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一大早,聶卓臣接到了公司的電話。
技術總監林聰已經發出了郵件,並且抄送了董事會的各位董事以及所有股東,聶燚通知他,讓他馬上到公司處理接下來的事。
聶卓臣不動聲色地放下手機,又端起咖啡杯來喝了一口。
阮心顏小心地看著他。
雖然是他的事,可她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緊張了起來——畢竟,連她都看得出來聶卓臣想重回恒舟,聶燚他們不可能看不出來,既然看出來了,那中間拖延的這兩天指不定是在做什麼準備,今天讓他進去公司,也肯定會有一些手段在等著他。
不知道,會是什麼結果。
心裡正想著,聶卓臣突然說:“跟我一起嗎?”
“嗯?”
阮心顏一聽,立刻搖頭:“這是你們公司內部的事,我一個人外人去,不太好吧。”
聶卓臣卻盯著她:“可我想帶你去。”
阮心顏皺起了眉頭。
他們倆這兩天又在冷戰,誰都沒理誰,當然也是因為聶卓臣在忙自己的事,而她又“無所事事”,原本以為今天也會跟之前一樣混過去,卻沒想到……
看著他執拗的,似乎根本不容置喙的眼神,阮心顏想了想,笑著說:“你付薪水,你是老闆。”
“……”
“不過聶總,我們之前約定的時間也快到了,等你處理完今天的事,我應該就可以離職了吧。”
聶卓臣看了她一會兒,說:“嗯。”
他站起來,沉沉地說:“等我處理完公司的事,會再來處理你的事的,放心,一分鐘都不會耽擱。現在,去換衣服。”
“好。”
聶卓臣站在餐桌旁,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的背影走進臥室,深吸了一口氣,也轉身上樓了。
剛走進臥室,阮心顏立刻拿出手機,給星月工作室發了一封郵件:你好,我今天就會過來領取證書和獎杯。
半小時後,他們到達了恒舟。
下車的時候,已經能看到一樓大廳裡等著不少人,一看到聶卓臣,方軻和fiona立刻迎上來:“老闆。”
阮心顏原本跟在他身後的,這個時候周圍的人都圍了上來,漸漸的就被擠出了人群。
聶卓臣一邊往裡走,一邊問:“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方軻跟在他身邊:“人,也快到了。”
聶卓臣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幾個技術骨乾,一行人進了電梯,等到阮心顏最後一個湊過去的時候,剛一踩上去,就聽見電梯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
超重了。
她立刻退出了電梯,對著眾星捧月般被大家簇擁著的聶卓臣:“聶總,你們先上吧,我等下一班。”
聶卓臣盯著她:“快一點。”
“放心。”
說著,電梯門慢慢合上了,阮心顏奉承又敷衍的笑容漸漸的阻隔在了視線之外。
電梯無聲的上行,不一會兒到了頂樓。
聶卓臣沒有停留,出了電梯之後立刻帶著一行人走進了會議室,裡麵已經坐了二十多個人,董事會的,各業務口的,還有幾個平時隻派代表來的外地股東,今天也都親自到了。
而坐在長桌儘頭的,就是聶燚。
“你來了。”
“爺爺,各位。”
聶卓臣走到長桌的另一邊站定,對著周圍的人點頭示意,有幾個年輕的董事都微微起身,而幾個年紀比較大的董事則穩坐泰山,臉上的神情十分凝重。
聶燚說:“人都到齊了,開始吧。”
聶卓臣低下頭,從隨身帶著的一個公文包裡取出了一台膝上型電腦放到了會議桌上,這台電腦看上去有些年頭了,邊角有磕碰的痕跡,但被他擦拭得很乾淨,顯然有在細心養護。
一看到這台電腦,聶燚的臉色一僵。
連坐在他身邊的聶琛眼底也閃過了一絲陰翳,但沒說什麼,隻暗暗地握緊了椅子扶手。
眾人都在等他開啟這台電腦,可聶卓臣拿出電腦之後,卻一隻手按在了電腦上,又抬頭掃視了一眼周圍,然後說:“在開始之前,我有件事要說。”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
聶燚看著他,眼神深沉:“你說。”
聶卓臣說道:“各位,這幾天發生的事,大家都很清楚,股價跌了,現金流緊了,招標還剩不到四天,技術部的郵件說得很清楚,他們手裡沒有完整的資料,做不出能中標的標書,財務部的人剛剛也跟我說了,賬上的錢隻夠還下週的貸款。如果拿不下這個標,明年的這個時候,這棟樓裡坐著的,可能就不姓聶了。”
所有董事和股東的臉上都露出了沉重的表情。
他頓了頓:“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嚇唬誰,這些事你們應該感受得比我更清楚。我想說的是,這些問題的解決辦法,都在這裡。”
他拍了拍桌上的那台電腦。
“這裡麵有全套的技術資料,綠色建築的能耗模擬,光伏一體化的係統架構,智慧園區的運維方案——我做了三個月,但在這之前,我的父親,做了好幾年!”
會議室裡一片嘩然。
同時,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聶燚的眼底劇烈震蕩起來。
“沒錯,我是在他的基礎上,做出的這些,相信各位——尤其是我們恒舟的老人,對他當年要做的事,應該是知曉一二的吧。”
“卓臣,”
開口的是頭發已經花白的董事顧謙:“你父親的事,我們當然是知道的,但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今天還是先解決眼下的問題吧。”
聶卓臣笑了笑:“顧伯伯,眼下的問題要靠幾年前的人留下的東西來解決,你不覺得,這纔是最大的問題嗎?”
顧謙皺起了眉頭。
聶燚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你到底要說什麼。”
聶卓臣雙手撐著桌麵,整個人像一頭繃緊勁力的猛獸,對著自己的目標和獵物虎視眈眈:“我想說,恒舟——這艘巨輪,現在已經走上了一條錯誤的航線,需要有一個人來為它導航,為它指正。”
聶燚的眼神越來越冷:“你說的這個人,是誰?”
聶卓臣說:“當然是我。”
“……”
“我,要回到董事會,繼續執掌恒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