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千秋二話不說，徑直衝向禁地深處。
那裏，一座古老的傳送陣靜靜佇立。
陣紋繁複，散發著幽幽的光芒。陣圖直徑三丈，邊緣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透著滄桑古老的氣息。
古千秋落在陣法中央，古雲海連忙跟著跳上陣法。
“快啟動！”古千秋催促。
古雲海蹲下身，雙手按在陣圖邊緣的符文上，輕輕轉動凸起的符文。
陣紋一道接一道亮起，四周開始泛起淡淡的清光。
清光越來越亮，籠罩了整個陣法。
傳送陣，啟動。
就在這時——
一道破風聲從天邊傳來。
古千秋抬頭望去，瞳孔驟縮。
北方天際，一道身影正在飛速逼近。
楚風追上來了！
“快！快！！！”古千秋嘶聲催促，元嬰的小臉上滿是驚恐，“加速！加速啊！”
古雲海也看到了那道身影，臉色瞬間慘白。他瘋狂催動靈力，陣法的清光越來越亮，傳送即將完成。
可楚風的速度太快了。
古千秋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轉頭看向古雲海。
“你，去攔住他。”
古雲海一愣，手上的動作都停了：“我？”
“對！”古千秋指著越來越近的楚風，“他現在已經是油盡燈枯，撐不了多久。你去攔住他片刻，我在聚窟洲等你！”
古雲海臉色一白。
攔住楚風？
那個一劍斬碎老祖肉身的人？
他怎麼攔？
“老祖，我......”
“廢什麼話！”古千秋一掌推出，直接把古雲海推出陣法，“叫你去就去！”
古雲海踉蹌著落地，站在陣法前麵，臉色慘白如紙。
他回頭看了一眼陣法中的古千秋，又看向遠處飛速逼近的楚風，雙腿都在發抖。
可他不敢抗命，古千鞦韆年來的威壓，早已刻進他骨子裏。
老祖的話，他不敢不聽。
遠處，楚風的身影越來越近。
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古雲海一咬牙，從納戒中取出長劍。
“嗡——”
劍身輕鳴，淩厲的劍意衝天而起。
他渾身氣勢暴漲，看著那道俯衝而來的身影，舉起長劍，對準了楚風。
身後，古千秋滿意地點點頭，說道：“雲海，看來剛才你也受益匪淺啊，已經凝聚元嬰了。如此甚好，攔住他，老夫在聚窟洲等你！”
古千秋緩緩升空，陣法清光已經亮到極致，他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
傳送，即將完成。
來不及了。
遠處的楚風心中一沉。
他提起鎮國劍，體內殘存的靈力瘋狂湧入，整個人如同一道流星，俯衝而下！
就算攔不住，也要拚一把！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古千秋站在傳送陣中，身形越來越淡，隻剩下一道虛影。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楚風，下次見麵，我要你生不如——”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原本對準楚風的古雲海，突然轉身。
那凝聚了他畢生修為的一劍，狠狠斬向古千秋！
“你——！”
古千秋瞳孔驟縮，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劍光斬落！
“噗——”
古千秋的元嬰被一劍劈成兩半！
兩半身體分開的瞬間，他發出淒厲的慘叫：“古雲海！你瘋了嗎？！”
元嬰被劈成兩半，竟然還在掙紮。兩半身體瘋狂扭動，想要重新融合。
古雲海沒有停手。
他像是瘋了一樣，一劍接一劍斬下！
一劍！
兩劍！
三劍！
每一劍都斬在古千秋的元嬰上，斬得元嬰碎片四濺！
“為什麼......為什麼......”
古千秋的殘魂發出淒厲的嘶吼，至死都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他培養了數百年的掌門，會在最後關頭背叛他。
古雲海沒有回答。
他隻是瘋狂地斬著，斬著。
一劍，又一劍。
直到古千秋的元嬰徹底消散，化作漫天光點，再也沒了痕跡。
他這才停手。
然後，他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手中的劍“鐺”的一聲掉落。
楚風落在不遠處，隻是靜靜站在那裏，看著跪在地上的古雲海。
良久，古雲海抬起頭，他的臉上滿是淚水，眼中卻有一種解脫般的釋然。
“為什麼？”楚風這才開口。
古雲海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複雜，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因為......飛揚是我兒子。”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楚風沉默。
古雲海繼續說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知道他是個混蛋，驕縱跋扈，不學無術。可他是我兒子......我看著他長大，看著他學會走路，看著他第一次叫我爹......”
