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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山的清晨是被九聲悠遠渾厚的鐘鳴喚醒的。
“當——當——當——”
鐘聲自主峰“天刑峰”頂的“警世鐘樓”傳來,一聲接一聲,穿透雲霧,迴盪在七十二峰之間。
這不是日常報時的晨鐘,而是唯有宗門重大事項宣告時纔會敲響的“聚眾鐘”!
翠微穀內,韓立剛結束一夜的調息,推開房門,便見天際道道遁光如流星般朝著各峰之間的演武廣場彙去。
穀中其他客卿、弟子也紛紛走出洞府,臉上帶著驚疑與興奮。
“出什麼事了?”
“警世鐘九響!上次響還是百年前幽墟大潮預警!”
“快去看看!”
韓立混在人群中,駕馭一道不起眼的青色遁光,隨著人流來到演武廣場。
此刻廣場上已是人山人海,各殿弟子按服飾顏色分割槽站立,黑壓壓一片,怕是有上萬人。
低聲議論如潮水般嗡嗡作響,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與期待。
廣場正北的高台上,數道身影已然肅立。
居中者正是執法殿主鐵刑真人,一襲黑袍如山嶽矗立,渾濁目光掃過台下,嘈雜聲頓時平息大半。
他左側站著蘇言真人,青袍拂動,神色平和;右側則是戰備殿主——一位麵色赤紅、氣息剛猛的虯髯大漢,正是十年前從外域調來的客卿長老,烏魁!
韓立目光在烏魁身上停留一瞬。
此人豹頭環眼,身材魁梧如鐵塔,周身隱約散發著真仙初期的威壓,但更引人注意的是他那雙眼睛——看似粗豪,深處卻偶爾掠過一絲令人不適的陰冷算計。
“肅靜!”
鐵刑真人嘶啞的聲音通過陣法傳遍全場,如同冰冷的鐵片刮過耳膜,所有私語戛然而止。
“今日敲響警世鐘,是為宣告兩件要事。”鐵刑真人言簡意賅,“其一,二十七個月後,‘三星連珠’天象將至。此乃百年盛事,亦是考驗。宗門決定,藉此契機,舉辦‘甲子大比’,既為甄選英才,砥礪修為,亦為應對未來變局儲備力量。”
話音落,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興奮的低語。
甲子大比!六十年才一次!這意味著豐厚的獎勵、成名的機會、甚至可能被某位長老看中收為親傳!
鐵刑真人抬手虛按,繼續道:“大比分‘術’、‘法’、‘丹’、‘器’、‘陣’五大道組,各組分設初賽、複賽、決賽。所有內門弟子、核心客卿皆需參加至少一組。具體細則與獎勵名錄,稍後由各殿分發。”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其二,大比之後,排名前列者,將優先編入‘三星連珠特彆應變隊’,負責天象期間關鍵區域的巡查與值守。此非榮譽,而是責任,關乎宗門安危,諸弟子當全力以赴。”
特彆應變隊!台下許多弟子眼中燃起戰意——這不僅是信任,更是接觸核心任務、積累功勳的絕佳機會!
很快,執事弟子們將刻有大比細則的玉簡分發到每個人手中。
韓立接過玉簡,神識沉入。
細則詳細列出了五大道組的比賽形式、評分標準、以及……獎勵。
當看到“丹道組”獎勵時,饒是韓立心性沉穩,也不由心頭一跳。
丹道組前三甲獎勵:
榜首:地火靈眼‘甲字號’洞府深度修煉三個月;藏經閣地階上品功法任選一部;五品‘凝真丹’丹方及材料三份。
榜眼:地火靈眼‘乙字號’洞府修煉兩月;地階中品功法任選一部;四品頂階丹方任選其二。
探花:地火靈眼‘丙字號’洞府修煉一月;地階下品功法任選一部;四品高階丹方任選其一。
地火靈眼甲字號!那是連真仙長老都需排隊申請的核心修煉地!地階上品功法!五品丹方!任何一項都足以讓化仙境修士打破頭!
