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心顏不太記得這天晚上最後,他們是怎麼回到臥室的,但第二天早上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又躺在那張綿軟的大床上,冷氣仍然開得很低,可因為身邊有一具高熱的身體,她睡得還是很舒服。
“醒了?”
一看到她睜開眼,聶卓臣就說。
他側身躺在阮心顏的身邊,雖然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又冷靜的神情,但看她的眼神卻好像比之前溫柔了很多。
阮心顏點點頭。
她伸出手想要拿自己的衣服,可剛一接觸到被子外麵冰冷的空氣,立刻被激得打了個噴嚏。
聶卓臣低頭看了她一眼:“如果怕冷,你可以把冷氣調高一點。”
“不用,”
阮心顏搖了搖頭,笑著說:“應該我來適應這些。”
聶卓臣低頭吻她的耳朵一下。
昨晚並沒有發生什麼,但阮心顏一醒來就被一種格外溫柔的情緒包裹著,好像跟這個男人也更親近了。他們兩起床各自去洗漱,然後下樓吃早飯。
聶卓臣一邊喝咖啡一邊問:“今天,你有什麼安排嗎?”
阮心顏想了想,說:“我也想去看看我爸。”
聶卓臣聽了沒有立刻說什麼,而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放下咖啡杯,說:“那,你跟我一起去吧。”
阮心顏點點頭:“好。”
吃完飯,他們就去了墓地,阮心顏先陪他去了聶謹的墓地。看著墓碑上聶謹的照片,那是個很周正,目光溫柔的男人,和記憶中新聞裡放出的照片似乎一模一樣,但感覺又有點不一樣——那個時候隻覺得新聞裡的人很遙遠,像是另一個空間的人,而現在,自己卻和他的兒子一起站在他的墓前。
聶卓臣把一束白菊花放到墓碑前,又蹲下身,輕輕的撫摸那張照片。
“爸……”
他的聲音很低沉,但隻喊了這一聲,就不再說什麼了。
阮心顏靜靜的站在旁邊,過了好一會兒見聶卓臣仍然沒說什麼,隻靜靜的看著他父親的照片,她想了想,輕聲對他說:“我爸的墓就在那邊,我過去了。”
聶卓臣沒有回頭:“你去吧。”
阮心顏轉身去了另一個墓區,這裡的墓碑沒有剛剛那邊的豪華,墓地也小得多,阮向峰去世,黎儷又捲走家裡所有的錢之後,阮心顏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貧窮和窘迫,幸好她平時也存了一些錢,總算還能體麵的給阮向峰辦理身後事,可心裡的虧欠卻更多。
就在她走近時,突然看到阮向峰的墓前竟然放著一束白菊花!
阮心顏急忙走過去一看,花束上沒有卡片,不知道是誰送來的,看看周圍也沒有其他人,顯然送花人已經走了。
是誰呢?
難道是,母親?
隻這麼一想,阮心顏立刻感覺到全身的血都衝上頭頂,一瞬間有些眩暈,但她立刻就否定了這個念頭——黎儷離開時說的那些話,和她捲走家裡所有的錢款這麼無情的行為,她怎麼可能還回來看望丈夫?
但,不是她又是誰呢?難道是阮向峰的朋友?
說起來,阮心顏平時不怎麼關心家裡的生意,也不知道阮向峰有什麼生意夥伴,如果真有什麼朋友來看望他,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不管怎麼樣,有人來看望逝者總是好的。
阮心顏又回頭看著墓碑上阮向峰的照片,這是半年前他們一家人出門旅遊時照的,阮向峰平時不太愛拍照片,隻有跟家人一起的時候,阮心顏會給他拍一些,照片上的他笑得很開心,阮心顏特地選了這樣有生活氣息的,輕鬆的照片作為遺照,也是希望他走得能不那麼難過。
回想起來,那次出門旅遊特彆開心,她自己帶著相機拍了很多照片,回家後特地洗出來給了爸媽,可惜沒過多久,家裡的氣氛就變得低沉壓抑了起來,因為恒舟收購了眾建。
那之後,她再沒看到過爸媽臉上的笑容。
現在再想起這些,仍然無力,因為她知道,如果沒有經曆酒會那天晚上,她根本不知道能找誰求助;可酒會那晚對她而言,也幾乎是塌了半個天。
阮心顏紅著眼坐在墓碑前,看著遺照上阮向峰溫柔微笑的樣子,輕聲說:“爸,我沒用,我自己救不了向峰,隻能靠彆人才能維持下去——”說到這裡,她突然哽嚥了起來,眼眶也漸漸發燙,可她還是嚥下了心口的酸楚,過了好一會兒才用沙啞的聲音繼續說道:“但我覺得,你看著自己一手建立的公司能運營正常,應該也是會開心的吧。”
“我現在過得很好,老師也給了我三個月延畢的時間,你放心,我會努力的。”
“你在那邊,千萬不要擔心我,要好好的……”
寂靜的墓園裡,她一個人的聲音飄出去很遠,隻有風不時的吹動樹梢,發出溫柔的沙沙聲,似乎是在回應她一樣。
過了一會兒阮心顏站起身:“爸,我走了,等我畢業之後再來看你。”
她最後輕撫了一下照片上的人,轉身離開了。
就在她走回到聶謹的墓地時,突然看到聶卓臣身邊多了一個男人,看上去四十多歲,似乎是他的長輩,長得很文質彬彬的,戴著一副眼鏡,像是個讀書人的樣子。
兩個人說話聲也隱隱傳來——
“這些年來,我一直沒有來看過你父親,不止是因為沒有時間,也是因為,我的心裡不知道應該怎麼麵對他,麵對你。”
“……”
“說起來,大概我就是比較沒用,以前你爺爺也是一直這麼勸你姑姑的,可她還是堅持嫁給了我。結婚之後,我也沒能給聶家出什麼力,就隻是那一次,因為臨時委派,公司法務趕不及過來,你爺爺讓我跟你爸一起過去,卻沒想到,我還是——”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都有點哽嚥了。
聶卓臣慢慢轉身向他,淺色的眸子十分平靜:“姑父,你沒有必要一直不肯放過你自己,畢竟那個時候姑姑是高齡孕婦,還突然——,你如果不回去,她怎麼熬得過來?”
“……”
“那件事是意外,我已經接受了。你沒有上那架飛機是你的幸運,不是你的錯。你不用審判自己。”
?
?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