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心顏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聶卓臣終於在又一次被注射了鎮靜劑之後陷入了昏睡,她也得到了回家的許可;隻是在離開之前,主任他們聽方軻說了幾句話,又來跟她交代:“明天早一點來上班。”
阮心顏知道,這件事沒那麼容易過去。
甚至,她一路回家,都能感覺到身後有幾個人跟著,直到進了小區才沒有再跟進來。
顯然是聶家派來的人,來盯著自己的。
這種讓人窒息的感覺令阮心顏厭煩不已,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想要趁夜再次離開,再次躲開這個惡魔一樣的男人,可轉念一想,當初自己逃了一年都沒能逃掉,這一次,聶卓臣更不會輕易地放過她。
而當她走到樓下,看到自家窗戶亮著一盞橘紅色的,溫暖的燈光,這個念頭立刻就煙消雲散了。
現在的她,也不是以前的阮心顏,她有關心自己的媽媽,有屬於自己的家,她怎麼能拋下這一切?那不是跟那個不負責任的辛顏一樣了?
當務之急,她得做好自己這個“辛顏”。
她很快上樓,剛開啟門,就看到桌上擺著兩盤菜,辛玉琳正在電話:“我,我知道的,我手頭也有點緊……再給我一點時間吧……”
聽到開門的聲音,她立刻結束通話電話,起身走過來:“顏顏回來了。”
阮心顏走進去放下了沉甸甸的挎包——下班的時候,她去自己的儲物櫃把為考試準備的專業書都拿了回來,原本這些是打算在工作間隙看的,但現在不行了,不能被聶卓臣發現她在看這些書。
鬆了口氣後,她問:“媽,誰的電話?”
“一個老朋友,你不認識的。”
阮心顏看了她一眼,辛玉琳有些心虛地偏開目光,她立刻猜到了,肯定是某個債主打電話來要錢,最近聽說她康複了,不少催債的電話打來。可她也說不了什麼,畢竟借錢給他們的也大都是普通人,幾萬塊對他們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錢了。
誰都不容易,誰都有難處。
辛玉琳生怕她問,於是搶先問她:“今天怎麼這麼晚才下班啊?”
“哦,碰到一個麻煩的病人。”
“怎麼麻煩了?”
“他好像認識一個人跟我長得一模一樣,以為我就是那個人,抓著我大吵大鬨的。”
辛玉琳原本倒了一杯熱水給她,聽到這句話手一抖,杯子哐啷一聲摔了個粉碎。
阮心顏嚇了一跳:“媽,怎麼了?”
辛玉琳急忙蹲下身去收拾,有些慌亂地說:“哎呀,我不小心。”她撿起了幾個大的碎片,又拿了掃帚來掃地,一邊掃一邊問:“誰,跟你長得一樣啊?”
阮心顏不想過多糾纏在這件事上,隻含糊地說:“誰知道呢,反正我也不認識。”
“那,那個病人是誰啊?”
“……聶卓臣。”
“什麼?!”
這個名字對江市的人來說,可是如雷貫耳,辛玉琳嚇了一大跳:“聶卓臣?就是聶家的那個聶卓臣?”
阮心顏點點頭。
辛玉琳緊張起來:“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阮心顏說:“這倒是沒有,隻是折騰到大半夜才總算相信我不是他認識的那個人。還好,他們答應了給我加班費。”
“……”
“等我拿到工資,先把最要緊的債還了吧。”
辛玉琳笑了笑,但還是心事重重的。
等到收拾完地上的碎片,她抬頭看了一眼,突然說:“你的痣怎麼變大了?”
阮心顏伸手摸了一下眼角,敷衍地說:“沒有,今天同事化妝,好玩給我點了一下,沒變的。”
辛玉琳站起身來,又仔細端詳了她一番才說:“這顆痣太大了不好看,還是小小的好,看起來清秀一點。”
“我知道。媽,我餓了。”
“好,媽媽馬上把飯菜給你熱了。”
辛玉琳立刻去把飯菜熱好端上來,阮心顏吃過晚飯又洗了個澡,然後上床睡覺。
但覺,當然是睡不著的。
今天發生的一切反反複複在她的腦海裡回放著,像是看了一場恩怨情仇糾纏不清的電影,哪怕已經重生,哪怕是個局外人,也很難平複情緒。
但她翻了個身,又默默對自己說:快睡!快睡!
她必須有個好精神,畢竟明天還要去醫院,聶卓臣沒那麼容易放過她,她也需要有更清醒的腦子,去應付這個男人。
這個夜晚,格外的漫長。
當阮心顏終於酣酣入睡的時候,私人病房裡的聶卓臣卻沒睡,他靠坐在床頭,一頁一頁翻看著方軻送來的資料。
辛顏,25歲,畢業於xx大學,酒店管理專業……
沒有一點能跟阮心顏對得上,除了發音相近的名字,除了照片上的那張臉——他抬手蒼白的手指輕輕地撫過那一寸照片上的臉,一樣的圓潤飽滿的臉頰,一樣彎彎的眉,一樣黑白分明的杏仁眼,一樣笑起來甜蜜誘人的唇……
唯一的不同,就是那顆痣!
雖然很小,可一旦意識到,那顆痣的存在就像是深深的陰霾,籠罩在整張臉上。
聶卓臣感覺到一陣窒息。
這不是阮心顏……?
可是,這怎麼能不是阮心顏!
就在他感覺到一陣頭疼欲裂的時候,方軻推門從外麵走了進來,看到他這樣立刻上前來:“老闆,你沒事吧?”
聶卓臣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抬眼看著他:“查清楚了嗎?”
方軻為難地說:“從護理公司和醫院能拿到的資料都在這裡了,至於她的學校,現在暫時還聯係不上校方,但我從他們學校的曆屆畢業生名錄上的確查到了她的名字,照片也一樣。”
說完,他拿了個平板給聶卓臣看了。
上麵正是一張年輕女孩的畢業照,臉圓圓的,還有些嬰兒肥,笑眼彎彎,腦後紮了個高馬尾,一看就青春洋溢,更俏麗靈動。
有多久,沒看到這個樣子的阮心顏了?
聶卓臣的呼吸都窒住了,可目光往下,看到的卻是兩個足以讓他心如刀割的字——
辛顏。
這一刻,他懸著的心,墜入了冰窟。
方軻輕聲說:“她可能,真的不是阮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