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戰受挫,損兵折將,甚至連對方的城牆都未能觸及。
這對向來橫行霸道、視雙星仙城為砧板魚肉的天火流沙城而言,無疑是奇恥大辱。
殘存的流沙城修士退後數十裡,重新整頓陣型,士氣已然不似來時那般高昂,空氣中彌漫著壓抑與驚疑。
敗退的訊息傳回中軍,那艘一直靜立如山的赤焰座駕內,終於傳來了動靜。
一股遠比炎狼更加恐怖、更加灼熱的靈壓,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轟然席捲整個戰場!
天空中的雲彩彷彿都被點燃,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赤紅。
大地上的砂石微微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假丹巔峰!
而且是沉浸此境多年,距離金丹大道僅有一線之隔的假丹巔峰!
在這股如同天地之威的靈壓下,即便是隔著【周天星鬥大陣】,仙城內的許多低階修士也感到呼吸急促,心神搖曳,彷彿下一瞬間就會被這無形的壓力碾碎。
“是炎陽上人!”
“他……他親自出手了!”
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部分守軍心中蔓延。
赤焰座駕的艙門緩緩開啟,一道身影邁步而出。
他並未駕馭遁光,而是腳踏虛空,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生出一朵凝練的赤紅火蓮,托住其身。
其人身形高大,麵容古樸,一雙眸子如同兩團跳動的金色火焰,頭發亦是赤紅如火,無風自動。
他僅僅隻是站在那裡,便彷彿成為了天地的中心,所有的光線與熱量都在向他彙聚。
正是天火流沙城之主,炎陽上人!
他目光淡漠,掃過下方略顯狼狽的麾下修士,最終落在了遠處那片星光流轉的仙城之上。
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個稍微硌腳一點的石子。
“廢物。”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流沙城修士耳中,讓所有人羞愧地低下了頭。
炎狼更是單膝跪地,顫聲道:“師尊,弟子無能……”
炎陽上人並未理會他,而是抬手,對著雙星仙城的方向,虛虛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花哨的法術光華。
但就在他手掌按下的瞬間,仙城上空的整片天幕,彷彿驟然塌陷了下來!
無窮無儘的火行靈氣被強行抽取、壓縮,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完全由赤金色火焰構成的巨大手掌!
手掌之上的紋路清晰可見,蘊含著焚山煮海、破滅萬法的恐怖意誌!
這隻火焰巨掌,帶著令人絕望的威勢,緩緩地、卻又無可阻擋地,朝著【周天星鬥大陣】的光幕壓了下來!
它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光線湮滅,彷彿連規則都要被其焚燒!
這纔是假丹巔峰修士的真正實力!遠超之前任何形式的攻擊!
仙城之內,壓力驟增!
星光護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烈地扭曲蕩漾起來,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
主持陣法節點的修士們臉色煞白,體內靈力如同決堤般被大陣抽取,以對抗這毀滅性的壓力。
“哥!”榮榮感受到那彷彿天塌般的恐怖威壓,小臉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下意識地看向韓立。
地脈核心內,韓立依舊盤坐,眼神卻銳利如刀。
麵對這足以輕易抹去尋常假丹修士的一擊,他並未慌亂。
炎陽上人的親自出手,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周天星鬥,五行輪轉,引力為縛,空間為障!”他雙手掐訣,神識與整個大陣徹底融為一體。
嗡——!
大陣光華暴漲!
星辰運轉的速度陡然加快,垂落的星輝變得更加凝練厚重。
五行光華不再僅僅是纏繞,而是化作了五條巨大的光帶,如同神龍般交織盤旋,主動迎向那壓下的火焰巨掌!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五行輪轉,相生相剋!
那磅礴的火係力量在接觸到五行光帶的瞬間,便被不斷分化、引導、削弱!
與此同時,火焰巨掌周圍的空間開始變得粘稠、扭曲,一股強大的無形引力場產生,拚命拉扯、遲滯著巨掌下落的速度與軌跡!
更有層層疊疊的空間褶皺在巨掌前方生成,如同最堅韌的緩衝層,不斷消耗著其力量。
轟隆隆——!!!
火焰巨掌終於狠狠拍擊在了星光護罩之上!
這一次的碰撞,遠非之前可比!
恐怖的爆炸聲如同億萬雷霆同時炸響!
刺目的光芒讓所有人都暫時失去了視覺!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向四麵八方席捲,將下方大地梨出深達數丈的溝壑!
星光護罩劇烈凹陷,光芒明滅不定,其上流轉的日月星辰虛影都彷彿要潰散!
數百處陣法節點同時超負荷運轉,發出刺耳的嗡鳴!
主持節點的修士更是齊齊噴出一口鮮血,顯然受了內傷!
然而,護罩……撐住了!
雖然搖搖欲墜,雖然光芒黯淡,但它終究沒有破碎!
成功抵擋住了假丹巔峰修士的含怒一擊!
“擋住了!我們擋住了!”仙城內,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狂喜歡呼!
所有守軍士氣大振!
炎陽上人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驚容。
他這一擊,雖未儘全力,但也用了七分力道,自信足以摧垮任何假丹級彆的防禦。
沒想到,竟被這古怪的陣法硬生生接了下來!
“好陣法!”他眼中金焰跳動,非但沒有惱怒,反而升起了一絲濃厚的興趣與……貪婪。“若能得此陣,我流沙城底蘊將再增數成!”
他不再留手,周身赤紅光芒大盛,如同化作了一輪人形太陽!
更為恐怖的氣息開始凝聚。
但就在這時,韓立的聲音再次通過陣法,平靜地傳來:
“炎陽上人,名不虛傳。不過,依韓某看,上人氣息雖盛,然火行之力過於剛猛,似乎……距離那真正的金丹大道,還差了些許水磨工夫與契機吧?如此一味強攻,於道途無益,不如歸去靜修,何必在此徒耗元氣,為他人做嫁衣?”
這話語,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讓炎陽上人凝聚的氣勢微微一滯!
韓立的話,精準地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隱憂與渴望!
他困於假丹巔峰已近百年,始終無法窺得金丹門徑,正是他最大的心病!
對方竟能一眼看出?
而且,那句“為他人做嫁衣”是何意?
難道……
炎陽上人目光閃爍,驚疑不定地看向仙城方向。
這個韓立,比他想象中還要棘手!
不僅陣法造詣極高,眼光更是毒辣!
一時間,戰場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炎陽上人沒有再出手,似乎在權衡利弊。
仙城之內,韓立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絲弧度。
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能憑借言語暫緩一位假丹巔峰的攻勢,這比硬抗下那一掌,意義更為重大。
然而,他也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真正的危機,遠未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