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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穀的晨光透過竹葉縫隙,灑下斑駁光影。
榮榮蹲在院中那株老槐樹下,雙手捧著一個小碟子,裡麵盛著用靈蜜調和建木生機的“特製早餐”。
碟子前,那隻毛茸茸的小諦聽鼠正埋頭猛吃,小舌頭舔得飛快,身後那條細細的尾巴甩得像個小螺旋槳。
“慢點慢點,冇人跟你搶。”
榮榮笑得眉眼彎彎,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它背上日漸濃密的銀灰色絨毛,“瞧瞧你這吃相,哪像隻高貴的諦聽鼠,倒像隻餓了三天的土撥鼠。”
諦聽鼠不滿地“吱”了一聲,小腦袋一揚,沾著蜜汁的鬍鬚在空中劃出一道亮晶晶的弧線,彷彿在抗議:“你才土撥鼠!你全家都土撥鼠!”
榮榮哈哈大笑,把它抱起來舉高高:“好好好,你不是土撥鼠,你是我的小寶貝!以後就叫你……嗯,你這麼能聽,就叫‘小聽’吧!”
諦聽鼠——現在叫“小聽”了——對這個草率的名字似乎不太滿意,扭了扭身子,但最終還是屈服於榮榮的淫威,有氣無力地“吱”了一聲,算是認命。
韓立站在靜室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二十三日。
他清晰記得,小聽剛來時,還隻是個巴掌大的毛球,連站穩都費勁。
如今體型已大了一圈,皮毛油光水滑,行動敏捷,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裡,偶爾會閃過一絲與尋常幼獸不同的、專注的光芒——那是天賦開始覺醒的標誌。
更重要的是,那塊位於顱骨深處的“聽骨”,在榮榮每日一滴建木生機的溫養下,已從半透明的軟骨質,徹底轉化為凝實的銀白色晶體。
韓立以混沌真童觀察過,那晶體表麵佈滿了細密的、如同年輪般的螺旋紋路,每一圈紋路,都對應著一次對地脈波動的“記憶”。
這隻諦聽鼠的天賦,已經被榮榮喂到了一個驚人的高度。
“小聽,該‘上班’啦。”
用過早餐,榮榮把小聽往肩上一放,邁著輕快的步子朝古藥園方向走去。
這是他們這二十多天來的日常。
白日,榮榮以“協助木爺爺整理地氣監測資料”為名,帶著小聽在古藥園外圍東遊西逛。
明麵上是在記錄那些早已標註好的監測點資料,實則是讓小聽熟悉這片區域的地脈波動,同時悄悄監聽那些隱藏在深處的異常。
小聽的進步,肉眼可見。
最初幾天,它隻是被動地“接收”地底傳來的各種雜音,分不清哪些是正常的脈動,哪些是異常。
榮榮便帶著它,反覆經過那些她已經確認的異常點,每次靠近時,就輕輕撫摸它的頭,用小零食獎勵它記住那種“特殊的韻律”。
第七天,小聽開始主動“彙報”。
每當它捕捉到與正常地脈不同的波動時,就會發出短促的“吱吱”聲,同時用爪子撓榮榮的脖子——那是榮榮訓練出來的“警報暗號”。
第十四天,它已經能分辨不同頻率的異常。
對那種與種胚吸收養分相關的“貪婪韻律”,它會發出急促的三短一長;對那種與地下節點能量流動相關的“輸送韻律”,則是連續的兩短;而對那些疑似與更深層魔源相關的、更加隱晦的“沉睡韻律”,它則會渾身僵住,發出一種低沉的、彷彿畏懼的嗚咽。
榮榮把這些“暗號係統”一一記在小本本上,每日回穀後,便與韓立一起整理、比對、分析。
成果驚人。
截至昨日,他們已經在小聽的幫助下,確認了青霖山地底至少五處之前未曾發現的異常能量彙聚點。
這些點分佈在古藥園外圍、外門幾處偏僻山穀、甚至還有一處位於後山某條早已廢棄的礦脈深處。
它們共同的特征是:都在緩慢吸收周圍的地脈生機,並將這些被汙染的能量,通過地底那些暗灰色的脈絡,向古藥園核心方向輸送。
而且,輸送的節奏——
“與月相同步。”
韓立盯著榮榮畫出的那張越來越密集的異常點分佈圖,目光幽深,“每月滿月前後,這些節點的活躍度會達到峰值。”
種胚吸收養分的速度,也會在那時最快。
榮榮湊過來,指著圖上那幾個用紅圈標註的點:“哥,你看,這五處節點,加上咱們之前發現的沉淵澗、地火靈眼,還有百獸穀的萬獸林、玄劍宗的劍塚……這已經八處了。”
如果真有什麼‘九封連環’,那最後一處會在哪兒?
韓立沉默片刻,緩緩道:“天柱峰。”
榮榮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天柱峰,三宗交界,地脈中樞,青嵐域真正的“祖竅”所在。
如果影殿真的在佈一個籠罩全域的局,那天柱峰,必然是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一個節點。
“所以,他們要在三星連珠之夜,同時啟用這九處節點?”
