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意識回籠時,唯一的感知,並非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沉重的,彌漫性的鈍痛,從身體深處彌散至四肢百骸,每一寸骨骼彷彿都被碾碎之後再粘合到一起,帶著不堪重負的酸軟。
阮心顏緩緩掀開眼皮,模糊的視線裡,一盞光華璀璨的水晶燈映入眼簾。
看到那繁複的水晶射出的冰冷的光,似乎還在微微搖晃著,光影晃動倒映在天花板上,好像整個世界都在顛倒。
這一刻,記憶的碎片猛然紮進腦海裡——
滾燙的,帶著獸性的喘息,那充血的眼眸和全然陌生,瘋狂,不容抗拒的力量,還有……自己徒勞的掙紮,與最終湮沒一切的黑暗。
“唔……”
一聲破碎的嗚咽從喉間溢位,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顏顏,你醒了?”
熟悉又急切的聲音立刻在耳邊響起,阮心顏倉皇抬起充滿眼淚的眸子,沒想到看到的是劉阿姨,此刻她的臉上寫滿了心疼和焦慮,慌忙要上來抱她,可還沒碰到她,又像是怕碰碎了她一樣,遲疑的縮回手。
“你,你好一點沒有啊?你昏迷兩天啦。”
“……”
阮心顏睜大眼睛,隔著一層滾燙的淚看著她,她想要蜷縮起來,想要用被子把自己包裹住,遮掩住所有的屈辱和不堪,卻發現哪怕隻動一下手指都牽扯起一陣隱秘的,令人屈辱的疼痛。
頓時,眼淚傾湧而出,順著眼角滑入鬢發,很快濡濕了一小片枕頭。
看到她哭,劉阿姨更慌了。
“你不要哭,有什麼告訴我,哪裡痛都告訴我啊。”劉阿姨一邊說一邊坐到床邊,伸手隔著被子輕輕的安撫她:“聶先生他……他一直守著你,今天公司有急事他才離開的。醫生也來看過了,你,你受了些傷,身上也有……有些淤傷,醫生開了藥,你吃了,好好靜養就好。”
說完,她急忙把放在床頭櫃上的藥和水杯拿過來:“先吃藥吧,吃了藥就很快好了。”
阮心顏一動不動,蒼白的嘴唇微微翕動著。
半晌,她冷冷說:“守著我?”
因為那一夜不停的哭泣,求饒,驚呼,尖叫,她的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此刻說出這三個字,彷彿刀刮過喉嚨,更帶著濃重的諷刺和悲涼。
施加傷害的人,事後扮演什麼愧疚?
這比純粹的暴力更讓她惡心!
劉阿姨活到這把歲數,顯然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然不會在明明放了假之後,聶卓臣還三倍薪水的把她找回來,而麵對阮心顏這麼痛苦的樣子,她想要說什麼安慰的話,卻又覺得,說什麼,好像都蒼白無力。
她隻能又把水和藥放下,去衛生間擰了一個熱毛巾,過來小心翼翼的為阮心顏擦拭汗漬和淚痕,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顏顏,你,你想開點……聶先生那天可能是,一時糊塗……他其實很難過,這兩天守著你的時候,一直很難過……”
聽著她越來越低的聲音,阮心顏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一時糊塗?
他很難過……?
仔細一想,這是多熟悉的一個環節,當初他把自己從樓上推下來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事後守在醫院裡,表現他的悔恨。
又如何呢?
身體像是浸在冰冷的寒潭裡,千瘡百孔的心卻在灼燒,那把火也漸漸燃燒到了她的眼睛裡,阮心顏突然抬頭看向周圍——聶卓臣不在家,家裡隻有她,和劉阿姨。
她要離開,她要逃離這個地獄一樣的地方!
她要逃離這個男人的身邊!
這麼想著,她突然坐起身,猛烈的動作讓她的頭腦一陣眩暈,眼前都發黑了,可這個離開的念頭卻給了她一記強心針,她立刻伸手掀開被子,隻穿著單薄的睡衣就下了床。
劉阿姨原本看著她虛弱不堪的樣子,還在猶豫應該先讓她吃藥還是先讓她吃點東西,結果下一秒就看到阮心顏突然起身下床,她被嚇壞了,慌忙伸手要扶她:“顏顏,你乾什麼?小心頭暈。”
“我沒事,我要走,我要離開!”
阮心顏喃喃唸叨著,像個受到牽引的幽魂一樣,直愣愣的就往外走。
幸好,聶卓臣還算留了最後一絲的良心,把她送回了一樓的臥室,她一走出去,就看到了樓梯的欄杆,其中有一根被硬生生掰彎了——那綁了她一整夜,讓那個男人折磨了她一整夜的幫凶!
阮心顏眼睛一紅,立刻轉過頭,往外走去。
這一下劉阿姨也明白了,她竟然是要離開,嚇得急忙過去阻攔:“顏顏,你可不能這樣,聶先生還沒回來。有什麼你跟他好好說啊。”
阮心顏根本不聽——他沒回來,正好!
於是她開啟門,匆匆往外走去。
一出門,帶著冷意的風就吹了上來,雖然大樓裡也有暖氣,卻不如家裡的暖氣那麼充足,樓道裡些微的涼意立刻浸透了她身上單薄的睡衣,可阮心顏這個時候根本顧不上這些,她要走,她要立刻走。
“顏顏!”
劉阿姨眼看著她的狀態不對勁,一雙眼睛都直了,急忙拉住了她:“你可不能胡來啊!”
阮心顏紅著眼回頭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看得劉阿姨的心裡一陣發虛,而阮心顏什麼話也沒說,隻甩開她的手,急匆匆的往電梯間裡走,好不容易踉蹌著走過去,她按下了按鈕。
劉阿姨這下慌了神,跟著她不停的說:“你不能這樣,顏顏,有什麼話好好說,你這樣出去會凍壞的。先回家,我給你穿衣服,吃點東西再出去好不好?”
阮心顏充耳不聞。
眼看著電梯要到六十二樓了,劉阿姨終於繃不住了,伸手要去抓她——聶卓臣這次讓她來,除了照顧阮心顏,就是看住她,如果真的讓她走了,那自己這份工作就沒了!
可就在這時,阮心顏突然回頭,惡狠狠地說:“彆碰我!”
這聲低吼,好像野獸被逼上絕路的嘶吼。
劉阿姨嚇得呆立在原地,一動不敢動,阮心顏這纔回頭,隻聽“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她正要往裡走,但一抬頭,整個人僵住了。
聶卓臣,就在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