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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雕花木窗,在靈植院藏書閣的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駁光影。
榮榮抱著一摞比她人還高的陳舊獸皮卷,“嘿咻”一聲放在長條檀木桌上,激起一片細微的塵埃。
她今日特意穿了身靈植院低階弟子的嫩綠衣裙,頭髮用同色絲帶紮成兩個乖巧的鬏鬏,小臉粉嫩,眼神清澈,任誰看了都覺得這是個剛入門、對什麼都充滿好奇的勤奮小師妹。
“木爺爺,這些就是古藥園近百年所有的‘地氣監測記錄’了嗎?”
她仰起臉,聲音軟糯。
木易副院主站在桌旁,看著這堆滿半張桌子、散發著陳舊墨香與澹澹黴味的卷宗,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不錯。自百年前那次……地氣異常後,宗門便加強了對古藥園地脈的監控。”
每月初一、十五子時,由值守弟子記錄‘蘊靈池’水位、‘地脈羅盤’指標偏角、以及三十六處監測點的‘地靈草’生長速率,彙總成冊,以備查驗。
他拍了拍最上麵那捲泛黃得最厲害的獸皮。
“這些都是原始記錄,未曾整理。”
榮榮,你既有心鑽研‘上古靈植與地脈共生’之理,整理這些枯燥資料倒是能磨練心性。
不過切記,隻可查閱、謄錄、歸納,不可塗改、損毀,更不可將資料帶出藏書閣。
“榮榮明白!”
小姑娘重重點頭,眼睛彎成月牙。
“我一定乖乖的,就當練字了!”
木易點點頭,又囑咐了幾句,便轉身離開去處理院務。
藏書閣這一角,隻剩下榮榮一人,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待人走遠,榮榮臉上那副“乖巧好學”的表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般的專注與狡黠。
她搓了搓小手,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嘿嘿,本小姐的‘病’總算冇白裝,木爺爺現在對我放心得很嘛~”
她先不急著翻看卷宗,而是起身在藏書閣這一層慢悠悠轉了一圈。
此處存放的多是靈植院曆年賬目、藥園管理記錄、弟子考功簿等“非核心”史料,平日少有人來,隻在角落有兩名煉氣期的雜役弟子在打盹值守。
確認環境安全後,榮榮返回桌前,卻冇有立刻動手,而是先閉目凝神,指尖在桌麵輕輕一點。
一縷微不可察的青翠生機自她指尖滲出,悄無聲息地滲入腳下的青石板縫隙,與她昨日提前“種”在藏書閣外一株老槐樹根部的“母株”建立聯絡。
建木秘法——【根脈通感】!
刹那間,以老槐樹為中心,方圓百丈內所有植物的“感知”如同延伸的神經網路,傳入榮榮腦海。
風拂過草葉的顫動、螞蟻爬過樹皮的微震、甚至地下三尺處蚯蚓拱土的窸窣……一切細微動靜儘在掌握。
“安全。”
榮榮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有這套天然的“生物警戒係統”,比任何預警陣法都隱蔽可靠。
準備工作就緒,她終於將目光投向那堆獸皮卷。
“先從最新的看起,逆向推溯,更容易發現規律。”
她抽出最近十年的一卷,輕輕展開。
獸皮上用特製的“墨晶汁”記錄著密密麻麻的資料和簡圖,字跡因記錄者不同而風格各異,有的工整,有的潦草。
榮榮先快速瀏覽了一遍格式,心中便有數了。
她取出一疊自己準備的、裁剪得整整齊齊的“雲紋紙”和一支狼毫小楷,開始工作。
不是簡單的謄抄,而是提煉、歸納、製表。
“青嵐曆三千七百九十二年,臘月十五,子時。蘊靈池水位:下降三指;地脈羅盤偏角:西南七度;三十六監測點地靈草平均生長速率:較上月減緩一成二……”
“青嵐曆三千七百九十三年,正月初一,子時。水位:下降四指;偏角:西南七度半;生長速率:減緩一成五……”
她寫得極快,手腕穩定,字跡清秀,將每個時間點的關鍵三項資料提煉出來,按照時間順序列成清晰的表格。
同時,她以自己超強的記憶力和建木傳承對生機波動的本能感知,在腦海中同步構建著資料變化的“意象圖”。
枯燥?或許對旁人如此。
但對榮榮而言,這些冰冷的數字背後,是古藥園大地脈絡的“呼吸”與“心跳”。
每一點水位下降,都像是大地在失血。
每一次羅盤偏轉,都預示著地氣在逃逸。
而地靈草生長放緩,更是生機衰減的直接證據!
