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那縷精純溫和的建木本源生機,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在噬生古獸那由雜亂生機構成的軀體內,引發了連鎖的、毀滅性的反應。
“噗嗤!”
指勁輕易沒入其核心,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彷彿冰雪消融般的奇異景象。
噬生古獸那半透明的綠色軀體,以指勁落點為中心,翠綠的光芒迅速變得灰敗、暗澹,原本流淌不息的生機如同被凍結般凝固,隨後如同風化的沙凋,寸寸瓦解,化作漫天精純而溫和的綠色光點,簌簌落下。
韓立袖袍一卷,混沌氣流化作無形的漩渦,將大部分綠色光點收起。
這些光點蘊含的生機精純無比,且因為建木本源生機的淨化,去除了其中的狂暴與雜質,對他療傷和鞏固修為大有裨益。
他站在原地,並未立刻離開,而是微微閉目,仔細回味著剛才那短暫卻驚險的交手。
“混沌破虛指,蘊含湮滅之力,對此獸效果甚微……皆因其本質乃生機聚合,湮滅部分,瞬間便可由其餘部分補充。”
“而建木本源生機,位格至高,精純無比。對此獸而言,如同將純淨之源注入汙濁之河,反而引發了其內部結構的崩潰與排異……”
“此地法則,果然詭異。蠻力難破,需以規則克規則。”
他緩緩睜開眼,看向那片重歸“平靜”的林間空地。
那株被噬生古獸吸食過的古樹根莖,已然徹底化為朽木,而周圍的草木,在經曆了方纔生機被掠奪的紊亂後,此刻又緩緩恢複了勃勃生機,甚至因為噬生古獸潰散後反饋的部分精純生機,長得更加茂盛了些。
生生不息,弱肉強食。
這裡的法則,將生命的殘酷與迴圈演繹到了極致。
“必須儘快適應此地鐵律。”韓立心中明悟。
他之前的謹慎是對的,但僅僅躲避還不夠,必須主動去理解、甚至利用這裡的規則。
他尋了一處相對隱蔽的樹根凹陷處,再次佈下簡易的隱匿陣法。
這次,他並未立刻投入療傷,而是取出了那兩塊得自星殞之湖的建木碎片——墨綠色的本源碎片與纏繞星光的異變碎片。
兩塊碎片一出現,便與此地濃鬱的生機產生微妙的共鳴,散發出柔和的光暈。
尤其是那塊墨綠色的本源碎片,其蘊含的古老生命道韻,讓周圍過於“活躍”的生機都似乎變得溫順了幾分。
韓立目光落在本源碎片上,沉吟片刻。
他嘗試著,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神識,混合著一絲混沌法力,緩緩探向這塊碎片。
與榮榮那種水乳交融般的融合不同,他的混沌之氣與建木生機本質迥異。
神識剛一接觸,便感受到了一股溫和卻堅定的排斥力,彷彿在拒絕非其同源的力量。
韓立並未強行突破,而是操控著那縷混沌之氣,如同最耐心的工匠,開始模擬、解析碎片散發出的生命波動頻率。
混沌之道,包容萬物,亦可模擬演化萬物。
他要做的,並非煉化這塊碎片,而是理解其道韻,從而讓自己能更好地在此地偽裝、生存,甚至……引動此地的力量。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耗神的過程。
他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碎片表層那玄奧的道紋邊緣徘迴、試探,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生死枯榮、輪回往複的至理。
時間一點點流逝。
隱匿陣法外,偶爾有被此地生機吸引而來的小型蟲豸或奇異鳥類靠近,但在感應到那墨綠碎片散發出的、令它們本能敬畏的氣息後,又都紛紛繞行。
不知過了多久,韓立緩緩收回神識,眼中閃過一絲疲憊,卻也多了一絲瞭然。
他再次引動外界生機進行療傷。
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樣粗暴地過濾、排斥,而是嘗試著以剛剛領悟到的那一絲建木道韻為引,如同給狂暴的野馬套上韁繩,更加精細地引導著湧入體內的生機,將其分門彆類——最精純溫和的部分直接吸收煉化,稍顯狂暴的部分則以混沌之氣緩緩磨合同化,而那些充滿了“侵略性”、試圖改變他生命形態的極端生機,則被巧妙地引導至指尖。
他並指如劍,對著陣法外一株試圖將藤蔓伸進來的、散發著澹澹腥氣的怪花,輕輕一點。
一縷極其細微、卻蘊含著“剝奪”與“寂滅”意境的灰綠色氣流,自他指尖射出,悄無聲息地沒入那怪花的花芯。
霎時間,那原本張牙舞爪的怪花猛地一僵,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蜷縮、枯萎,其內蘊含的勃勃生機彷彿瞬間被抽空,幾個呼吸間便化作了一小撮灰儘,融入了泥土。
韓立眼中精光一閃。
有效!
他並非直接對抗此地的生機法則,而是以建木道韻為基,混沌之道為用,實現了對此地生機的“駕馭”與“轉化”!
雖然目前還隻是初步的、極其粗糙的運用,但無疑指明瞭一條可行的道路!
“看來,此地於我,並非隻有危險。”韓立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收起建木碎片,開始全力療傷,同時分出一部分心神,繼續體悟、磨合著這種新的力量運用方式。
他就像一塊掉入激流的混沌頑石,在承受衝擊的同時,也在悄然改變著自身的形態,以適應這全新的環境。
危機之中,蘊藏著蛻變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