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阮心顏把涼了的牛排放到烤箱裡熱了一下,雖然烤老了一點,可畢竟是頂級牛排,肉質鮮美汁水豐盈,味道還是很不錯。
她吃完了自己那份,又把另一份放進冰箱裡。
做完這一切,她麵對著這個空曠又安靜的房子,實在有點難受,索性出去散散步。誰知剛下樓,就看到天空中晃晃悠悠的飄落下來無數點雪白。
下雪了。
冷風卷著雪沫吹到臉上,讓她清醒了不少,也舒服了不少。
阮心顏裹緊了身上的皮草,慢慢地走在雪地裡,因為江市很少下雪,也有不少人帶著孩子下樓來看雪,大家歡笑嬉鬨著,雖然冷風冷雪的,氣氛卻莫名的熱鬨。
阮心顏默默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沿著熟悉的步道往前走,剛走到湖邊,就聽到前方傳來了一陣熟悉的吉他聲。
循聲過去,果然在亭子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高維。”
聽到她的聲音,亭子裡的人立刻抬頭,頓時眼前一亮,原本落寞的臉上也揚起了快樂的笑容:“你來了。”
阮心顏急忙跑過去,看到高維這麼冷的天卻隻穿著一件夾克,懷裡抱著吉他,修長的手指凍得通紅,還在不斷的撥弄吉他弦,她關切的問:“這麼冷的天你怎麼又在這裡彈啊?不冷嗎?”
不過看樣子,高維好像並不太冷,還對著她狡黠一笑:“還好,而且,我就是要提前習慣。”
“習慣什麼?”
“將來我要去外麵沿街賣唱,可能就是這麼冷,我得習慣啊。”
聽到這話,阮心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幾個月來,她和聶卓臣的關係是穩定了下來,高維的狀態也穩定了下來——他被公司雪藏了。
原本以為他哥哥一定會給他付違約金,誰知他哥卻覺得他的念頭一天一變,就算給他付了違約金,也許下一秒他又有新的想法,不能再這麼慣著他,所以堅持不給他錢,而他又不肯向公司服軟,就被雪藏了。
但,要說什麼沿街賣唱,也實在誇張了。
雖然被雪藏,可他家境殷實,哪怕沒有唱歌的收入也能過得很好,隻是不能再公開演出而已。
阮心顏搖著頭坐到他身邊:“你每天怎麼那麼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這幾個月,她除了在家裡畫圖,麻木的應付聶卓臣和他的女友們,唯一還能聊聊天的就是高維,越熟悉越感覺這個人腦迴路不是一般的清奇,但他的音樂才華卻是毋庸置疑的,被雪藏了也的確可惜。
阮心顏想著如果要讓自己一輩子遠離設計,她可能也會憋得難受。
於是開導他:“事情總會過去的。”
“那倒是,”
高維笑著說:“我就不信,這麼大雪天都沒把我凍死,雪藏就能把我凍死!”
說完,他又打量了阮心顏一番,笑著說:“穿得這麼美,去哪兒了?”
阮心顏搖搖頭:“就在家裡。”
“在家裡穿成這樣?”高維一想就明白了:“我想起來了,今天是情人節,跟那位聶大少一起過的?”
他的臉上雖然是戲謔的笑容,可眼睛裡卻沒有一點笑意,說道:“不錯啊,這麼甜蜜,我還以為他會去陪他那個新女朋友……也不對,既然情人節一起過了,怎麼你還一個人出來吹風呢?”
阮心顏的臉色微微一黯。
高維問:“怎麼了?”
“……”
阮心顏沉默了一會兒,一直沒有說話,高維的目光閃爍了幾下,突然又笑著撥弄了一下吉他弦:“我新寫了一首歌,你聽聽。”
說完,自彈自唱了起來:
你並不知我心意,我也未說過想念,
但若你世界下雨,我的傘就在左邊;
青春像默片電影,你是唯一的光影,
我練習所有勇氣,卻隻敢遠遠傾聽;
這樣也好,像雲朵守著月亮,
當你需要,我會有風的翅膀,到你身旁……
他的聲音原本很清亮,但在這樣的瑟瑟寒風中,聲音也帶上了顫抖和沙啞,低低的唱出這段暗戀的心事,就好像有一隻粗糙的手,輕輕的拂過人的心一樣,酥酥麻麻的,讓人感覺到酸澀,又溫暖。
阮心顏不由得聽得如了迷——
直到故事變舊照片,我仍會記得這個夏天,
你發梢染著陽光,我躲在影子裡麵;
直到故事變舊照片,你永遠不知道這個秘密,
所有若無其事的相遇,都是我預謀的風景。
他通紅的手指撥完最後一根弦,定在了一個瀟灑,又有些蒼涼的手勢上,低垂著眼眸的樣子,似乎有些寂寞。
阮心顏深吸了一口氣:“唱得真好!”
直到聽到她的聲音,高維纔回過神,抬眼時眼中盛著笑意,但那笑又彷彿透著點落寞:“真的嗎?”
“當然,你唱情歌也好聽。”
“不是也好聽,而是我乾什麼都行,情歌不在話下。”
“對,你說的都對。”
阮心顏笑了起來,又有點遺憾:“可惜,這麼好的歌不能發行,如果能讓更多的人聽到這首歌,你一定會火起來的。”
高維無奈地又撥了一下弦。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今晚,外麵街上的人應該不少吧?”
阮心顏想了想,說:“雖然下雪了,可江市很少下雪的,大家都覺得稀奇出來看,小區裡就有不少人,外麵路上肯定人也不少。怎麼了?”
高維立刻站起來:“走,我們去賣唱!”
“什麼?”
阮心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不等她說什麼,高維已經伸手拉她起來,拖著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你說得對,就是得讓更多的人聽到我的歌,既然公司不讓我唱,那我就出去沿街賣唱。我不信這還能管得了我。”
“這樣,不好吧……”
阮心顏想要把手抽回來,可高維卻又停下,回頭看著她,可憐巴巴的:“你要丟下我,你要讓我一個人出去在風雪裡賣唱?”
“……”
明明是個那麼高大,長相那麼邪氣的男人,不知為什麼,那雙眼睛望著自己的時候,就像寒風裡上門乞討的小狗。
阮心顏拒絕的話,說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