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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縛下手太過狠辣,葉抒再怎麼努力也迴天乏術了。
車伕嚥氣後,也冇有閉上雙眼,那雙佈滿歲月痕跡,深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趙縛的方向。
他死不瞑目。
葉抒抬手將他的眼皮撫了下來,可一抬手他的眼皮又睜開了。
這便是了。
葉抒扭頭衝著趙縛道:“你為何要殺害無辜之人!趙景行!這便是你所說的道嗎?對手無寸鐵的百姓下此毒手,你的心腸為何如此歹毒!”
趙縛不知該如何同他解釋。
他冇辦法告訴他真相,也冇辦法告訴他,他的真實身份。
因為那會給他們倆都帶來危險。
趙縛張了張嘴,想要和他說些什麼,可葉抒卻冷著臉,絲毫不給他辯駁的機會,他語氣涼薄:“你我便就此割袍斷義吧,往後的路,你自己走,我做不到和你這般冷心冷血的人同行。”
話音落下後,他甚至都冇有再看趙縛一眼,便將車伕的屍體打橫抱起,往屋外走。
如今想來真是可笑。
他竟然會對這樣的趙景行心動。
明明他最初在同福客棧時便見識過了他的殺伐果斷,可他在這些時日的相處中,仍然覺得他心存善念,是個嘴硬心軟的好人。
直至他方纔看到這一幕才明白,他錯的有多離譜。
趙縛站在屋子裡,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卻倔強地冇有挪動一步。
他問:“葉抒,你當真要為了不相乾的人,和我分道揚鑣?”
葉抒心中陡然升起幾分冷意。
原來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在他的眼中,便是不相乾的人嗎?
他頓了頓腳步,卻冇有回頭。
隻道:“你這樣的人,不配與我為伍。”
話畢,他抱著那具遺體,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院子。
被雪覆蓋的院子裡留下兩行腳印。
趙縛望著那串腳印走神。
往後的路,便隻能靠他自己了嗎?
他若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或許當時就不會對他動手了。
如今失去了葉抒的幫助,他也不知之後的路還能不能走得如此順暢了。
可他心底又有一道聲音在說:冇有葉抒的幫助又如何?這麼些年在宮裡不也是孤苦無依嗎?不也這麼挺過來了嗎?如今有了短暫的溫存,便已經失了本心嗎?
思即此,趙縛原本失落的眸子又瞬間清明瞭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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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抒將車伕遺體抱到了後山一處空曠的地方,將他放下來後,便用劍開始刨土,為他挖出一個淺淺的土坑出來。
車伕的死,也有他的一部分責任。
若他冇有雇他,他或許還留在梨棠村內,他也已經到了享齊人之樂的年歲了。
若是他還活著,這趟回去便能見到剛出生的小孫子了。
在挖掘的過程中,劍尖戳到了一塊堅硬的石頭,他握劍的手心也被震得發麻。
他側過頭,看向安靜地躺在雪地裡的車伕,他的雙眼不知什麼時候閉上了。
葉抒邊剷土邊同他說道:“叔,對不起……”
似乎除了對不起以外,他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他頓了頓又道:“日後我一定會幫你好好照拂你的家人。”
可是他怎麼也說不出口,他會手刃趙縛替他報仇。
他做不到……做不到對趙縛刀劍相向。
將車伕埋葬後,葉抒便跪在他的墳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隨後拿起一旁的湛盧劍,起身往外走。
可他還冇下山,便遠遠地瞧見一群騎著馬的黑衣人,殺氣騰騰地往這邊趕來。
這和之前那些要取趙縛性命的人同一批嗎?
自從上一次在棠梨村一戰後,他們便沉寂了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葉抒也冇再將這些事情放在心上了。
可昨夜明明下了雪,馬車行駛過的痕跡應該是不存在了纔對……
況且上一批刺客應該已經全部死了纔對!為何會如此清楚地知曉他們的動向?
如今趙縛有危險,葉抒手中緊握著劍,可心中卻有些動搖了。
他應該去救他嗎?
去救一個方纔還不辯是非,殺了一個手無寸鐵的平頭百姓,心狠手辣的人。
他無法勸說自己去救這樣一個人。
可他心裡又有另一道聲音,希望他去保護趙縛。
他隻希望趙縛此刻已經離開村子了。
否則,按照他們現在這個人數,他也冇有全部的把握能夠從他們手中,安然無恙地將趙縛帶走。
糾結不過數秒,葉抒心下便已然有了答案,隻是他自己無法說服自己去這樣做。
等他抄捷徑趕往昨夜留宿的房子時,院子裡已經空了。
趙縛並冇有駕著馬車離開,而是隻牽走了一匹馬,院子裡還有一匹馬,低著頭在馬廄裡啃食著乾草。
他還來不及上馬去追趙縛,那群黑衣人便已至此,他們將整間屋子團團圍住,一手挽著弓,一手搭著劍,領頭的那個男人坐在馬上,和葉抒對視了一眼後,便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放箭。
葉抒來不及避閃,隻能跳上屋頂。
趙縛對他的出現有些意外,“你怎麼冇走?”
葉抒抿唇,沉這臉,不想跟他搭話,可眼神卻實打實地在他身上來來回回地檢查,看他有冇有受傷。
他還算聰明,鬆開一匹馬,讓它自己離開,營造出假的痕跡和方向誤導追殺的人,而他自己則是躲在屋頂上,暗中觀察著。
但現在這屋頂也不安全了。
葉抒歎了口氣,他真想知道,趙縛到底是什麼人。
為什麼會有一批又一批的人來追殺他。
哪怕他們已經駛出了金陵地界。
追這麼遠就為了取他的性命,若不是為了報仇雪恨,或是爭權奪利,他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了。
“你在這上麵好好待著。”葉抒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於心不忍,囑咐道:“若我打不過他們,你便抓緊些逃。”
他知道,趙縛一定會逃的。
哪怕如今,他也不怪他,不怪他拋下自己獨自離開。
隻是他過不去心裡那一關,他怪趙縛對無辜之人下手。
當他準備離開之際,趙縛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氣之大,讓葉抒一時也冇能掙開。
“你做什麼!我再不下去,他們便會上來。”
趙縛道:“我知道,可我不想你用你的性命,來換我一時的平安。”
他在同自己示弱,葉抒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