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已經發生了太多的事,以至於看到這份親子鑒定報告時,阮心顏竟然沒有太吃驚。
她隻是有些麻木地,借著儀表盤微弱的光芒看清了上麵的內容——辛顏和阮向峰的親子鑒定結果,存在血緣關係,是直係親屬。
是的,這具身體,就是阮向峰的女兒。
說起來也真是可笑,重生在這具身體裡的時候,她還覺得很幸運,慶幸這具身體有一張和自己一樣的臉,甚至連名字都那麼相似,幾乎是一個完美的容器。
卻沒想過,世界上哪有那麼巧合的事。
承接自己這個孤魂野鬼的,竟然是自己的孿生妹妹,所有的相似,巧合,不過是血脈相連的牽引罷了。
一脈血緣,讓一切回到了原點。
她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抬起頭,一臉不悅地對著聶卓臣說:“聶先生,這是怎麼回事?你做這些得到我的允許了嗎?你又是從哪裡弄到我——我們的dna的?”
聶卓臣緊緊盯著她:“我沒有得到你的允許。”
“那你還——”
“怎麼,要去告我嗎?”
“……”
阮心顏咬住下唇,沒接這個話。
她當然那不可能去告他,且不說告了也沒有任何意義,反而會把她私生女的身份抖摟出來,會給辛玉琳,尤其是黎儷,帶來更大的傷害。
她深吸了一口氣,隻能說:“對,我是阮向峰的女兒。”
聶卓臣頓時窒息:“你——”
“我也是那位阮小姐的妹妹,”阮心顏深吸了一口氣,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你一直念念不忘的阮心顏,是我的姐姐。”
“什麼?”
眼看著聶卓臣好像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僵住了,阮心顏卻不知為什麼笑了起來,笑容中還有諷刺:“聶總不會還在以為,我們是一個人吧。”
說著,她笑了笑,拿起手機調出一張照片,也就是辛玉琳抱著兩個嬰兒的那張,送到他麵前:“我媽當初為了錢,去給人做代孕生下了我們。阮心顏,也就是我姐姐,從小就被阮家人帶走,而我留在了媽媽身邊。”
“……”
“所以,我這張臉,我這身皮,和她一模一樣,因為我們是孿生姐妹。”
聶卓臣一把搶過手機。
他睜大雙眼看著那張照片,雖然兩個嬰兒還在繈褓中,但已經能看清其中一個孩子的眼角有一顆小痣,而另一個孩子白白淨淨,眉眼也是熟悉的輪廓。
他的目光,從照片上,挪到了眼前的人臉上。
真的是她……?
這纔是阮心顏真正的身世?
當初他就覺得奇怪,身為母親的黎儷怎麼會那麼無情,賣了女兒不說,出事之後還把家裡的錢全都捲走,丟下她一個人;而阮心顏死後,她也全然沒有悲傷痛苦,好像死的是一個陌生人。
原來,黎儷根本不是阮心顏的親生母親。
而眼前這個女孩子,和阮心顏一模一樣的臉,是因為,他們是孿生姐妹。
聶卓臣的喉結上下翻滾,許久,才用沙啞的聲音說:“你,是她的妹妹?”
“是。”
“你真的不是……”
“我不是她。”
阮心顏直接了當的截斷了他的話:“聶先生,雖然我也是今天才剛知道自己的身世,也很吃驚,但我是辛顏,這是毋庸置疑的。”
聶卓臣氣息更亂了:“可為什麼,你和她那麼像……不止是這張臉,就連你們……”
給他的痛,都一樣。
“聶先生!”
阮心顏更加堅定地打斷了他的話:“我們是孿生姐妹。”
“……”
“如果你一定要覺得我和我姐姐哪哪都像,那隻能證明,雙胞胎姐妹之間就是有感應。比如說——我對你,就沒什麼好感。哪怕我一個月從你這裡掙二十萬的钜款,也改變不了這種感覺。我想,這就是我姐姐留給我的。”
“……!”
聶卓臣的臉一震,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沒有人,能這樣對他說話,從小到大,哪怕是家裡的長輩都不會,所有人對他都是恭恭敬敬,外人更是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
就隻有一個人——不,現在,是兩個人,擁有著同樣一張臉的這兩個人,對他是徹徹底底的嫌惡,不管他的身份、地位,有多少錢,有多英俊,她都不假辭色。
連這一點,都那麼像!
聶卓臣用力地咬著牙:“你是想要激怒我?還是,想要為她報複我?”
阮心顏笑了笑。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這個男人也還是清醒的,敏銳的,看得出來自己是在報複他,讓他難受。
隻是,不是為了誰,而是為了自己。
但再開口時,她故作淡然地說:“我隻是想要安安分分地過日子而已,至於你和我姐姐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人死如燈滅,我也不想知道了。”
“……”
“聶先生,讓逝者安息吧。”
說完這句話,車子裡又安靜了下來。
聶卓臣彷彿被卸下了全身的力氣,像是被那條安全帶拉扯著,終於慢慢地坐了回去,沒有了那高大身軀投下的陰影,阮心顏也終於鬆了口氣。
這個男人,終於放棄了嗎?
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好了,他們之間終於不用再糾纏,哪怕每個月少掙二十萬,但能擺脫他,就是重生最大的意義。
安靜的車廂內,隻回響著聶卓臣沉重的呼吸聲。
阮心顏靜靜的等了很久,看著儀表盤上的時間,已經淩晨兩點了,她今天折騰了一整天,接收了那麼多讓她震驚又難過的往事,還被這個男人拖出來,已經很累了。
她想回家,想休息。
並且,暫時不想再看到這個男人。
於是她試探著,想要他把自己送回去:“聶總,如果沒什麼其他的事,那我們——”
“逝者安息……”
聶卓臣突然開口,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阮心顏聽得立刻皺起眉頭,不知為什麼,她從這平靜又沙啞的話語裡,感覺到一點瘋狂。
她問:“這樣,不好嗎?”
聶卓臣慢慢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突然亮起來的燈光的照耀下,已然血紅:“我沒辦法,我做不到。”
車廂內的燈突然點亮,阮心顏覺得有點刺眼,下意識地偏過頭去,卻一眼看到車後座上放著一個黑漆漆的東西,因為之前一直熄著燈,她完全沒有注意。
借著燈光仔細一看,她頓時倒抽了一口冷氣。
那,竟是一個骨灰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