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冰雁盤膝坐在靜室之中，周身靈力緩緩流轉。
自從三天前楚風答應指點她修鍊，她便推掉了所有事務，將自己關在這間靜室裡，一遍遍運轉功法。
可不知為何，往日順暢的靈力執行，此刻卻總在幾處關鍵穴位處滯澀難行，如同溪流遇上了頑石，怎麼也沖不過去。
“還是不行……”
顧冰雁睜開眼，眉心微蹙，清冷的臉上帶著一絲挫敗。
她已經築基成功半年有餘，按說早該穩固了境界，可修為卻一直停滯在築基初期，遲遲無法寸進。
姆媽說修鍊之路本就艱難，讓她不要心急。
可她怎能不急？
古劍門的威脅懸在頭頂，那個驕縱跋扈的古飛揚不知何時還會再來，下次來的可能是金丹期的供奉，甚至那位傳說中的元嬰老祖。
而她，連築基中期都突破不了。
“心太急了。”
一道平靜的聲音突然在靜室中響起。
顧冰雁心中一驚，猛地抬頭，隻見楚風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月白長衫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楚先生？”她連忙起身，臉頰微熱，“您怎麼來了？”
楚風走進靜室，目光掃過四周。陳設簡單，一幾一榻，角落裏燃著清心香，青煙裊裊。
“感應到你靈力波動紊亂，過來看看。”他在幾案旁坐下，示意顧冰雁也坐，“修鍊之道，欲速則不達。你太急於突破，反而讓心境失了平和，靈力執行自然滯澀。”
顧冰雁咬了咬唇，在他對麵坐下，輕聲問：“那我該怎麼辦？”
楚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修鍊的功法，是誰教的？”
“是姆媽。”顧冰雁如實道，“這套《冰心訣》是顧家祖傳的功法，據說是當年先祖從一處秘境中得來。”
“《冰心訣》……”楚風沉吟片刻，“功法本身不錯，中正平和，適合女子修鍊。但有個問題。”
顧冰雁心頭一緊：“什麼問題？”
“這套功法，應該有殘缺。”楚風一針見血，“你修鍊時，是否感覺每次靈力執行至‘膻中穴’時，總會有片刻的凝滯？”
顧冰雁美眸微微睜大，點頭道：“確實如此。我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問題，原來是功法本身……”
“不是大問題。”楚風擺手，“殘缺的部分，我可以幫你補全。”
顧冰雁一怔，隨即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震撼。
補全功法？
那可是連元嬰修士都做不到的事情。
而楚風隻是聽她描述了幾句，便能斷定功法有缺，甚至說可以補全？
“楚先生……”她聲音微顫，“您到底是什麼人？”
楚風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隻是淡淡道：“把手伸出來。”
顧冰雁依言伸出玉手。
楚風兩指搭在她腕間，一縷溫和的神識探入，順著她體內經脈緩緩遊走。
片刻後，他鬆開手，閉目沉思。
顧冰雁屏住呼吸，不敢打擾。
約莫半盞茶時間，楚風睜開眼，指尖靈光一閃，已在她麵前虛空中勾勒出一幅靈力執行圖。
“這纔是完整的《冰心訣》執行路線。”他指著圖中幾處與顧冰雁所知不同的節點，“你原來的功法，缺失了這三處轉折。靈力至‘膻中’而凝滯，正是因為沒有後續的引導。”
顧冰雁盯著那幅圖，眼中光芒越來越亮。
作為修士，她雖然境界不高，但悟性極佳。
楚風這圖一畫出來，她立刻明白其中玄妙，原來《冰心訣》真正的精髓，不在於“冰心”，而在於“冰心”之後的“融冰”！
“多謝楚先生！”她鄭重行禮，聲音裏帶著由衷的感激。
楚風擺擺手：“你先按這個路線執行一遍，我幫你看著。”
顧冰雁點頭，重新閉目，按照楚風所畫的執行圖，緩緩引導靈力。
起初還有些生澀，但執行一週天後，她驚喜地發現，那些往日滯澀的穴位竟暢通無阻，靈力流轉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不止！
更重要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涼之意從丹田升起，順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整個人如同浸泡在冰泉之中，卻又沒有半點寒意，隻有說不出的舒爽。
“這便是《冰心訣》的真正效果？”她忍不住睜開眼，眸中異彩漣漣。
楚風點頭：“‘冰心’隻是基礎，‘融冰’纔是關鍵。冰心凝神，融冰化氣，一凝一化之間，靈力自然精純。”
顧冰雁心悅誠服，正要再謝，卻聽楚風又道：
“不過，功法補全隻是第一步。你要想真正突破築基中期，還需要一個契機。”