榮榮小臉發白,“那得需要多大的力量?”
“不需要他們自己啟用。”
韓立搖頭,“他們隻需要‘引導’。三星連珠那天,星力灌入地脈,祖竅自開,地脈本源上湧。”
影殿要做的,就是在那時,以汙染過的節點為‘錨點’,將這股本應滋養天地的力量,全部導向那半枚種胚,完成最後的逆轉。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而這個月,是最後一次滿月。”
滿月當夜。
翠微穀外,古藥園東北角,一處隱蔽的灌木叢後。
韓立與榮榮伏在陰影中,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韓立的混沌之氣在他們體表形成一層極薄的、與周圍草木靈力波動完全一致的“模擬層”,若非近在咫尺仔細檢視,絕難發現這裡藏著兩個人。
小聽趴在榮榮肩頭,兩隻耳朵豎得筆直,銀灰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著幽光,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此刻地底傳來的“聲音”,太過劇烈,太過密集,遠遠超出了它這一個月來聽過的任何一次。
子時三刻。
來了。
韓立的混沌真童中,古藥園方向的天空中,月光發生了肉眼無法察覺的扭曲。
那扭曲來自地麵——來自古藥園核心地底深處,正在被某種力量“牽引”著、向上瘋狂湧動的龐大能量。
那些能量的顏色,不再是平日感應到的青白色地脈靈氣,而是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的暗紅,如同稀釋後的鮮血,又如同某種沉睡萬古的活物,正在貪婪地吞噬著這片土地的生機。
小聽發出急促的三短一長——那是“貪婪韻律”的最高階彆警報。
榮榮按住它的身子,輕輕撫摸,示意它繼續聽。
她自己的建木生機也已全力催動,順著小聽聽音的方向,向地底深處探去。
她的感知不如小聽精細,但勝在能“看”到能量的本質。
她“看”到了。
地下十丈、二十丈、五十丈深處,五道粗如兒臂的暗紅色能量洪流,正從不同方向洶湧而來,彙聚於古藥園核心下方某處。
它們交彙的瞬間,爆發出劇烈的能量波動,那種波動中蘊含的貪婪與枯寂,讓榮榮的建木生機都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而那交彙的中心——那半枚沉睡在石碑下的種胚——正在貪婪地吞噬著這一切。
它在“吃”。
不是吸收,是吃。
每一次吞噬,它的體積就膨脹一絲,表麵的青灰色就加深一分,那些如同血管般的紋路就更加清晰、更加猙獰。
榮榮強忍著那股讓她本能厭惡的氣息,死死盯著那枚種胚,將它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吞噬的節奏、每一次能量波動的峰值,全部記在腦海深處。
三個時辰。
整整三個時辰。
當東方的天際泛起第一縷魚肚白時,那些暗紅色的能量洪流終於緩緩平息,回縮入地脈深處。
種胚最後一次吞噬後,表麵的青灰色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深度,那些紋路中,甚至隱約浮現出一些極其微小的、形似符文的圖案。
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榮榮緩緩收回建木生機,小臉上冇有一絲血色。
她低頭看向肩頭的小聽。
小傢夥已經累得幾乎虛脫,兩隻耳朵耷拉著,眼睛半閉,身子軟軟地趴在她肩頭,卻仍倔強地保持著警覺的姿態。
榮榮輕輕把它抱進懷裡,用臉蹭了蹭它的小腦袋。
“好小聽,辛苦了。”
小聽“吱”了一聲,聲音細得像蚊子叫,然後徹底昏睡過去。
韓立起身,輕輕拉起榮榮。
“走。”
兩道身影融入晨光未至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古藥園外圍。
翠微穀,靜室。
榮榮服下一顆回元丹,又給小聽餵了一滴稀釋的建木生機,看著小傢夥沉沉睡去,才轉向韓立。
“哥,那東西……下次滿月,就會成熟。”
韓立點頭。
他已經從混沌真童的觀察中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那半枚種胚,經過這最後一次大規模“餵食”,距離完全成熟,隻差最後一次“點睛”。
而那次點睛,就在三星連珠之夜。
“咱們怎麼辦?”
榮榮小臉緊繃,“就眼睜睜看著它成熟?”
韓立沉默片刻,緩緩道:“獅心穀主說得對。現在動手,打草驚蛇,影殿可以換地方重新開始。我們要的,是永絕後患。”
他看著榮榮,目光平靜而堅定:“所以,我們要忍。忍到三星連珠那天,忍到他們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到那時……”
他冇有說下去。
但榮榮懂了。
她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小聽,忽然小聲道:“哥,等那天到了,小聽也能幫忙嗎?”
韓立看了小聽一眼,微微點頭:“它會的。”
榮榮輕輕笑了,把臉埋進小聽軟乎乎的絨毛裡,小聲嘟囔:“小東西,快快長大。到時候,咱們一起,把那些壞蛋種在咱們地裡的毒種子,全給它薅了。”
窗外,天色漸亮。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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