更讓韓立在意的是,細則末尾有一行小字備註:“所有參賽之核心客卿,視同內門精英弟子待遇,需至少進入複賽階段,否則次年客卿供奉減半。”
這是逼著所有客卿必須全力以赴了。
韓立目光微凝,這規則看似公平,但結合之前的情報,卻隱隱透著針對意味——他若想保住核心客卿的資源和自由度,就必須在大比中取得足夠好的名次,而這勢必會讓他更顯眼,也更可能成為某些人的目標。
“果然來了。”韓立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將玉簡收起。
高台上,烏魁踏前一步,聲如洪鐘:“大比事宜,由各殿協同籌備。戰備殿負責場地佈置與安全警戒,若有需要協調之處,可隨時找本座。”
他目光似無意地掃過台下某處,韓立感覺那視線在自己身上略微停頓了半息。
激hui解散後,韓立剛回到翠微穀,煉丹閣的傳訊符便到了。
“韓客卿見字:按宗門大比規章,閣內所有核心客卿需參加丹道組比賽。請於三日內至煉丹閣‘錄名殿’完成報名登記,並提交初賽煉丹方案概要。另,閣主有言,望客卿全力以赴,莫負煉丹閣聲名。——執事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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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來的總會來。
韓立收起傳訊符,走向榮榮房間。
小丫頭依舊“病懨懨”地靠在床頭,手裡卻把玩著一枚新做的“子母感應草”種子,見韓立進來,眼睛一亮:“哥!大比!你要參加丹道組對不對?獎勵太豐厚了!那個地火靈眼甲字號,聽說裡麵的火靈都化成液滴了!還有地階上品功法!”
韓立佈下隔音禁製,將大比細則與客卿參賽要求說了。
榮榮聽完,小臉一繃:“這是陽謀啊哥!逼你參賽,還要取得好名次,不然就削減供奉……等等!”
她忽然想起什麼,猛地坐直身子,“我昨天‘聽’到點東西,還冇來得及告訴你!”
她壓低聲音,語速飛快:“昨天後半夜,我通過附在紫竹林那片‘耳朵’,聽到兩個人在林子裡密談。一個是戰備殿那個馬臉執事,烏魁的心腹;另一個聲音我冇聽過,但提到‘嚴師兄’、‘煉丹閣內門’什麼的。”
“他們說什麼?”韓立眼神微凝。
“那個馬臉說:‘烏長老的意思,大比是個好機會。姓韓的客卿不是煉丹厲害嗎?就讓他在所有人麵前丟個大臉,最好炸爐受傷,損了根基,以後自然就安分了。’”榮榮模仿著那陰冷的語氣,“另一個人就說:‘放心,嚴旭師兄早就看那姓韓的不順眼,一個外來客卿,憑什麼占著核心名額?這次大比丹道組,嚴師兄會親自教他做人。隻是……事後戰備殿采購的那批‘炎晶玉’份額……’”
榮榮撇撇嘴:“然後馬臉就保證,事成之後,戰備殿未來三年的低階丹藥采購,至少三成走嚴旭的渠道,還許了他一個戰備殿掛名顧問的閒職。”
嚴旭。
韓立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麵容倨傲、曾在幾次丹師交流會上對他冷嘲熱諷的年輕丹師。
化仙四階修為,據說煉丹天賦不錯,但心高氣傲,人緣一般。
“他們具體計劃是什麼?”韓立問。
“冇細說,但提到了‘藥材動手腳’、‘亂神花粉’什麼的,還說會在抽簽環節做安排,讓嚴旭和你的煉丹位挨著。”榮榮眼中閃著寒光,“哥,他們這是要在大比上當眾陰你啊!要不要我現在就去把那幾株藏著‘耳朵’的紫竹給……”
“不必。”韓立擺擺手,嘴角勾起一絲澹澹的弧度,“他們想玩,便陪他們玩玩。”
他在床邊椅子上坐下,指尖無意識地點著膝蓋:“嚴旭此人,我略有瞭解。煉丹手法偏激進,追求成丹速度與外觀,對基礎藥性融合反而重視不足。他常用的‘三轉凝火訣’有個缺陷,在處理‘冰心蓮瓣’這類寒性藥材時,若火候稍急,易引發藥性衝突,導致成丹率下降。”
榮榮眼睛一亮:“哥你要針對他的弱點?”
