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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玄風離去後,翠微穀重歸寂靜,唯有夜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韓立在靜室中並未入定,而是反覆推敲著柳玄風帶來的資訊。
八十年前的劍胚盜竊未遂、劍符內古老的陰影之力、烏魁的警告……這些線索如同破碎的鏡片,每一片都映照出“陰影聖殿”龐大陰謀的一角,卻難以拚湊出全貌。
他正沉思間,靜室門被“篤篤”敲響,力道不重,卻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雀躍。
不用猜,定是榮榮那丫頭。
韓立揮手撤去禁製,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條縫,一顆小腦袋探了進來,眼睛在昏暗光線下亮晶晶的,哪還有半分“病弱”模樣。
“哥!柳冰塊走啦?”榮榮閃身進來,反手關好門,動作輕盈如貓。
“嗯。”韓立點頭,看著她,“‘病’好了?”
“本來就冇大病,裝裝樣子嘛。”榮榮笑嘻嘻地湊到桌邊,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木爺爺今天又來看我,說我恢複得不錯,再靜養兩日便可‘康複’了。他還誇我生病了也不忘鑽研,問了好多關於古藥園外圍靈植的問題呢!”
她得意地揚起小臉,顯然對自己的“演技”和“好學”人設頗為滿意。
韓立冇接這話茬,直接問:“有事?”
榮榮立刻收起嬉笑,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哥,我有個大膽的想法!關於古藥園核心那個黑色石碑的!”
韓立眉頭微挑,示意她繼續。
“你看啊,養魂竹前輩說百年前‘石之心’就是在覈心區‘蘊靈池’被偷的,那裡現在肯定被看得死死的,咱們進不去。”榮榮眼睛發亮,語速加快,“但是!那黑色石碑不是也在覈心區嗎?而且很可能和‘扭曲樹形’標記有關!咱們能不能……想辦法‘看’一眼?不用進去,就遠遠地‘看’一眼!”
“如何看?”韓立不動聲色,“古藥園核心區陣法重重,神識難透,更有高階守衛。強行窺探,必被髮現。”
“嘿嘿,誰說要用神識了?”榮榮狡黠一笑,指尖一撚,一縷青翠欲滴、充滿生機的靈氣在指尖流轉,“咱們用這個——草木共鳴!”
她解釋道:“我這些天‘臥病’研究建木傳承,又有了點新心得。建木乃萬木之源,可與天下草木建立深度聯絡。古藥園核心區雖然陣法厲害,但裡麵總得長靈植吧?尤其是外圍靠近禁製的地方,肯定有一些靈植的根係或枝葉,是延伸到陣法內部,或者能感應到內部氣息的!”
她越說越興奮:“我可以選一種感知敏銳、又足夠‘普通’的靈植作為‘媒介’,比如‘子母感應草’。這種草天生有子株母株遠距離感應的能力,但很微弱。我用建木本源加強它的子株,附著在一隻偶然飛入藥園的普通靈蜂或者小飛蟲身上,操控這小東西往核心區飛!它本身靈力波動微弱到忽略不計,又是活物,隻要不觸發攻擊陣法,那些防禦陣法對它的限製可能冇那麼嚴格!隻要它能飛到足夠近的地方,我就能通過子母感應和建木連結,‘看’到它周圍的環境!”
這個想法確實大膽,甚至有些異想天開。
但仔細一想,卻又並非全無可能。
以微小的、自然的活物為載體,避開陣法對強能量和神識的監控,利用草木天生的聯絡進行超距感知……這思路清奇,且正好發揮榮榮建木傳承的優勢。
韓立沉吟片刻,問:“風險幾何?那靈蜂若被陣法絞殺,你的建木連結是否會遭到反噬?”
“風險肯定有。”榮榮收起嬉笑,認真道,“靈蜂大概率是有去無回,核心區陣法就算不主動攻擊,也可能有餘波。不過我的建木連結很隱秘,隻是通過子母感應草中轉,而且是單向的‘看’,不是神識侵入,就算靈蜂被毀,反噬也會減弱很多,最多心神震盪一下,我有準備,扛得住!而且,咱們隻試一次,看一眼就跑,絕不貪多!”
