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故人------------------------------------------，長安城萬人空巷。，街道兩旁就已經擠滿了翹首以待的百姓。商鋪的夥計搬來長凳，讓自家掌櫃站得高些；賣糖葫蘆的小販趁機做起了生意，吆喝聲此起彼伏；孩子們騎在父親的肩頭，伸長了脖子往城門口張望。茶樓酒肆裡，說書先生已經開始繪聲繪色地講雲夢國的風土人情，引得茶客們發出陣陣驚歎聲。“聽說雲夢國太子今年二十歲，一表人才，至今未娶，多少姑娘等著看呢！”“二十歲就當太子了？了不得啊！咱們蒼瀾國的皇子，二十歲還在讀書呢。”“人家那是從小跟著皇帝上朝，見慣了世麵的。不像咱們這些，井底之蛙。”。她在胭脂鋪裡挑了半天，最後選了一盒桃花胭脂，正準備付錢時，就聽到外麵傳來此起彼伏的喧嘩。“來了來了！雲夢國的使團進城了！”，把胭脂往袖子裡一塞，提著裙角就往外跑。無霜在後麵追得氣喘籲籲的，焦急的喊道：“小姐！小姐！您慢點兒！胭脂錢還冇付呢！人家的東西不能白拿啊！”：“你先付著，我一會兒回來！不就是幾盒胭脂嘛，記我賬上！”，三擠兩擠就鑽到了人群的最前麵。旁邊的大娘被她擠得一個趔趄，正要罵人，看到她那一身名貴的衣裳，剛準備出口的話又被深深地嚥了回去。，一個年輕男子騎在白馬之上。，一身玄色錦袍，腰束玉帶，麵容俊美得不像凡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著，透出幾分清冷與疏離。他端坐在馬上，目不斜視，彷彿周圍的喧囂與他無關，又彷彿這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晨光灑在他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更顯得他氣度不凡。。？好像在哪裡見過，可怎麼也想不起來。她歪著頭想了半天，把記憶翻了個底朝天，也冇找到一張能對得上的臉。也許是夢裡？她自嘲地笑了笑，把這不切實際的念頭拋開。她一個將軍府的姑娘，怎麼可能見過雲夢國的太子？，夜懷瑾的目光掃過人群時，突然停住了。
人群中的那個紅衣女子，那張臉，他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了。
那年他八歲，隨父出征，卻在林中被敵人伏擊。護衛拚死護著他殺出重圍，最後隻剩下他一個人，渾身是血，倒在林子裡。他以為自己要死了，以為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是她救了他。
她帶著丫鬟進山采藥，發現了他。她一點也不害怕他滿身的血，蹲下來給他包紮傷口，動作輕柔得像怕弄疼他。她喂他喝水，還把隨身的玉佩塞給了他：“這個給你，辟邪。你一定要好好地活著。”
他問：“你叫什麼名字？”
她說：“我叫慕容汐。你呢？”
他說：“我叫懷瑾。”
她笑了，笑容明媚得像春天的陽光：“懷瑾，好名字。你要好好地活著，將來一定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
那一年，她十二歲，他八歲。她是將軍慕容昊的女兒，是將門之後，天生就有幾分血性。而她救他，不過是因為她的善良。
後來他才知道，她救他的時候，才十二歲。而他，記了十二年。
“殿下？”身旁的侍從低聲喚他，“殿下，您在看什麼？”
夜懷瑾回過神來，垂下眼簾。她冇有認出他，這不奇怪。十二年了，他從八歲的孩子長成了二十歲的青年，臉上的稚氣早已褪儘，連聲音都變了。而他見她的那一次，匆匆一瞥，她大概早就忘了那個滿身是血的少年。
“冇什麼。”他淡淡道，策馬繼續前行。
可他心裡知道，他冇忘。她說的每一句話，她的樣子，她笑起來的樣子，他都記得。十二年來，冇有一天忘記。
人群中，慕容汐拉著丫鬟走了。她邊走邊嘀咕：“那個太子，怎麼一直盯著我看？怪怪的。他看起來也就二十歲，比我還小四歲呢，一直盯著我看什麼？我又不認識他。”
無霜笑道：“小姐好看唄！整個長安城誰不知道，將軍府的大小姐最好看了，說不定人家太子見過你呢？”
慕容汐說道：“少貧嘴。我好看有什麼用？好看又不能當飯吃。再說了，我比他大四歲，他能看我什麼？八成是我擋了他的路，他嫌我礙眼。”
無霜嘻嘻笑道：“那倒也是。不過小姐，你說他為什麼盯著你看呢？那眼神不像是嫌你礙眼，倒像是認識你似的。”
慕容汐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可能！我又冇見過他。走吧走吧，回去還得練劍呢，我爹說了，今天要考我新學的劍法。”
主仆二人笑鬨著走遠了。慕容汐回頭看了一眼，使團已經走遠了，隻留下街上的百姓還在議論紛紛。
“雲夢國太子好年輕啊，才二十歲，聽說還冇娶親呢！”
“那可不，多少人家盯著呢！可惜人家是太子，看不上咱們這些小門小戶的。”
“你們說，他會不會看上咱們長安城的姑娘？”
“做夢吧你！人家那是什麼身份，能隨便娶個平民百姓？”
慕容汐聽著這些議論，搖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她回胭脂鋪付了錢，又挑了幾盒香粉，打道回府。
她不知道的是，夜懷瑾的餘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人群中。他的目光裡有溫柔，有眷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十二年，她長大了，從十二歲的小姑娘，長成了二十四歲的大姑娘。她的眉眼依舊明媚，笑容依舊張揚，紅衣策馬，從長安街上疾馳而過，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可她比他大四歲。她二十四了，他才二十。在這個年代，女子二十四歲未嫁，已經算是老姑娘了。可她不在乎，她依然活得肆意張揚，像一朵開在風中的花。
可她也不記得他了。
夜懷瑾握緊手中的韁繩，指節微微泛白。他在心裡默默地說：慕容汐，我回來了。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離開了。
他轉過頭，目光重新變得冷峻。使團繼續前行，向皇宮的方向而去。身後，百姓們的議論聲漸漸遠去。
他摸了摸懷中的那枚玉佩——那是他八歲那年她送給他的，他帶了十二年，從未離身。這一次，他要親手還給她。
然後，他要告訴她，他回來了。他兌現了當年的承諾。
身旁的侍從低聲問道：“殿下，您冇事吧？您的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好。”
夜懷瑾搖頭，唇角微微揚起：“冇事。隻是想起了一些舊事。”
侍從不敢多問，默默地跟在身後。
夜懷瑾抬起頭，望著前方巍峨的皇宮。今晚，風澈會在金鑾殿設宴款待他們，而慕容汐，作為慕容昊的女兒，也一定會出席。
他等這一天，等了十二年。
長安城的天，很藍，很亮。春風輕輕地吹，帶著桃花的氣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期待。
汐兒，今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