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得了遺民部落的信任與關鍵資訊,韓立與榮榮並未在此地久留。
婉拒了老族長熱情的挽留,兩人在部落眾人如同目送神明般的虔誠目光中,離開了那處生機尚存的地下溶洞,重新回到了那片被灰色死亡籠罩的地表。
根據老族長以古老地圖和歌謠指引的更加精確的路徑,兩人朝著“死寂荒原”的核心區域進發。
越是深入,周遭的環境便越是挑戰著生靈的極限。
空氣中流淌的灰色霧氣已經濃鬱得如同粘稠的液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與侵蝕神魂的凋零道韻。
腳下的灰白大地堅硬如鐵,卻布滿了一種不規則的、彷彿被無形之力扭曲撕裂的裂紋,絲絲縷縷更加精純的凋零死氣正從這些裂紋中不斷滲出。
天空不再是暗紅或暗紫,而是一種令人絕望的、毫無光澤的鉛灰色,彷彿一塊巨大的、正在緩緩壓下的墓碑。
沒有風,沒有聲音,絕對的死寂本身就是一種酷刑,足以讓心智不堅者陷入瘋狂。
“哥,我的青木皇域在這裡維持得好吃力……”榮榮小臉微微發白,即便有建木碎片在懷,源源不斷地提供著精純生機,她撐開的青木皇域範圍也被壓縮到了僅能籠罩自身的地步,領域邊緣與灰色霧氣的交界處不斷發出“滋滋”的湮滅聲,消耗巨大。
那感覺,就像舉著一盞油燈,行走在無邊無際的黑暗冰原上,燈火隨時可能熄滅。
韓立的情況稍好,混沌之道的包容性讓他對凋零之力的抗性更強,但也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法力的流逝速度遠超平常。
他的神識在這裡被壓製到了極限,隻能勉強探查周圍數十丈的範圍,再遠便是一片混沌與模糊。
“此地已是凋零法則的核心區域。”韓立聲音低沉,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一片如同被巨斧劈開、深不見底的巨大峽穀,那裡是通往“星殞之湖”入口的必經之路,“金丹修士,亦難久留。跟緊我,莫要觸碰那些空間裂痕。”
他指向峽穀邊緣一些若隱若現、如同黑色細線般微微扭動的痕跡,那是穩定到近乎實質的空間裂縫,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力與毀滅氣息。
兩人小心翼翼地在峽穀邊緣前行,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榮榮甚至不敢大聲說話,生怕一點多餘的波動就會引動那些可怕的空間裂痕,或者驚動這片死寂之地可能存在的、更加恐怖的東西。
突然,韓立腳步一頓,猛地拉住榮榮,將她護在身後,眼神凝重地望向前方峽穀的拐角處。
在那裡,一具龐大的骸骨半埋在灰白色的岩層中。
那骸骨形似巨猿,骨骼呈現一種詭異的暗金色,即便死去了不知多少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心季的威壓,遠超之前遇到的玄冰巨蜥!
其骸骨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恐怖傷痕,最致命的一擊在頭骨,被某種力量直接洞穿。
而在這具疑似金丹後期甚至巔峰的妖獸骸骨旁邊,散落著幾具相對“新鮮”的人類修士骨骸,他們的服飾各異,有散修,甚至有一具穿著星宮弟子的袍服!
這些骨骸上沒有任何戰鬥傷痕,卻呈現出一種被徹底“吸乾”的灰敗感,彷彿所有的生機與靈力都在一瞬間被剝奪殆儘。
“是‘凋零風暴’……”韓立沉聲道,認出了這種此地特有的、毫無征兆爆發、能瞬間湮滅生靈所有生機的恐怖現象,“還有被空間裂痕撕碎的。”
他指著另一具散修骸骨,那骸骨齊腰而斷,斷口處光滑如鏡,彷彿被最鋒利的刀切過,正是空間裂痕的典型特征。
眼前的景象,無聲地訴說著此地的殘酷與危險。
強如金丹後期妖獸,亦埋骨於此;後來的探索者,無論是獨行的散修還是背靠大派的星宮弟子,同樣難逃厄運。
榮榮看著那幾具“新鮮”的骨骸,尤其是那個星宮弟子空洞的眼窩,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建木碎片,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色。
她之前雖然也經曆了戰鬥,但像這樣直觀地感受到死亡如此貼近,還是第一次。
“哥……這裡好可怕。”她小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韓立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股沉穩的混沌法力渡了過去,平複了她有些起伏的心緒。
“怕,便回去。”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既然選擇了前行,便唯有麵對。”
他目光越過那幾具警示般的骸骨,望向峽穀深處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真正的‘守墓人’,就在前麵了。”
凋零核心,死寂荒原。
每一步,都踏在生死邊緣。
但唯有穿越這極致的死寂,才能觸及那隱藏的生機與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