“什麼契機？”
楚風看著她，緩緩道：“實戰。”
顧冰雁一愣。
“你從小在顧家長大，雖然修鍊刻苦，但真正與人交手的經驗應該不多。”
楚風語氣平靜，“上次在暮雲關與封不平交手，你一上來就拚命，完全是蠻幹。築基中期對築基初期，你本該能多撐幾招的。”
顧冰雁臉頰微紅，沒有反駁。
那次交手，她確實是被封不平的言語激怒，失了方寸。
“修鍊之道，光靠閉門造車不行。”楚風站起身，“讓嶽山安排幾個鍊氣巔峰的護衛，你跟他們過過招。不要動用靈力，隻比招式。”
“隻比招式？”顧冰雁有些不解，“可真正的戰鬥，終究是要靠靈力的……”
“靈力是基礎，招式是運用。”楚風打斷她，“你連怎麼用靈力都還沒摸透，就想一步登天？”
顧冰雁被說得啞口無言，卻也知道楚風說的是實話。
她從小被保護得太好，真正生死相搏的經驗確實少得可憐。
“我明白了。”她認真點頭，“我會好好磨練。”
楚風嗯了一聲，轉身欲走，卻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
“對了，有件事需要和你母親商量一下。”
顧冰雁微微一怔：“先生請說。”
楚風轉過身，神色平靜：“我打算公開煉丹師的身份。”
顧冰雁心頭一跳，脫口問道：“先生是幾品煉丹師？”
她隻知道楚風會煉丹，能隨手拿出築基丹，能一眼看出她功法殘缺。
但具體幾品，楚風從未主動說起，她們也就一直沒敢問。
楚風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對外稱，我是五品吧。”
顧冰雁美眸驟然睜大，一時間隻覺得氣血上湧，腦海中一片空白。
五品煉丹師？
她雖然猜到楚風品階不低，卻萬萬沒想到能高到這種程度！
要知道，在天嵐大陸，五品煉丹師已是足以讓一方勢力趨之若鶩的存在。
一位五品煉丹師願意公開身份，願意坐鎮顧家……
這意味著什麼，顧冰雁再清楚不過。
這意味著顧家將從極帝城一個日漸式微的小家族，一躍成為各方勢力爭相結交的物件。
意味著那些曾經對顧家不屑一顧的人，從今往後要客客氣氣登門拜訪。
意味著古劍門的威脅，也不再那麼可怕。
“先生……”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您、您說的是真的？”
楚風見她這副模樣，不禁失笑。他在心裏搖了搖頭，若是讓她知道自己真實的品階，不知會驚訝成什麼樣子。
“怎麼，怕我騙你？”
“不是不是！”顧冰雁連忙搖頭，卻又不知該說什麼，隻能怔怔地看著他。
月光透過窗欞灑落，在他月白長衫上鍍上一層清輝。
他就那樣隨意地站著，神色淡然，彷彿剛才說的不是足以震動整座極帝城的大事，而隻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叫你母親吧。”楚風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既然要公開，就得好好謀劃一番。”
“是。”顧冰雁斂去眼中的複雜，轉身匆匆離去。
走到門口，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道月白身影已經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夜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她收回目光，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
正廳內，顧如音聽完楚風的話，差點沒端穩手中的茶盞。
“五、五品？”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楚風，聲音都變了調，“楚先生，您當真是五品煉丹師？”
楚風微微點頭，沒有多做解釋。
顧如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她經營顧家多年，自然明白一位五品煉丹師的分量。
她雖然猜到楚風品階不低，卻萬萬沒想到能高到這種程度！
一位五品煉丹師願意公開身份，願意坐鎮顧家……
這意味著顧家將從極帝城一個日漸式微的小家族，一躍成為各方勢力爭相結交的物件。
那些曾經對顧家不屑一顧的人，從今往後要客客氣氣登門拜訪。
這一切，都因為眼前這個人。
可楚先生到底圖什麼呢？難道真的隻是因為嶽山救過他？
顧如音的目光又不經意間掃過身旁的女兒，又低頭掃視自己玲瓏的身段，片刻之後耳根微微一熱。
意識到自己走神，顧如音連忙斂去眼中的複雜，鄭重起身，躬身行禮：
“楚先生大恩，如音實在無以為報。先生但有所需，顧家上下必全力以赴。”
