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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後,趙縛便被趙旭喊去了宣政殿。
他端端正正地跪在殿中,等候著趙旭的盤問,心中卻暗暗想著葉抒的好,若不是他今日細心,隻怕他又要跪得膝蓋青一片紫一片了。
約莫跪了半盞茶的功夫,趙旭才姍姍來遲。
他如同赦免一般地開口道:“起來吧。”
趙縛聞言,立即麻溜地爬了起來,“謝父皇。”
“在大理寺體驗了一天,感覺如何?”趙旭問道。
“父皇想聽實話嗎?”趙縛頓了頓又道:“其實兒臣去大理寺的第一個案子,便扯出如此多的官員,兒臣昨夜惶恐得一夜未眠,兒臣怕此舉會引得朝堂動盪,怕會成為大雍的罪人。”
“你為大雍剷除了這些吸血的蛭蟲,你何罪之有?”趙旭雖然是在誇讚他,卻還是冷著一張臉。
“兒臣雖然喜歡破案,但兒臣想要的是話本子裡讀過的那些,命案要案,但大雍在父皇的治理下,風調雨順,海晏河清,上京城也的秩序也是井井有條,斷然不會發生命案,至多也隻是些雞鳴狗盜之事,兒臣感覺,好像在大理寺中曆練探案,也冇那麼有意思。”
聽了趙縛的話,趙旭臉上的陰鬱總算是少了幾分。
“為官者,無論官職大小,皆得一心為民,你既要到大理寺中曆練一番,那便是大理寺的一員,自然要將案子放在首位,要將百姓放在首位,怎的還能挑案子?”
“父皇教訓的是,兒臣記住了。”趙縛回道。
但下一秒,趙旭話鋒一轉,又問:“這件事裡,可如你二皇兄所言,其中還有你的手筆?”
趙縛雖然料到了他喚自己前來,便是想要問此事,但當他真的問出口的那一瞬間,他心臟還是揪疼了一下。
“父皇,兒臣向您立誓,兒臣絕對冇有!”
趙縛跪得筆直,語氣也十分誠摯。
見趙旭還是半信半疑,他又道:“兒臣絕不會做出手足相殘的事來,三哥曾教過兒臣,‘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父母俱存,兄弟無故,一樂也。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二樂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樂也。’[1]兒臣雖然混賬了些,但兒臣隻有父皇您與幾位兄弟了,兒臣決計不會做出殘害手足性命的事!兒臣也有自知之明,絕不會奢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趙旭見他所言非虛,也就不再繼續追問他了。
隻是說道:“你得改改你這總是下跪的毛病,朕今日與你,隻是父子間的談話罷了,你總是下跪,說這些君君臣臣的話。”
“兒臣知道了……”趙縛重新站了起來,但頭還是埋得低低的。
趙旭隻要稍微留意,便不難發現,他此刻的神情,痛苦中夾雜著一絲難過和失望,就像是一條被辜負了真心的小狗,正耷拉著尾巴,無精打采地縮成一團。
趙旭想要和他增進父子關係是假,疑心他纔是真。
在他這麼個老狐狸麵前,自然是什麼也瞞不住他。
因此趙縛索性便在趙旭麵前,一心扮演好他在外的草包名聲,這樣一來,他也不至於手忙腳亂,被髮現什麼端倪,而趙旭也會對他放鬆警惕。
從他這段時間頻繁地要見自己便可以知道,如今的趙旭越老越疑心病重。
他是連誰都不願意相信了。
若是如今有術士能練成延年益壽的仙丹來,他定然還會繼續將這皇權牢牢攥在手中,不肯讓與這些兒子們一分一毫。
“你也不小了,可有什麼相中的姑娘?”趙旭問道。
趙縛臉上的神色怔愣了好幾秒,才堪堪反應過來。
“父皇,兒臣如今隻想做好一個神探,還未有娶妻的想法。”
“你這孩子!娶妻和探案又不影響!”
但在趙縛的拒絕下,趙旭最終也冇有再繼續說些什麼。
如今拔去了一個二皇子,朝中的局勢還不知會發生何等翻天覆地的變化。
趙旭說要為他相看合適的姑娘,也不過是為了套他的話,想要再次看他到底有冇有奪嫡的不臣之心。
但趙縛這草包的麵具戴久了,在外人麵前,都快要與這人設融為一體了,怎麼可能讓皇帝這麼輕易就得逞了。
……
回到無舍時,已是正午。
葉抒正坐在院子裡擇菜,聽到動靜後,他立即放下了手中的活,走了出來。
在見到趙縛後,臉上瞬間多了幾分笑意,“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趙縛顯然有些累,他的臉上寫滿了倦意。
但他還在強撐著精神,從身後拿出一串糖葫蘆,遞到葉抒麵前,“喜歡嗎?”
葉抒接過,“喜歡。”他又問:“你怎麼會突然想到買糖葫蘆?”
趙縛笑著回答他:“在路上看到的,覺得你會喜歡,便買了。”
“你在路上還在想我啊?”葉抒一手握著趙縛帶給他的糖葫蘆串,一手攙扶著他往屋子裡走。
“你就是我的精神支柱,冇有你,我都不知該如何活下去。”趙縛坐下後,順勢伸手摟住了葉抒的腰。
他的腰很細,盈盈一握。
趙縛將頭埋在他的腰間,輕輕蹭了蹭,“阿抒,我好累啊。”
葉抒不知道他在宮中發生了什麼事,隻能抬手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他的後腦勺。
“阿抒,抱抱我好嗎?”趙縛語氣中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葉抒不明所以,但還是微微蹲下了身子,將他牢牢抱住。
“發生了什麼事嗎?”
趙縛深吸了一口氣,將頭枕在葉抒的肩上,“今日趙宗彥被貶為庶人了。”
葉抒心想,這對趙縛而言,難道不是好事嗎?
畢竟這位二皇子,聽趙縛說,之前應該是派過好些刺客來追殺他的。
如今仇人倒台了,不應該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嗎?為何趙縛看起來一點都不高興,反而愁容滿麵的?
“今日上朝的路上,趙宗彥的一個謀士攔住了我的馬車,給我遞了一份他這些年貪汙的罪證。”趙縛娓娓道來,“其實,趙宗彥雖然混蛋,但也是聖上放在身邊看著長大的孩子,竊題之罪,他大可以推諉給底下的人,隻要他想,也會有人願意為他頂罪,因此我今日收到的,有關於他貪汙受賄的罪證,便是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若是換做其他時候拿出來呈給聖上,他或許仍舊會放趙宗彥一馬,可在朝堂上,在百官麵前拿出來卻不一樣,聖上雖是趙宗彥的父親,卻也是千千萬萬百姓的父母,他是不能當著這麼多官員的麪包庇自己的兒子的。”
他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可也正因如此,我不得已暴露了自己,也更加引得聖上猜忌了。”
葉抒聽著皺緊了眉頭,心中也不由得為趙縛擔憂了起來。
趙縛見他也跟著垮了臉色,便收起了那滿臉的愁苦,決心逗一逗他。
“最讓我苦惱的是,聖上想要為我賜婚。”
“啊?”葉抒站起來大叫了一聲,緊接著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又蹲下來問道:“那你答應了嗎?指了哪家小姐給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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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出自《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