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時後,阮心顏點下傳送鍵。
她長出口氣伸懶腰,再看電腦右下角——淩晨三點。她立刻準備回家,可剛站起就一陣眩暈眼前發黑,差點昏倒。
“你沒事吧!”旁邊胖男人伸手扶她,“美女怎麼了?”
是低血糖,阮心顏手腳發軟,滿頭冷汗,她坐回去小聲說:“麻煩讓前台泡碗速食麵。”
“好。”
男人轉身去前台,不一會兒端來泡麵,還多加了瓶可樂。阮心顏一口氣喝下半瓶,來不及等麵泡好,就著夾生麵哢吧哢吧吃下去。
總算緩過口氣來。
這時,一隻熱烘烘的手撫上她肩膀——剛剛快暈倒沒感覺,現在才發現那手汗膩膩貼在麵板上很不舒服。阮心顏轉頭,是旁邊那男人:“美女,好點了嗎?”
阮心顏放低肩膀避開他的手:“好多了,謝謝你。泡麵和可樂多少錢?”
男人收回手,笑著說:“美女彆客氣,我請了。”
“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加個微信吧。”他掏出手機。
阮心顏搖頭:“抱歉,我沒有手機。”
男人一愣,臉色不好看:“沒有手機,那你怎麼給錢?”
阮心顏從衣兜摸出一卷人民幣——一張五十裹著幾張零票,“我用紙幣。”
男人徹底沒招,擺擺手:“行,你厲害。”說完轉過頭繼續玩遊戲,不再理她。
阮心顏鬆了口氣,但身上還有些發軟,吃完東西不會立刻見效,她隻能多坐一會兒,順便上網看看有沒有其他就業機會。
誰知剛開啟網頁,一條新聞猛地闖入視線——
恒舟集團股價暴跌!
阮心顏呼吸一窒,手不住的顫抖,差一點丟掉滑鼠。兩眼死死盯著那兩個字,直到視線清晰又模糊,最終確認,就是——“恒舟”。
恒舟集團……股價暴跌?
怎麼會這樣?
在她出事前,恒舟集團已定下與世安的合作,程序順利,隻差雙方證明誠意的那場儀式。阮心顏雖未親眼見證,但知道誰都無法阻止那項合作和儀式。
畢竟,那也是聶卓臣一直期盼的。
正因如此,她才會在徹底心灰意冷下,踏上那架m745航班。
後來航班失事,她在天旋地轉和尖叫痛哭聲中陷入黑暗,再睜眼就重生在這具身體裡,與過去人生徹底訣彆,現在卻突然看到這樣的訊息。
難道,他們的合作出了問題?
一連串的問號在腦海裡翻騰,可過了一會兒,她突然又覺得好笑——自己已經“死”了,聶卓臣的高升和“暴跌”,跟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這麼一想,她不再多看一眼,關了電腦。
去前台結賬時,她順便給旁邊男人多續了兩小時,然後慢慢從二樓下來。一離開烏煙瘴氣的封閉空間,清冷夜風吹來,總算讓她清醒一些。
可剛一抬頭,她就呆住了——
辛玉琳,站在網咖門口!
紅綠閃耀的燈光照在她臉上,卻愈發顯得慘白,尤其當她看到阮心顏從網咖裡走出來,她搖晃幾下,幾乎跌倒。
她不是去工作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阮心顏不明所以,但還是急忙走過去,可剛走到辛玉琳麵前還沒開口,辛玉琳突然揚手,重重給了她一耳光!
“啪”!
這一巴掌,卻把阮心顏打醒了!
從看到新聞開始她就魂不守舍,像幽魂找不到歸處,此刻臉頰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響——聽覺和感覺都回來了。
她捂著臉慢慢轉頭,看見辛玉琳淚流滿麵。
“你在乾什麼?”辛玉琳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誰讓你來這種地方?誰讓你做這種工作?”
阮心顏茫然:“什麼?”
這時一男一女從樓上下來,男人是常客,離開前說:“美女,下次還點你。”
女生用夾子音應道:“哥哥說好了哦。”等男人一走,她打著哈欠上了樓,瞥了門口母女一眼,也沒多管閒事。
辛玉琳像被針紮了心,顫抖著說:“今天,我的銀行卡突然多了兩千塊,這不是我的工資,這是哪來的?”
“……”
“你說的‘想辦法’,就是來做這種工作?”
“……”
“這是正經工作嗎?”
阮心顏立刻說:“我不是——”
話沒說完,辛玉琳發瘋般握拳跺腳,彷彿想攪碎自己的腦子:“我看見那男人把手放你身上!”
“……”
“顏顏,你就算忘了以前,連自尊自愛都忘了嗎?”
她越說越激動,兩眼血紅,腳步趔趄幾乎跌倒,阮心顏急忙伸手去扶,卻被狠狠揮開:“我寧肯自己去賣血、賣腎,哪怕賣命,也不要我女兒這樣!”
阮心顏僵在原地。
這句話像巨石砸進心裡,平靜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幾乎將她吞沒。
原來世上,真有這樣愛女兒的母親……
原來有這樣的母親,肯為女兒犧牲一切,也不願女兒受一點委屈傷害……
看著阮心顏震愕的樣子,辛玉琳失望的轉身想離開。
突然,身後響起一聲既熟悉又陌生的呼喚——
“媽。”
辛玉琳瘦削的後背猛地震了一下,她僵硬地回過頭,不敢置信地看向阮心顏,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衝上來的阮心顏一把抱住!
“媽!”
辛玉琳驚呆了,以為自己在做夢,可用力抱著她的,分明就是她的顏顏。
她抬手輕輕撫摸阮心顏瘦削的後背,確定不是夢。
“顏顏……?”
“媽。”
又一聲哽咽的呼喚讓她確認:不是夢,是她的顏顏在叫她!
就在辛玉琳喉嚨哽咽說不出話時,阮心顏強忍淚水輕聲說:“我沒有。”
“什麼?”
“那種工作沒那麼糟……真的隻是陪玩遊戲,沒彆的。而且我做的也不是那個工作。”
辛玉琳激動地轉頭:“真的?”
阮心顏退後一步,認真的說:“不信可以去問網咖的人,我來這裡隻是上網,一直都是一個人。”
“那剛才那男人——”
“我低血糖差點暈倒,他扶我。”
辛玉琳鬆了口氣,又緊張起來:“現在好點沒?”
“沒事了。”
辛玉琳又心疼又悔恨,說:“喜歡上網就跟媽媽說,白天來不行嗎?乾什麼晚上來呢。”
阮心顏笑了笑:“晚上包夜更便宜。”
“……”
“而且我不是來玩,是來賺錢的。”
“什麼?”
辛玉琳又緊張起來——什麼錢非得晚上賺?她想起一些不堪的社會新聞,急忙問女兒到底在做什麼,阮心顏反而輕鬆了,笑著挽住她的胳膊:“回去再說吧,我好睏,也渴。”
母女倆回了家。辛玉琳先讓女兒洗了個澡,洗掉一身煙味,又煮了米水端來。阮心顏喝了一口,淡淡的甜驅散了胃裡的油膩憋悶,連疲憊都一掃而空。
她笑著說:“謝謝媽。”
辛玉琳眼睛一紅,差點落淚。
女兒昏迷兩年,醒來後又不認得她,每次稱呼都含糊過去,她已經太久沒聽到這聲呼喚,又幸福又酸楚。
但她強忍著沒哭,吸了吸鼻子輕聲問:“顏顏,現在能告訴媽媽,你到底在做什麼工作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