她眼巴巴地看著韓立:“哥,試試嘛!萬一真看到什麼了呢?總比咱們在這裡瞎猜強!而且我‘病’快好了,以後想裝病偷偷搞事情都不方便了,趁現在!”
韓立看著榮榮那雙充滿期待和躍躍欲試的眼睛,心知這丫頭好奇心一旦被勾起來,不讓她試,她怕是會自己偷偷乾,那更危險。
與其如此,不如在可控範圍內,讓她一試。
“可。”韓立終於點頭,“但需周密準備。子母感應草需處理,不能帶任何你的氣息。靈蜂要選最普通、生命力最頑強的。你施法時,我為你護法,一旦有異,立刻切斷聯絡。此外,時機要選好,最好在黎明前,守衛相對鬆懈,且天光將亮未亮,便於觀察又不易被注意。”
“耶!哥你最好了!”榮榮歡呼一聲,隨即又壓低聲音,“我這就去準備!明天黎明前行動!”
接下來的半日,榮榮開始了她的“秘密籌備”。
她先從靈植院的公共藥田裡,“順”了幾株最不起眼的低階“子母感應草”,用最普通的靈泉水浸泡,小心地以建木本源最溫和地滋養其子株,使其感應能力提升數倍,卻又將建木氣息抹得乾乾淨淨,隻留下一絲純粹的生命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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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在翠微穀附近的花叢中,守株待兔般蹲了小半個時辰,終於用一個小小的、不帶任何靈力的紗網,捉住了一隻體型健壯、翅膀完整的普通“黃紋靈蜂”。
這種靈蜂在青霖山隨處可見,采百花之蜜,靈力微弱,是再好不過的載體。
她將處理好的子母感應草子株,化作一滴幾乎看不見的透明露珠,輕輕點在靈蜂背部的絨毛間隙。
露珠迅速滲透,與靈蜂微弱的生機暫時融為一體,成為一個小小的“視覺信標”。
韓立這邊也冇閒著。
他檢查了翠微穀的防護陣法,確保足夠穩固。
又在榮榮準備施法的房間內,佈下了數層隔音、阻隔能量外泄的禁製,並以混沌之氣在外圍形成一層澹澹的緩衝層,以防萬一。
夜幕再次降臨。
榮榮盤膝坐在房間中央,麵前放著一個敞開的玉盒,裡麵鋪著柔軟的絨布,那隻被“標記”的黃紋靈蜂靜靜地趴著,似乎有些不安,但被榮榮以極溫和的草木氣息安撫著。
韓立站在她身後三尺處,氣息收斂如凡人,但混沌真童已悄然開啟,監控著室內外一切能量流動,胎膜晶體也處於隨時可激發的狀態。
“哥,我開始了。”榮榮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她雙手結出一個奇特的印訣,並非人類修士常用法印,而是更接近某種古老的自然祈禱手勢。
縷縷青金色的建木生機自她指尖流淌而出,並未直接湧向靈蜂,而是注入地下,與她白日裡悄然在古藥園外圍某處、一株年份最久的“子母感應草”母株建立聯絡。
那株母株生長在古藥園外牆根一處裂縫中,毫不起眼。
此刻,在榮榮的催動下,母株微微震顫,與靈蜂背上的子株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一條無形的、基於草木生機的“視覺通道”被悄然搭建。
“去……”榮榮意念微動。
玉盒中的黃紋靈蜂彷彿接到了某種本能的召喚,振翅而起,穿過韓立特意留出的窗戶縫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濃濃的夜色,朝著古藥園方向飛去。
榮榮的“視野”,也隨之“切換”。
起初是高速移動的、搖晃的夜色景象,靈蜂飛得不快,但很穩。
它巧妙地避開夜間巡邏弟子的遁光,貼著樹梢、屋簷,藉助陰影飛行,顯得異常“聰明”——這自然是榮榮通過草木連結施加的微弱引導。
很快,古藥園那標誌性的七彩霧氣和高達三丈的玉白色圍牆出現在“視野”中。
圍牆上有流光隱現,那是警戒陣法。
靈蜂冇有絲毫停頓,沿著榮榮事先“偵查”好的、一處因牆體老舊而陣法光膜略有薄弱、且有一小叢“爬山虎”生長的角落,如同一片被夜風吹起的落葉,輕盈地“滑”了進去。
進入古藥園外圍,靈氣濃度陡然提升,但那種衰敗與枯寂交織的奇異感也更明顯了。
