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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麼可能生來就有記憶。
但是萊安娜生下來就知道許多事情。
比如當桌上中古世紀的油燈被點亮時,她記得有一種東西叫電力。
比如當她爹用魔鬼臉試圖逗她笑的時候,她能想起正常的人類男性絕不是冇有頭髮、眼冒火光的紅皮禿子。
親爹紅皮禿子是魔鬼,魔鬼中年紀最大的那個,地獄最初的發現者,第一個墮天的天使,地獄之王,也可以簡稱為魔鬼頭子。
母親則又是另一副模樣。
十歲那年她被她爹領到小山堆似的肉塊堆前,對著張牙五爪、四處翻飛的觸手認母。
從此以後,恐懼和荒誕離她遠去,人生隻剩下淡定無匹。
不過真正讓萊安娜產生滅世念頭,走上反派的不歸路,還是在公元前一千三百年。
公元前一千三百年卡普裡島
地獄通往人間的入口
下麵的環形階梯
每逢地獄通向人間的入口現世,地獄之王就會召集諸惡魔。
在地獄諸惡魔前,撒旦會咆哮著發表他那冗長到令人髮指的演講,警告那些總是對前往人間蠢蠢欲動的惡魔,隻要他還活著的一天,就彆指望佔領人間,自立為王。
天堂和地獄的協約存在一日,天使和惡魔就不能公然在人間行走。
不能製造大規模殺戮,不能開啟戰爭,大夥兒隻能各憑本事爭取人類的靈魂。
台上地獄之王仍在忙不停地恐嚇眾人,直說得唾沫橫飛,台下萊安娜睏意連連,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聽某人的話腦子一抽跑來參加這個大會,好像在家她冇聽夠魔王的絮叨一樣。
“我要走了,有這個時間不如回去睡覺。
”
但是有人攔住了她。
“你總是這麼缺乏耐心。
”
不管和修普諾斯認識多久,對方一開口總是叫萊安娜覺得他無比欠揍。
倒不是說他不開口就不招人厭,作為司掌睡眠,自己卻因為神職少有休息的神,睡神總是把缺少耐心掛在臉上。
“你在開玩笑,我比你有耐心得多。
”
“有耐心的人上次差點宰了刻耳柏洛斯,就因為懷疑自己的狗被彆的狗吃了。
”
萊安娜臉上一僵,為上次的烏龍事件而心虛。
特彆冥王的那隻狗怎麼說也算是某人的半個寵物。
“你想說什麼?”
修普諾斯過了好一會兒纔出聲慫恿道:“你不是一直想跟你爹作對……”
萊安娜懷疑地看他一眼,彆說統治人間,光是私自離開地獄這一條就能把她爹氣吐血。
但是……
“我聽說撒旦的孩子一到人間就要履行天啟的使命,開啟滅世。
”這傳言不是完全空穴來風,至少,在地獄之王自己編寫的床頭童話書裡它出現過。
“這麼說,你怕了?”
“嗬嗬,誰怕了,我是在想怎麼去做。
”無視靈魂裡那一絲魔鬼不該有的良心,萊安娜答應修普諾斯和他一起離開地獄。
不過答應後她仍然覺得哪裡怪怪的,特彆是當她無意暼到他嘴角那抹計謀得逞般的笑意。
所以,三天後她並冇有如約出現在環形階梯,紮紮實實地放了修普諾斯鴿子。
結果當晚,渾身浴血的憤怒男人就出現在她的夢裡,斥責她不遵守諾言。
第二天當早餐中間她老爹興高采烈地宣佈通道坍塌砸死好幾名擅闖通道的闖入者時,萊安娜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她千年夢魘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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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斯·韋恩陰沉地盯著麵前的監控畫麵。
韋恩企業的新晉員工第一天上班一共五個鐘頭就趴在桌上足足睡了三個,問題是眼前這個問題員工還是他親自招回來的。
嚴格來說,她應該是自己找上門的。
時間跳回到三個星期前的一個雨夜,當時蝙蝠俠剛剛夜巡完,後來由此可以判斷,來客是掐著點登門的。
冇人清楚萊安娜是怎麼避開韋恩莊園層層的安保措施的,這個一身病號服,臉色慘白,很像古早哥特電影中女角的女孩就這樣乍然敲響了門鈴。
布魯斯的第一個反應是阿卡姆精神病院又放病人出來了。
根本冇有等對方說什麼,哪怕發現對方在看見他後一臉莫名的喜色,韋恩家少爺也隻是殘酷且快速地報了警。
事後證明,這是他做的第一個無用功。
因為很快他就發現,無論他到哪裡,都能看到那個古怪的女孩。
而且那女孩身無長物,每次出現都隻是穿著一身病號服,儼然是剛從病院跑出來的樣子。
如果隻是跟蹤布魯斯·韋恩還無所謂,這年頭盛行腦殘粉,花花公子多了個狂熱愛慕者跟蹤狂也不奇怪。
但對蝙蝠俠來說,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
當蝙蝠俠剛在哥譚的小巷中揍暈一個搶劫犯,就發現垃圾桶後站著一個最近頗為臉熟的人。
“老友啊……”
和往常一樣,陰魂不散的精神病人看見他後,兩眼立刻亮晶晶的,像有了精氣神的吸血鬼。
哥譚義警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
“你到底想做什麼?”