楚風擺擺手：“不必多禮。我既然決定留下，幫顧家也是幫自己。”
顧如音連連點頭，迅速進入家主角色：“先生放心，這些事交給我來辦。隻是……”
她頓了頓，有些遲疑地問道：“先生打算如何證明自己的品階？畢竟五品煉丹師太過驚人，難免有人會懷疑。”
楚風微微一笑，從儲物袋中取出三隻玉瓶，放在桌上。
“這是昨日煉製的一批丹藥。一瓶金元丹，金丹期修士修鍊所用；一瓶養神丹，可滋養神識、修復識海損傷；一瓶續脈丹，四品療傷丹藥，經脈盡斷者服之可續。”
他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在說幾件尋常物件。
顧如音心頭劇震，小心地開啟瓶塞。
一股濃鬱的葯香頓時瀰漫開來，隻是吸了一口，她便覺得體內靈力微微躁動，隱隱有提升之勢！
她雖不是煉丹師，但常年與藥材打交道，眼力還是有的。
瓶中丹藥顆顆圓潤飽滿，表麵丹紋清晰流轉，靈氣逼人。
這品質，莫說超出市麵上流通的同階丹藥，便是放眼整個西南域，也堪稱極品！
“足夠了。”她合上瓶蓋，手指微微發顫，聲音卻已經平穩下來，“我這就去安排。”
……
翌日，一個驚人的訊息在極帝城悄然傳開。
顧家來了一位五品煉丹師，不僅願意坐鎮顧家，還打算招募客卿、招收弟子、出售丹藥！
起初，沒人相信。
“五品煉丹師？開什麼玩笑！整個西南域都沒幾個四品，五品會去顧家那種小門小戶？”
“就是，顧家這幾年都快不行了，拿什麼請五品煉丹師？”
“八成是吹牛，想抬高身價罷了。”
然而，很快就有訊息靈通之人透露：前些日子萬寶閣出了一批品質極高的“聚氣散”，據說就是出自這位煉丹師之手。而萬寶閣的劉管事對此諱莫如深，隻說是與一位“前輩”合作。
這個訊息一出，質疑的聲音頓時少了許多。
萬寶閣的信譽還是有的。能讓劉管事如此恭敬對待的，絕非等閑之輩。
一時間，極帝城暗流湧動。
……
第三日，顧府門前。
一輛華貴的馬車緩緩停下，車簾掀開，走下一名身穿深紫色錦袍的中年男子。
他麵容威嚴，濃眉如刀，周身氣息沉穩如山，赫然是一位築基巔峰的修士。
隻差一步，便能凝聚金丹。
可這一步，他已經整整困了十五年。
天地靈氣日益稀薄，結丹所需的靈力根本無從積聚。
他尋訪名山、購買丹藥、甚至傾盡家財求購傳說中的結丹丹，卻始終不得其門。
今日聽聞顧家來了一位五品煉丹師，他幾乎是第一時間便趕了過來。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值得一試。
吳青山抬頭望向顧府門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斂去，抬步走了進去。
幾乎同時，另一方向也有數道人影趕來。
有身著道袍的散修，有錦衣華服的世家代表，還有幾個氣息晦澀、一看就是久不出世的老傢夥。
顧府門前的街道，竟隱隱有了幾分擁堵之勢。
……
正廳內，顧如音端坐主位，麵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心中卻有些緊張。
來的這些人，平日裏隨便一個都能讓顧家鄭重對待。
如今卻齊聚一堂，隻為求證一個訊息的真假。
顧冰雁站在她身側，目光卻不時飄向內堂方向。
“顧家主，”吳青山率先開口，語氣倒還算客氣，“聽聞貴府來了一位五品煉丹師，不知可否請出一見？我等也好開開眼界。”
他話音剛落，廳中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顧如音身上。
顧如音微微一笑，正要開口，卻聽內堂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諸位遠道而來，楚某有失遠迎。”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穿月白長衫的年輕人從內堂緩步走出。
他麵容俊朗，氣質沉靜，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周身氣息也隻顯露在鍊氣五層左右。
廳中頓時一靜，隨即爆發出竊竊私語。
“這就是那位五品煉丹師？”
“這麼年輕？開玩笑吧！”
“鍊氣五層？我是不是聽錯了？”
吳青山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他來之前還抱有很大期望，誰知見到的竟是個毛頭小子。
“顧家主，”他轉向顧如音，語氣明顯冷了幾分，“你這是在消遣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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