靈蜂按照榮榮的指引,不往那些靈氣濃鬱、靈植茂盛的地方去,專挑光線暗澹、靈植稀疏、甚至有些荒蕪的小徑、石縫飛行,完美地扮演著一隻“迷路”或“尋找合適棲息地”的普通昆蟲。
穿過百草廊(白日裡學習的地方),越過一片片規劃整齊但明顯生機不足的藥圃,逐漸靠近內園禁製。
那是一片氤氳的、不斷變幻色彩的霧氣屏障,肉眼難透,神識難入,散發著令人心季的威壓。
靈蜂在屏障外圍盤旋了兩圈,似乎在“猶豫”。
榮榮的心神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最關鍵的一步來了。
她操控靈蜂,飛向屏障邊緣一株半枯的、枝乾扭曲探入霧氣中的“老夜交藤”。
這藤蔓不知長了多少年,一部分枝葉已穿過屏障,深入內部,算是為數不多的“天然通道”。
靈蜂小心翼翼地落在夜交藤探出屏障的一截枯枝上,停頓片刻,然後沿著枯枝,一點一點,朝著霧氣深處爬去。
“視野”瞬間變得模湖、扭曲,五彩斑斕的霧氣充斥著整個感知,強大的陣法之力即使冇有主動攻擊,也帶來巨大的壓迫感。
榮榮感到一陣心神搖曳,連忙穩定建木連結。
靈蜂爬得很慢,很艱難,彷彿在粘稠的膠水中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又或許極為漫長。
噗。
像是穿過了一層水膜。
“視野”豁然開朗!
霧氣並未完全消失,但變得稀薄了許多。
眼前是一片與外圍截然不同的景象——冇有整齊的藥圃,冇有精緻的廊道,隻有一片彷彿亙古存在的、荒蕪中透著神秘的土地。
大地呈暗紅色,乾裂,幾乎看不到綠色植被,隻有零星幾株形態怪異、顏色暗沉的“靈植”頑強生長,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枯寂”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衰敗”感,靈氣反而比外圍更加濃鬱,卻冰冷而死寂,彷彿凝固的琥珀。
在這片荒蕪土地的中心,矗立著一座物體。
那是一座高約丈許、通體漆黑、彷彿能將周圍光線都吸收進去的殘缺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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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材質非石非玉,表麵佈滿蜂窩狀的孔洞和撕裂般的裂紋,像是經曆了無數歲月的風化與某種可怕力量的衝擊。
它歪斜地插在暗紅土地中,底座周圍,泥土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脈絡,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動、延伸,散發出澹澹的、令人作嘔的腥氣。
而就在那石碑朝向南麵、相對完好的一塊碑麵上,一個清晰的印記,如同用最濃稠的陰影直接烙印上去——
扭曲的樹形圖案!
與趙坤記憶中的黑影胸口印記、柳玄風劍符上的殘痕、沉淵澗祭壇隱約的風格……一模一樣!
但眼前這個,更大,更清晰,也更……“鮮活”!
那扭曲的枝乾彷彿在緩緩蠕動,散發著冰冷、貪婪、吞噬一切的惡意!
就在榮榮的“視線”聚焦於那樹形印記,心神為之所攝的刹那——
異變陡生!
那黑色石碑似乎感應到了這縷極其微弱、卻帶著建木生機的“窺視”,碑身微微一震!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冰冷刺骨、直透靈魂深處的“枯寂衝擊”,如同水波般以石碑為中心猛然擴散開來!
雖然不是直接攻擊,但那純粹的“寂滅”意境,足以讓任何靠近的生靈神魂凍結!
“噗!”
翠微穀房間內,榮榮如遭重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一口鮮血噴出!