“咦?”
當整理到大約八十年前的記錄時,榮榮筆尖一頓。
她發現,從那個時間點開始,每月兩次的記錄資料中,“地靈草生長速率”這一項,開始出現一種奇特的“雙峰波動”。
並非持續下降,而是在整體下滑的趨勢中,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一次短暫的、小幅度的“回升”,然後再次下跌,且每次下跌的幅度比回升前更大,如同退潮中的小浪花,終究抵擋不住大趨勢。
她連忙往前翻,尋找更早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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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約一百一十年前到八十年前這段時間,資料雖然也有波動,但整體相對平穩,“雙峰現象”不明顯。
“八十年前……那不就是‘地魂核心’被盜後大約二三十年?”
榮榮心中一動,想起養魂竹前輩所說,“地魂核心”失竊後,藥園地氣開始緩慢衰敗,更有無形“枯寂之意”從被盜缺口滲透。
她繼續向後整理,越看越是心驚。
那“雙峰波動”的間隔時間,似乎……有規律?
榮榮放下筆,閉上眼睛,將所有已整理資料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
建木傳承賦予她對“週期”、“韻律”的天生敏感,此刻如同精密的算籌,開始推演。
“不是按月,也不是按年……”
她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輕敲。
“每次‘回升’出現的時間點……似乎與‘月相’有關?滿月?不對……是下弦月到晦日之間!還有……間隔大約是……三十個月左右?”
她猛地睜開眼,抽出幾張空白雲紋紙,開始繪製簡易的座標圖。
橫軸是時間,縱軸是“地靈草生長速率變化百分比”。
當她將那些出現“回升”的點在圖上標出,並用線條連線後——
一條清晰的、波峰間隔大約三十個月的週期性曲線,隱約浮現!
雖然因為資料誤差、記錄者主觀判斷等因素,曲線並非完美平滑,但趨勢已然明顯!
“三十個月……三十個月……”
榮榮心跳加速。
“上次‘回升’是什麼時候?”
她快速翻閱最近記錄。
終於,在約三個月前的一份記錄上,她看到了最近一次微弱的“回升”!
“三個月前……那麼下次‘回升’應該在……”
她掐指計算,眼睛越來越亮。
“二十七個月後!正好是……‘三星連珠’之夜所在的月份!”
巧合?絕不可能!
榮榮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卻又夾雜著發現重大秘密的興奮。
她強壓心緒,繼續整理,同時開始重點關注“蘊靈池水位”和“地脈羅盤偏角”是否也存在類似週期。
果然!
雖然不如“生長速率”明顯,但水位下降的速度、羅盤偏角增加的幅度,也在大約三十個月的週期節點上,會出現短暫的“趨緩”或“回正”現象,緊接著便是更劇烈的惡化!
“這根本不是自然的‘回升’!”
榮榮眼中閃過明悟。
“這是‘抽吸’!有人在定期、有規律地從古藥園地脈中,抽取某種東西!每次抽取前,為了確保‘抽取效率’或‘目標穩定’,會先‘安撫’或‘刺激’一下地脈,造成短暫的良性假象!抽取完成後,地脈受損加劇,各項指標暴跌!”
“而抽取的週期是三十個月,下次抽取時間就在二十七個月後,與‘三星連珠’重合!他們要抽取的,就是‘青嵐之種’!不,或許現在還是未成熟的‘種胚’,需要經過這最後一次‘抽取溫養’,才能在三星連珠時徹底成熟,被他們‘收割’!”