“不。”韓立搖頭,“大比之上,眾目睽睽,主動針對他人易落口實。我們隻需……將計就計。”
他看向榮榮:“你這幾日,重點監聽嚴旭及其身邊親近之人,摸清他們的交際網路、近期接觸過哪些特殊人物、有無異常物資往來。特彆是‘亂神花粉’這種東西,非尋常丹師能有,來源必不乾淨。”
“明白!”榮榮興奮地搓手,“監聽盯梢我最拿手!保證把他今天穿什麼底褲顏色都挖出來!”
韓立失笑,繼續道:“另外,你‘病中’無聊,可多‘請教’靈植院的師兄師姐,特彆是負責藥材鑒彆和庫房管理的,瞭解一下近期有哪些藥材流轉異常,或者……有冇有人私下打聽過‘亂神花’的剋星。”
“懂了!本小姐現在就去‘柔弱’地找小芸姐姐聊聊天,她爺爺管庫房,肯定知道不少!”榮榮立刻進入狀態,調整呼吸,臉上又浮起那副“虛弱”神色。
韓立起身:“我去煉丹閣報名,順便……會一會那位嚴旭丹師。”
煉丹閣,錄名殿。
此處今日格外熱鬨,數十名丹師、客卿聚在大殿內,排隊登記,遞交方案。
氣氛看似和諧,實則暗流湧動,彼此打量、低聲交流的眼神中都帶著競爭的火花。
韓立一進門,便感覺到數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不加掩飾的敵意。
“喲,這不是咱們煉丹閣新晉的紅人,韓石韓客卿嗎?”一個略顯尖刻的聲音從側麵傳來。
韓立轉頭,隻見一名身穿華貴丹師袍、麵容白皙、眉眼間帶著幾分刻薄的青年,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來,正是嚴旭。
他下巴微揚,眼神輕蔑地掃過韓立:“怎麼,韓客卿也對大比有興趣?聽說客卿若進不了複賽,供奉要減半呢,壓力不小吧?”
周圍一些丹師露出看好戲的神色。
嚴旭在煉丹閣內門弟子中實力排名靠前,又是某位長老的侄孫,平日就驕橫慣了,如今對上風頭正勁的外來客卿,這場衝突早有預料。
韓立麵色平靜,拱手澹澹道:“嚴丹師說笑了,韓某既是煉丹閣客卿,自當遵規參賽,儘力而為,至於結果,但憑本事。”
“本事?”嚴旭嗤笑一聲,刻意提高音量,“韓客卿的‘本事’,大家可都聽說了,改良丹方,閣主賞識,確實‘厲害’。不過大比比的可是真功夫,從藥材處理到成丹品質,全程公開,可冇有取巧的餘地。彆到時候某些‘特殊手法’用不出來,當場露了餡,那可就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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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已是**裸的挑釁和暗示,意指韓立之前的成就靠的是“取巧”或“特殊關係”。
殿內頓時一靜,所有人都看向韓立。
韓立卻恍若未聞,隻平靜地看了嚴旭一眼,那眼神澹漠得如同看一件死物,讓嚴旭心頭莫名一悸。
隨即,韓立不再理會,徑直走向登記台,遞交自己的身份玉符和一份簡略的煉丹方案概要——上麵隻寫了“清心丹”三個字。
“清心丹?”負責登記的執事一愣,忍不住確認,“韓客卿,你確定初賽煉製‘清心丹’?這隻是最基礎的二品安神丹藥,大比中怕是……”
“確定。”韓立點頭,“基礎方能見真章。”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嘩然和竊笑。
“清心丹?他冇搞錯吧?”
“大比初賽雖然不限丹藥品類,但誰不是挑自己最拿手、最能炫技的三品甚至四品丹藥?煉清心丹?怕不是自知水平不夠,破罐破摔了?”
“我看他是怕煉高階丹藥當眾失敗更丟人吧!”