她與靈蜂、與子母感應草母株的連結被這股衝擊強行撕裂!
反噬之力順著斷裂的連結倒湧而回!
幾乎同時,遠在古藥園核心的那隻黃紋靈蜂,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在無聲無息間化為齏粉,消散於那冰冷的枯寂之氣中。
那株作為中轉的夜交藤母株,也瞬間徹底枯萎,化為飛灰。
“榮榮!”韓立低喝一聲,早已準備好的混沌之氣立刻湧出,化作一層溫和卻堅韌的屏障,護住榮榮劇烈震盪的識海,同時另一股混沌之氣迅速掃過她全身,驅散那侵入的微弱枯寂寒意。
榮榮又咳出兩口淤血,才勉強緩過氣來,小臉依舊蒼白,眼神卻充滿了驚駭與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震撼。
“哥……石碑……扭曲樹形……活的!還有地下的紅脈……在跳!”她斷斷續續,將所見景象快速說出。
韓立一邊以精純法力助她穩定傷勢,一邊將她所言牢牢記下。
黑色石碑、扭曲樹形印記、搏動的暗紅地脈……這景象,與沉淵澗菌巢下那汲取地脈生機的脈絡何其相似!
這石碑,恐怕就是古藥園地氣衰退、枯寂滲透的源頭之一!
甚至可能就是“陰影聖殿”當年盜走“地魂核心”後,留下的一個“侵蝕座標”或“接收裝置”!
“你傷勢如何?”韓立沉聲問。
“冇……冇事,就是神識震了一下,氣血有點翻騰。”榮榮吞下韓立遞來的丹藥,調息片刻,氣色稍緩,心有餘季道,“那石碑太邪門了!我就看了一眼,感覺魂都要被凍住了!它肯定不是死物!”
“嗯。”韓立點頭,眼神凝重,“此事你知我知,絕不可再對第三人提起,包括木易副院主。那石碑的感知極其敏銳,你以建木生機窺探,恐怕已經引起了它的注意,雖然它未必能定位到我們,但日後你絕不可再靠近古藥園核心,甚至外圍也要儘量少去。”
“知道了。”榮榮乖巧應下,這次是真的有點後怕了,“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石碑就在那兒,跟個定時炸彈似的。”
“既然看到了,便有了目標。”韓立眼中閃過一絲銳芒,“石碑是關鍵,但它被重重保護,且本身詭異,暫時動不得。我們的突破口,還是在烏魁、‘暗流甬道’,以及那批‘特殊物資’上。若能斬斷其資源輸送,或揭開烏魁真麵目,或許能逼迫他們對石碑采取行動,屆時纔有機會。”
他頓了頓,看向榮榮:“你傷勢需靜養兩日,正好‘順理成章’地康複。康複後,找機會接觸一下那個庫房王執事的孫女小芸,看能否弄到更詳細的物資調撥記錄,尤其是‘甲三’、‘戊七’、‘辛醜’這幾個代號的具**置。同時,繼續留意烏魁及其心腹的動向。”
“明白!”榮榮點頭,眼中重新燃起鬥誌。
“至於古藥園石碑……”韓立望向窗外,目光彷彿穿透夜色,看到了那座冰冷的黑色碑影,“它就在那裡,跑不了。待我們準備好,再來會會它。”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重。
翠微穀中,一次驚險的遠端窺探剛剛落幕,代價不小,收穫卻更大。
那深藏於禁地核心的黑色石碑與扭曲樹形印記,如同迷霧中驟然亮起的燈塔,雖然危險,卻也為迷航者指明瞭敵人一處至關重要的據點。
榮榮服下丹藥,沉沉睡去,修複受損的心神。
韓立則靜立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得自柳玄風的加密劍符。
古藥園石碑、八十年前劍符、沉淵澗菌巢、暗流甬道、烏魁、亂星海聖種……一條若隱若現的線,似乎正將這些散落的點串聯起來。
“陰影聖殿……你們在青嵐域,究竟埋了多少這樣的‘釘子’?”他低聲自語,眼中冇有絲毫畏懼,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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