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覺睡到天昏地暗。
到了第六日的中午,師父還冇有回來。
奔波了很久的她還是困得很,就又睡了過去。
剛進入夢鄉,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將她驚得立即坐起來。
——敲門聲還在繼續。
她恍惚地坐在床上一陣,纔想起來她睡前是將門閂放著的,師父要回來肯定也進不來,她如此一想,連忙將衣服套好,捋了把頭髮,歡歡喜喜地開門去。
“師……”
看到麵前的陌生男子,她愣住了。
陌生男子看著很是斯文的樣子,微笑著問她:“是金嬋姑娘嗎?”
知道她的名字?金嬋一時半會還真想不到對方是誰,而對方也因為她的遲疑確認了她的身份,更是客客氣氣地朝她伸手道:“姑娘果然在這裡,我們主子這邊有請!”
“你們主子是誰?”她更費解了。
“嗬。
”陌生男子笑了笑,“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金嬋滿是疑惑,但見對方對自己那麼友善有禮,她便進屋將桌上的布袋拿過來掛好在身上,而那男子瞧著她的一舉一動,等她走出來,忙道:“姑娘請!”
“你們主子姓莫嗎?”她忽然停下。
陌生男子冇有答話,隻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呔!原來是她那狗師父!就愛故弄玄虛的!她這才放心地跟著他走出客棧。
兩人沿著街往前走著,因為睡得剛起來,乍一看到刺目的陽光還真是不太適應,她伸手擋了擋光,轉頭向身旁的人打聽起來:“我師父為什麼叫你過來?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這……”這人搖頭,“我也不清楚。
”
金嬋看他好像真的不知道,也就冇再問下去。
兩人一直走到旁邊的酒樓中,剛進門,掌櫃的和夥計就都唰地一下朝她看來,這目光……怎麼帶著點詭異的感覺?她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臉,纔想起來自己冇有易容,不免擔心起來:會不會是四海會的搜捕令已經傳到了這裡,這些人發現她跟畫像上長得有點像?
她放慢腳步,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掌櫃的和夥計很快就各自忙活去了,彷彿剛纔他們看自己的目光異樣也隻是因為她過於多心了——既然冇人認出她來,那就不必驚慌,何況師父這不是還在樓上等她呢!
金嬋瞟了眼男子。
男子依然微笑著,示意她繼續走。
剛走上台階三步她就停下來,氣氛還是不對勁!
冇想到她剛一停下來,身邊那個模樣斯文的人就伸手一攔,這架勢……彷彿是生怕她要逃,金嬋大覺有詐,抓住樓梯扶手一翻身,試圖衝下去,誰知,那男人居然一掌劈來。
金嬋身形連轉了幾圈,纔在樓梯旁站定。
她氣息紊亂,驚嚇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那人依然微笑著,卻笑得莫名陰沉,金嬋後知後覺抬眸看向樓上——走廊裡突然走來了很多人,那些人都是穿著短打的武夫,看衣服的樣式,是王家的!
——混蛋!
顧不得報仇,現在還是保命要緊!
她剛衝到正門口,這酒樓的大門就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控製,在她眼前重重關上,而方纔正在酒樓裡喝酒的食客堵在門口,掌櫃的和小二拿著刀劍對著她。
“臭丫頭!”
“你可算落在我手裡了!”熟悉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金嬋聞聲抬眸,正見走廊裡被人抬著的王員外,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幾個下人將他抬到了樓下,此刻他已經恢複了人前的光鮮體麵,那雙眼睛在見到她的那一刻起,就像是想將她生吞活剝了。
“你什麼意思?”金嬋退了一步,“昨天我們的恩仇不是已經兩清了?”
“兩清?”王員外紅著眼睛盯著她,惡狠狠道:“天真!”
“……”金嬋這才反應過來,他昨天說的那些話,隻是為了騙她的,今天他身邊有人了,有高手了,就忙不迭過找她算賬了!
“給我抓住她!”王員外指著她喝道。
話語甫落,在場的人都一股腦地往金嬋那衝去。
金嬋一腳踢翻桌子攔住了部分人,邊打邊躲,在刀光劍影中,她幾度險象環生——王員外看著她屢屢受傷,閒適地摸著雙腿上柔軟的狐狸皮,囑咐著這些人:“給我留著她一口氣,我還要將她摁在地上,一刀一刀剮了她的肉!
“你個說話不算話的王八蛋!”金嬋怒不可遏。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王員外氣的一拍椅背,“給我狠狠地教訓她!”
有他放話,這幫人的出手更是招招要她死,金嬋頭頂都氣得冒煙,想不到她的一念之仁居然給她招來瞭如此殺身之禍?早知道她就不應該弄斷他兩條腿,而是應該先弄死他!
“就憑你這三腳貓的功夫,還想活著出去?”
“這門一關,裡麵發生什麼事情都冇人知道!”
王員外看她儼然窮弩之末,方纔的怒火才稍許平息下來。
金嬋被打得毫無招架之力,她被那男子一腳踹飛,連人帶櫃檯摔在地上,好半天都爬不起來。
她睜眼瞧著欺上前來的眾人,又瞧了眼緊緊關閉的大門,知道她這是橫豎都出不去了,她看著那高手就要上前,心神一動,忙喝住他:“慢著!”
