掌櫃有何過人之處?”
紫菡正要開口,韓立卻抬手製止了她。
他走到大廳中央,環視眾人,臉上那副市儈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諸位道友,幸會。”
韓立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在談正事之前,容韓某……先換個模樣。”
話音未落,混沌之氣流轉。
偽裝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韓立的真容。
大廳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那個站在中央的青年——一襲青衫,麵容清秀,氣息如淵如海。
最震撼的是,在他身後,三百裡混沌初境的虛影緩緩展開,世界演化,道韻流轉!
“這是……”
金烈猛地站起,眼中爆發出精光,“世界雛形?!”
青藤婆婆手中的青藤杖微微顫抖:“如此完整……如此生機……這不可能!
元嬰修士怎麼可能擁有這等完整的世界雛形?!”
其他勢力的代表更是目瞪口呆,有人失聲驚呼:“韓立!
他就是那個被星宮和歸墟教聯手通緝的韓立!”
“難怪能毀掉隕星海計劃……”
“這種底蘊……難怪敢跟那兩家叫板!”
韓立任由眾人議論,直到聲音漸歇,才平靜開口:“諸位,現在我們可以談談……合作的事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不過在談之前,有件事要先處理。”
韓立忽然轉頭,看向大廳角落一個不起眼的陰影處。
“那位聽了這麼久的朋友,是自己出來,還是……韓某請你出來?”
陰影處,空氣微微扭曲。
一個身穿黑袍、麵容完全籠罩在兜帽中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手中,握著一枚正在錄影的黑色晶石。
而晶石的另一端,連線著……歸墟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