“老祖要用四位長老的金丹當祭品，我忍了。他們要引爆金丹，我攔不住。”
“可古飛揚......他才築基初期，他連金丹都沒有啊！”
古雲海的聲音忽然變得激動，眼眶通紅：“老祖引爆那四顆金丹的時候，飛揚就在地牢裏！他才築基初期，他怎麼可能扛得住金丹自爆的餘波？！”
古雲海低下頭，肩膀劇烈顫抖，壓抑的嗚咽聲從他喉嚨裡擠出來。
“我伺候了他幾百年，替他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殺了多少人......可他呢？他把我當什麼？當棋子？當棄子？”
“既然如此，那我為什麼要讓他活著？”
他抬起頭，看著楚風，淚水止不住地流。
“我知道我也活不了。你動手吧。”
楚風沒有理他。
他伸手一吸，那枚血紅色的丹藥從古千秋消散的漫天光點中飛出，落入掌心。
丹藥入手溫熱，表麵血光流轉，隱隱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能量。
楚風看著手中的丹藥，正要用力捏碎——
“前輩且慢。”
身後傳來古雲海的聲音。
楚風轉頭，目光淡漠地看著他。
古雲海跪在地上，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神色已經平靜下來。
他看著楚風手中的丹藥，說道：“要破解陣法，其實不必毀掉陣眼。”
楚風眉頭微挑：“你有辦法？”
古雲海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柄巴掌大的小旗。
旗麵呈暗紅色，上麵綉著複雜的符文，隱隱有靈力波動。
“這是陣旗。”古雲海說道，“當初佈置煉靈化元大陣時，我留了個後手。這柄陣旗與大陣核心相連，隻要毀掉它，陣法自然就會瓦解。”
他頓了頓，看向楚風手中的血丹：“至於這枚血丹......裏麵蘊含的能量，足夠前輩在這靈氣稀薄的地方，衝擊化神甚至更高境界。”
楚風盯著手中的丹藥，沉默不語。
古雲海觀察著他的表情，繼續說道：“前輩即使捏碎這枚血丹，其中的靈氣也不會自動返回給城中百姓，而是會融入天地之間，然後快速消散。如此精純的能量，豈不浪費？”
“至於城中那些人損失的生機和靈力，隻要陣法解除，修養一段時間自然就能恢復。”
楚風抬起頭，看著他：“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古雲海深吸一口氣，抱拳道：“我知道前輩並非普通人，我想追隨前輩左右。”
楚風沒有接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古雲海脊背發涼。
片刻後，楚風忽然開口：“說起來，你兒子之死，也有我的原因。你不恨我？”
古雲海一愣。
他低下頭，神色複雜。
良久，他才抬起頭，聲音沙啞：“是他性子太張揚，不知天高地厚......這事，不怪前輩。”
說完，他咬破手指，擠出一滴鮮血，高舉過頭。
“我古雲海，願與前輩簽下主僕契約，生生世世，永遠侍奉前輩左右！”
鮮血懸浮在他指尖，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紅光。
楚風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主僕契約。
那是修仙界最嚴苛的契約之一。
一旦簽下，僕從的生死就完全掌握在主公手中。
主公心念一動，僕從便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這古雲海，倒是豁得出去。
楚風沉默片刻，心中閃過思量。
古雲海已是元嬰期修士，放在如今的天嵐大陸，絕對是頂尖強者。
收下他，不僅多了一個得力幫手，日後處理古劍門的爛攤子也方便許多。
想到這裏，他不再猶豫。
手指掐動，一個複雜的法訣從指尖飛出。
那法訣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玄奧的金色符文，散發著淡淡的威壓。
古雲海指尖那滴鮮血像是受到吸引，輕輕顫動，隨後緩緩飄起，融入金色符文中。
符文光芒大盛！
下一秒，金光化作一道細線，沒入古雲海眉心。
古雲海渾身一震。
他隻覺得眉心一熱，隨即一股玄妙的聯絡在他和楚風之間建立。
那種感覺很奇異，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生死，已經完全掌握在眼前這個年輕人手中。
隻要對方一個念頭，自己就會魂飛魄散。
但他沒有後悔。
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做完這一切，楚風纔看著古雲海，淡淡開口：“你兒子沒死。”
“什麼？！”
古雲海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楚風繼續說道：“他還在顧家地牢裏。你以後要好好管教，若他死性不改，我親自收了他。”
古雲海愣在原地，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飛揚......沒死？
那個築基初期的兒子，在四位金丹自爆的餘波中，活下來了？
淚水奪眶而出。
古雲海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哭得像個孩子。
“謝謝前輩......謝謝前輩......”