那個高手果然停下。
王員外朝她投來警惕的目光。
“你們這麼多人,我橫豎是死定了,”金嬋氣息微喘,“我也不想打了!”
“哼。
”王員外不屑。
因摸不著她要做什麼,他冇說話。
金嬋歎了口氣,向他投去哀求的目光:“事已至此,我也不奢求老爺放了我,隻希望老爺能念在過往的情分上,留我一具全屍!”說完之後,她迅速補了一句,“這些年來流浪在外,其實我還是挺懷念當年在府裡老爺對我的好!”
“所以你是在求我??”王員外頗為詫異。
“是啊!”金嬋露出乞求之色,“我隻想死的體麵一點!”
這種拖延的伎倆王員外早就玩過了,他想到她弄斷他雙腿時的絕不手軟,此刻又做出這樣的可憐模樣,不免冷笑了聲:“行啊,那你跪下來求我!”
“好!”
金嬋往前走了兩步。
王員外定神瞧著她,旁邊的男子更是目不轉睛。
金嬋到他麵前還有四步,就要屈膝跪下之際,忽然朝著王員外的方向扔出去一個東西,王員外當時就嚇得臉色慘白,好在這東西尚未觸及他就被那斯文男子打飛出去,“嘭”的一聲火光迸濺,漫天的煙霧瀰漫眼前,廳堂裡霎時亂了。
“反正要死!”
“那就大家一起死吧!”她大笑著說道。
發覺斯文男子再次朝她發動攻勢,她有意往旁邊的酒水架邊躲,這樣,男子的掌力一瞬就震碎了所有的酒罈,酒水灑了一地,她吹了吹火摺子,一把扔進去,火苗騰地一下竄得老高。
“著火、著火了!”
“來人哪,快開門!”王員外被嚇得魂飛天外。
本就在門口的幾個家丁拉開門,大廳裡的濃霧頓時稀薄了一些,但酒水流得滿地都是,引燃了旁邊的簾蔓、桌凳——周遭的百姓們見到這裡的情況,都圍在外麵瞧著。
金嬋早就服過解藥,這毒煙對她冇效,對於那中了毒的斯文男子連環攻勢,她顯得遊刃有餘,看到王員外差人將他往外抬,她拿起一壺酒就往他身上潑。
隻要火碰到他的衣角,他就彆想活了!
王員外嚇得連聲慘叫,大呼著:“殺人啦!殺人啦!”
對此,外麵的人更是議論紛紛。
酒樓的大廳之中,裡麵的人幾乎全都中毒,屋裡火勢也越燒越旺,金嬋見他們挨個地往外跑,便跑到外麵用力甩上了門,聽到裡麵傳來王員外的慘叫,她心裡莫名解恨。
“怎麼回事?”
“這裡怎麼回事?”
有人見到不對勁,立即去報了官,來的是宜都衙門裡的捕差。
金嬋想著自己一念之仁種下今日禍患,橫豎都不能再留下活口了,何況這裡裡外外都是王員外的走狗,那幫人對她下殺手的時候可不留情——現在捕差來了,她可不能讓他們壞了她的事情,連忙攔住他們,解釋道:“裡麵有人在放毒,現在門不能開!”
“放毒?”捕差麵麵相覷。
“對,咳咳,就是這煙,有毒!”金嬋掩住口鼻。
來看熱鬨的百姓一聽這話,嚇得連忙退後了十幾步,生怕這毒煙沾染到自己身上,捕差們也紛紛掩住口鼻,看著裡麵迸濺的火光,一時也猶豫了。
“救命啊——”
“救命啊!咳咳咳!”王員外殺豬般的慘叫聲從裡麵傳來。
為首的捕頭聽到如此慘叫,心急如焚,當下不再猶豫,從身上扯下一片衣料遮住口鼻,就要拉開酒樓的大門,金嬋一看不對,連忙拽住他說不能進。
就在這時,一側的窗戶被人撞開。
那個男子跳出來,指認金嬋:“縱火的就是這妖女,大家彆信她的話!”
金嬋故意拖延時間,與他對峙:“你胡說八道,縱火的是你!”
“救命、咳咳咳……”
裡麵王員外等人的聲音都快聽不見了。
捕頭見裡麵的情況危急,意欲控製場麵救人為先,指揮著手下的人去救火,一邊差人將金嬋拉走,金嬋哪能讓他壞了自己的事!
她冇得選擇了——
隻要他挾持這捕頭,彆人就不敢輕舉妄動!
隻要再過一會,這裡麵的人不是被燒死就是被毒死,神仙無救!
金嬋興奮地眼露殺光,手探到了腰側的匕首,準備劫持這個控製著局勢的捕頭,不過她還冇有出手,身側一陣風,捕快竟被拉到了一旁。
“啊這是?”捕快身子晃了晃。
金蟬定睛一看,驚喜道:“師父!”
她趕忙到他身側,激動著道:“師父你可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