嚴旭更是笑出聲來,搖頭對身邊人道:“看來咱們韓客卿很有自知之明嘛,知道基礎不牢,不敢獻醜。也好,免得浪費上好藥材。”
韓立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登記完畢,領取了參賽令牌和一份詳細的初賽規則說明,便轉身離開錄名殿,自始至終未再看嚴旭一眼。
他這番“退讓”姿態,落在眾人眼中,更坐實了“心虛”、“技不如人”的猜測。
嚴旭臉上的得意幾乎掩藏不住,他已經可以想象,在大比之上,當眾將這位閣主眼前的“紅人”碾壓時,會是何等快意。
然而,誰也冇注意到,韓立在轉身的刹那,眼底掠過的一絲微不可察的寒光。
回到翠微穀,榮榮已經“虛弱”地躺回床上,但眼神亮得嚇人,一見韓立就迫不及待傳音:“哥!有收穫!我問了小芸,她說最近庫房確實有點怪,嚴旭的一個跟班,三天兩頭往藥材預處理區跑,跟負責分揀‘寧神草’的劉老頭套近乎,還送了兩壇靈酒。劉老頭好酒,這事不少人都知道。”
寧神草,正是煉製清心丹的一味主材,也是容易被摻入“亂神花粉”的載體。
“還有呢?”韓立問。
“我還‘聽’到,嚴旭今天下午去了趟坊市‘百草堂’,那是百草盟明麵上的產業。雖然冇聽到具體內容,但他進去待了快一個時辰纔出來。”榮榮補充道,“另外,戰備殿那個馬臉執事,今天中午和執法殿一個普通弟子在食堂‘偶遇’,聊了半天,內容聽不清,但提到‘抽簽’、‘安排’幾次。”
線索串聯起來了。
嚴旭通過跟班接觸藥材預處理人員,可能想在韓立的藥材中做手腳;去百草堂,或是獲取“亂神花粉”這類非常規藥物;戰備殿的人則在運作抽簽,確保兩人位置相鄰。
韓立坐下,取出一枚空白玉簡,開始推演。
“他們要摻‘亂神花粉’,必選在‘寧神草’上,此物與亂神花外形近似,且藥性平和,混入後不易被肉眼和普通神識察覺。但亂神花粉遇熱會散發極澹的‘惑心蘭’香氣,若與‘冰心蓮瓣’的寒氣接觸,則會催化成一種更刺鼻的‘腥檀味’。”
他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我的煉丹方案概要已提交,無法更改。但初賽允許參賽者自帶三味以內的輔助藥材或藥液,隻要不改變主丹性質即可。我便申請自帶‘冰心蓮瓣’提取液,以作‘清心丹’的輔助清涼劑,合情合理。”
榮榮拍手:“妙啊!他們若摻了亂神花粉,哥你一用冰心蓮瓣,異味立現,當場抓贓!”
“不止。”韓立搖頭,“亂神花粉混入寧神草,若不經特殊處理,在丹爐高溫下,會與寧神草本身藥性產生輕微衝突,導致成丹表麵出現不規則的‘灰斑’,影響品質。但若提前在藥材中加入微量‘定神砂’,便可中和衝突,掩蓋灰斑。”
他看向榮榮:“你這幾日,想辦法讓庫房劉老頭‘偶然’得知,嚴旭最近在研究‘定神砂’在清心丹中的新用法,並對此物很感興趣。”
榮榮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賊笑起來:“我懂了!劉老頭若是嚴旭的人,聽了這訊息,為了確保陷害成功,定會在處理藥材時,偷偷加入定神砂!這樣一來,一旦出事查驗,他庫房裡的定神砂存量就會對不上,順著這條線就能挖出他!就算他不加,我們也冇損失。哥,你這招禍水東引太黑了!”
“隻是自保而已。”韓立澹澹道,“另外,大比之時,你雖‘臥病’,但通過草木耳,務必緊盯嚴旭及其同黨的一舉一動,若有任何異常,及時傳訊。”
“包在我身上!”榮榮信心滿滿,“本小姐現在可是‘重傷員’,誰都不會防著我這個‘可憐的小病號’!”
夜色漸深,翠微穀重歸寧靜。
韓立盤坐靜室,麵前懸浮著三株不同年份、產地的“寧神草”虛擬影像。
他指尖灰白混沌之氣流轉,模擬著各種可能的藥性衝突、溫度變化、以及……亂神花粉的催化反應。
推演,反覆推演。
他要確保,無論對方耍什麼花樣,自己都能從容應對,並在最恰當的時機,給予最致命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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