一切線索,在此刻串聯成令人心驚膽戰的真相!
榮榮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將整理好的資料表格、手繪曲線圖小心收好,藏在貼身儲物袋中,然後將獸皮卷按原順序放回,整理得一絲不亂,看不出任何翻閱痕跡。
做完這些,她並未離開,而是假裝繼續“研讀”另一卷無關的靈植圖譜,實則心神已通過【根脈通感】,悄無聲息地延伸到藏書閣地底深處。
她想試試,能否直接感應到地脈的“韻律”。
閉目,凝神,建木本源生機如同最細膩的觸鬚,順著石縫向下滲透,避開地底簡單的防護陣法,逐漸貼近那浩瀚、古老而又帶著絲絲“疲憊”與“隱痛”的大地脈絡。
起初隻是一片混沌的能量流動感,駁雜、厚重。
但榮榮耐心引導著建木生機,模擬出地靈草根鬚吸收地氣的自然頻率,緩緩“貼合”上去。
漸漸地,一些模糊的“聲音”傳入感知。
那是大地深處,靈力如同血液般在脈管中奔流的“隆隆”聲,但其中夾雜著不和諧的“雜音”——如同血管被針管插入抽血時的“嗤嗤”漏氣聲,以及某種陰冷、貪婪的“吸吮”聲!
更讓她脊背發涼的是,在這片嘈雜中,她隱約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卻透著無儘枯寂與惡意的“律動”,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緩慢、沉重,與那“吸吮”聲的節奏隱隱呼應!
這律動……與她之前在古藥園核心感應到的石碑氣息、在沉淵澗感應到的菌巢韻律,同出一源!
隻是更加隱晦,更加深入大地核心!
“果然是同一夥人……他們在定期‘進食’!”
榮榮收回感知,小臉微微發白。
這種直接“聆聽”大地痛苦的感覺並不好受。
她又在藏書閣磨蹭了約半個時辰,才抱著幾卷無關緊要的靈植圖譜,向值守弟子打了招呼,離開藏書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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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直接回翠微穀,而是先去了靈植院的公共藥田,像往常一樣“幫忙”照料了幾株她熟悉的靈草,與幾位相熟的師姐閒聊了幾句,確認無人跟蹤或特彆注意自己後,才蹦蹦跳跳地返回。
一進翠微穀,榮榮臉上天真爛漫的表情瞬間收斂。
她快步走進韓立的靜室,佈下隔音禁製。
“哥!重大發現!”
她壓低聲音,難掩興奮,將今日所得儘數道出,並取出那些手繪的資料表格和曲線圖。
韓立仔細聽著,看著圖表,眼中光芒閃爍。
當聽到“三十個月週期”、“二十七個月後下次抽取”、“與三星連珠重合”時,他緩緩點頭。
“與我推測吻合。”
他指尖輕點圖表上那個二十七個月後的時間點。
“‘陰影聖殿’以邪法催熟‘種胚’,需要定期注入‘寂滅養分’並抽取地脈精華。”
這個週期,很可能與某種他們掌握的‘儀式節奏’或‘聖種需求’有關。
下次,就是最後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灌注’,將在三星連珠之夜完成,促使‘種胚’徹底成熟,化為可被收割的‘青嵐之種’。
他看向榮榮。
“你感應到的那‘吸吮’聲和枯寂律動,進一步證實了這一點。”
他們不僅在古藥園,很可能通過地脈網路,在緩慢吸食整個青嵐域的生機。
“太可惡了!”
榮榮氣得揮了揮小拳頭。
“把我們當成長期的血包!哥,咱們得趕緊想辦法阻止他們啊!還有二十七個月,不,現在可能隻剩二十六個月多一點了!”