他連連叩首，額頭撞在石板上，砰砰作響。
淚水混著泥土，糊了滿臉，他卻渾然不覺。
楚風看著他，沒有說什麼。
等古雲海情緒稍微平復，他才開口：“還不快把大陣解了？”
古雲海連忙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用力點頭：“是！是！”
他拿起那柄陣旗，體內靈力瘋狂湧入。
旗麵上的符文開始閃爍，發出刺目的血光。
古雲海雙手握住旗杆，用力一擰——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陣旗從中間折斷，血光瞬間消散。
與此同時，籠罩整座極帝城的血色光罩，劇烈震顫起來。
光罩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如同破碎的鏡麵。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
“砰！”
光罩轟然破碎！
漫天的血光如同退潮般消散，露出後麵蔚藍的天空。
那股折磨了全城一整夜的吞噬之力，終於徹底消失。
極帝城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感受那消失的吸力，一時竟不敢相信。
“破了！陣法破了！”
“我們得救了！”
“是楚前輩！楚前輩救了我們！”
“楚前輩萬歲！”
震天動地的歡呼聲響起。
無數人跪地叩拜，喜極而泣。
古雲海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歡呼聲，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身看向楚風，恭敬道：“前輩，這血丹中的能量極為精純，您若直接煉化，必定能突破化神。而且古劍門有護山大陣，加上這裏的防禦陣法，正好可以為您護法渡劫。”
楚風看著他，微微點頭。
這倒是個不錯的提議。
他現在的修為是元嬰後期，距離化神隻差一步。
若是按部就班修鍊，在這靈氣稀薄的天嵐大陸，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而這枚血丹，確實是一個契機。
而且古劍門的陣法，他之前領教過。用來抵擋天劫，確實夠格。
楚風沉吟片刻，說道：“好，你先退下吧。”
古雲海連忙點頭，轉身離去。
楚風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血丹，又看了看周圍的陣法。
雖然他剛才已經和古雲海簽下主僕契約，理論上不用擔心對方背叛。
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抬手，一道道靈光從他指尖飛出，沒入周圍的陣法節點。
那些陣紋開始變化，原本的符文被他逐一修改，加入了新的禁製。
足足忙了一個時辰，楚風才停手。
此刻的大陣，表麵看起來和原來一樣，但核心已經完全改變。
除了他，任何人都無法操控。
就算古雲海想搞鬼，也絕無可能。
做完這一切，楚風盤膝坐在陣法中央。
他看著手中的血丹，深吸一口氣。
然後，一口服下。
丹藥入腹的瞬間——
“轟！！！”
一股恐怖到難以形容的能量，如同火山爆發般從他體內炸開！
楚風渾身一震，麵色瞬間漲紅。
那股能量太龐大了，龐大到他的經脈幾乎承受不住。狂暴的靈力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瘋狂沖刷著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楚風咬緊牙關，瘋狂運轉功法，引導那些能量順著經脈執行。
一道道血光從他體內透出，照亮了整座後山。
天空中，烏雲開始匯聚。
天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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