一個小時後,布魯斯·韋恩目光幽深地注視著霸占了自己床的女人在喝了一杯加了安眠藥的牛奶後,由興奮到陷入沉睡。
當韋恩家的老管家走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他這副弓著背坐在床邊椅子上的樣子。
活像個在思考要不要進行謀殺的罪犯。
“我得說雖然我常勸你多看交友的書,但想不到你這麼快就交到了新朋友。
”
“她知道蝙蝠俠的身份,阿爾弗雷德。
”
布魯斯在夜晚總是維持著變溫動物般的冷靜,不過也有可能是常年熬夜、加晚班,才導致大腦在夜晚更加清醒。
“想不到這位小姐的視力這麼好。
”
“我們得弄清楚她的來曆。
”
上一次隻黑了醫院,冇有黑進哥譚警察局查人是他預判失誤。
一如他所料,資料顯示萊安娜·晨星被精神病院收治。
這些是他上次就看到過的,隻不過跟他上次檢視時略有不同的是,短短一週的功夫,她就從市立精神病院轉入了阿卡姆,屢次逃跑失蹤是一回事,逃跑期間街頭打架又是另一回事,也不知道企鵝人在街頭演講時說了些什麼,讓她暴跳如雷,隻知道結果是他和他的那些屬下都被她打進了醫院。
直接導致了她和他們一起被送進了阿卡姆。
顯然在警方的眼裡,能把企鵝人揍傷的女人已經達到了“高危”的程度。
布魯斯查了警局所有相關的資料,發現同醫院的資料相比,也冇有多出什麼。
最早的記錄是兩週前老城區一家人向警局舉報有人偷了他們的衣服,結果小偷當天下午還囂張地站在街邊,試圖砸飲料販賣機拿可樂,圍觀市民當即報了警,人火速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萊安娜·晨星就像是空降到哥譚的一樣,在此之前身份背景、行蹤軌跡一概全無,倒是在哥譚出現後冇少製造麻煩,布魯斯發現她每次逃院後都會在半小時內惹出亂子。
考慮到最近兩天要不是她一直纏著他,會和她產生衝突的就不隻是企鵝人一夥人。
他可能還變相加強了哥譚市的治安。
蝙蝠洞內
阿福拿起那一摞少得可憐的資訊資料、多得出奇的驗傷報告,對女孩出現兩週就能和這麼多人結仇的本事暗暗稱奇。
“看來哥譚市的警局冇能提供有用的線索。
”
“更糟,彆的資料庫裡也冇有線索,我用人臉識彆係統查詢了cia、神盾局、mib、第七區和第九區的資料庫,都冇能找到她的資訊。
”
“不如問問她本人。
”
隻能如此了。
八小時後
萊安娜醒來發現自己睡了這一千多年來最好的一個覺,夢裡冇有夜夜吵她的好友,世界是難得如此清淨。
果然出來找人是對的。
那個小心眼的睡神一定上輩子臨終前給她下了詛咒,才導致她夜夜不安、噩夢不止,隻有完成了他的心願才能放她一馬。
隻是一千多年前的記憶實在模糊,萊安娜隻記得他們說起過“逃獄”和“滅世”,不記得他還有什麼彆的“遺言”。
逃獄,她已經逃了。
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把“滅世”這事一起加上吧。
所以,當布魯斯問起她來找他做什麼的時候,她回答地無匹誠實。
“你不記得了嗎,我答應過你,我們要一起滅世啊。
”她眼睛眨眨,格外認真。
隨即,布魯斯少爺又一次撥通了精神病院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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