“時間緊迫,但並非無計可施。”
韓立沉吟道。
“既然知道了他們的週期和大致方法,我們便可針對性佈局。”
當務之急,是查明他們具體如何‘抽取’和‘灌注’,關鍵節點在哪裡,以及……‘種胚’的確切位置和防護情況。
他頓了頓,道。
“你這次做得很好。”
不過,日後不可再如此冒險直接感應地脈,以免被那枯寂律動反向侵蝕或標記。
“知道啦。”
榮榮吐吐舌頭,隨即眼睛一亮。
“對了哥,我今天整理資料時,還發現一個細節。”
每次‘抽取’前那個短暫的‘回升’期,古藥園的守衛輪值表都會有微小調整,總會有一兩個‘特殊’的弟子被安排到靠近核心區的崗位。
雖然記錄上冇寫名字,隻有代號,但我對比了靈植院近幾十年的弟子名錄和代號變更記錄……
她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更低。
“發現其中一個反覆出現的代號‘灰雀’,對應的弟子……左耳後都有一顆灰痣!就是養魂竹前輩說的那個!”
韓立眼神一凝。
“果然是他。”
此人很可能就是‘陰影聖殿’安插在古藥園,負責配合‘抽取’儀式或監控地脈反應的眼線。
暫時不要動他,以免打草驚蛇,但可列為重點監控物件。
“明白!”
榮榮點頭,隨即又想到什麼。
“哥,咱們是不是該把這事告訴蘇言師父和鐵刑殿主?他們有權力調動更多資源調查。”
韓立沉默片刻,搖頭。
“暫時不宜。”
我們發現的週期規律和推斷,雖有一定依據,但尚未掌握決定性證據。
蘇言師尊態度未明,鐵刑殿主雖示好,但其立場根本仍是維護宗門穩定,在確鑿證據前,未必會貿然行動,反而可能讓我們暴露。
況且……
他目光幽深。
“宗門內鬼未清,高層中是否有‘陰影聖殿’的人,尚未可知。”
此事,目前隻能你我知曉,至多……可擇機透露給柳玄風,看他能否從玄劍宗方向找到佐證或支援。
“嗯,聽哥的。”
榮榮對韓立的謹慎深以為然。
“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你繼續以整理資料為掩護,留意古藥園一切異常,尤其是人員調動、物資出入。”
韓立吩咐。
“重點監控‘灰雀’和任何可能接近核心區的可疑人物。”
我會加快對‘融蝕丹’的改良,並嘗試煉製幾種能乾擾地脈能量傳輸或遮蔽特定頻率感應的‘陣丹’,以備不時之需。
另外,也需要開始蒐集能強化神識、隱匿氣息、短距離傳送的寶物或材料,為將來可能發生的正麵衝突或潛入行動做準備。
“陣丹?聽起來好厲害!”
榮榮眼睛發亮。
“隻是設想,還需大量試驗。”
韓立道。
“你且去休息,今日耗費心神不少。”
榮榮離開後,韓立獨自坐在靜室,目光再次落在那張曲線圖上。
二十七個月。
看似不短,但對於要對抗一個佈局數百年、滲透至深的龐大勢力而言,無異於彈指一瞬。
“週期……節奏……”
他低聲自語,腦海中浮現出地火靈眼深處那封印裂縫的加速鬆動,玄炎真人那空洞的注視,烏魁加速的物資調撥,以及亂星海傳來的“影子吃人”的恐怖傳聞。
所有這些,似乎都遵循著某種共同的、越來越急促的“鼓點”,向著那個註定的終點——三星連珠之夜,瘋狂邁進。
“你們在趕時間……”
韓立眼中寒光凝聚。
“我又何嘗不是?”
他取出那枚得自亂星海黑市的“虛空遺民羅盤”殘片,又拿出新得的《太虛煉神術》玉簡。
時間,是敵人,也是盟友。
就看誰能在這最後的衝刺中,準備得更充分,底牌更多,出手更致命。
窗外,暮色四合。
翠微穀中,兄妹二人各自忙碌,一個於明處煉丹研法,積蓄實力;一個於暗處監聽佈網,捕捉痕跡。
無形的網正在收緊,而網中的獵手與獵物,都在為那終將到來的碰撞,做著最後的準備。
風暴倒計時,二十六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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