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所內。
楚風沒廢話，直接開口：“把當時的戰鬥錄影放給我看。”
王鐵氣得牙癢癢，但李振邦在一旁壓著，他隻能黑著臉，沖旁邊的通訊員揮了揮手：
“放給他看！讓他看看那是什地獄！嚇死拉倒！”
大螢幕亮起。
畫麵有些抖動，是戰地記錄儀拍下的。
漫天風雪中，灰皮人像潮水一樣從山穀中衝出來。
畫麵中的戰士麵對這些非人的入侵者，用血肉築成了城牆，場麵混亂而血腥。
楚風終於看到了陸青提的身影。
她白衣勝雪，一劍斬下金色的頭顱。隨後身影沖入了那片漆黑的山穀深處。
畫麵的最後，是王鐵等人的爭吵，互相爭論沒有攔住陸教官。
但誰都清楚，那時候根本沒反應時間，而且以陸教官的身份和身手，誰敢攔？誰又攔得住？
“這是六小時前的畫麵。”
王鐵冷冷地說道，“之後通訊就斷了。那片區域磁場紊亂，無人機進去就墜毀。那是死地。”
他看著楚風，語氣裏帶著嘲諷：“看清楚了嗎？邊境戰爭是殘酷的，子彈和敵人是不長眼睛的。那些金色怪物，連火箭彈都炸不死！你看完了就趕緊回飛機上去，別在這兒添亂。”
楚風盯著那個定格的畫麵看了一會兒，眼神微微動了動。
隨後，他轉身往外走。
“我要去那個山穀。安排人帶路。”
指揮所裡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王鐵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他：“你說什麼？你要去哪？”
“去那個山穀。”楚風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理所當然。
“你腦子有病吧？！”
王鐵終於忍不住了，幾步衝到楚風麵前，唾沫星子差點噴到他臉上，“那是大象國境內！那種殺不死的怪物全是從那裏衝出來的！”
周圍的參謀們也都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楚風。
在他們眼裏，楚風的形象已經定格了——這肯定又是京城哪個大家族的公子哥，為了履歷上好看，跑來前線“鍍金”的。
這種人他們見多了。但這一個，顯然是腦子不太好使，為了鍍金連命都不要了。
“我是顧問，我有權決定行動方案。”楚風看著王鐵，眼神平靜無波，“你也可以不派人，請給我準備一份全域地圖，我自己去。”
說完，他真的推開門，走進了風雪裏。
外麵零下二十度，狂風卷著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王鐵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年輕單薄的背影，氣得狠狠錘了一下門框。
“操！”
他罵了一句髒話，猛地轉過頭，雙眼通紅地看著李振邦，聲音沙啞且急促：
“首長！您看他不胡鬧嗎？！您就這麼看著？”
李振邦負手而立，看著楚風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讓他去。”
“可是首長……”王鐵還要爭辯。
“這是命令！”李振邦加重了語氣，“出了事，我負責。”
王鐵愣住了。他看了看一臉堅決的老首長，又看了看風雪中那個已經快看不見的年輕人。
作為軍人，他隻能服從。
但他不能真的看著“友軍”去送死，哪怕是個傻子。
他咬了咬牙，猛地轉身，對著角落裏那群正在擦拭槍械的特戰隊員吼道：
“夜刃小隊！全體都有！”
“到！”
七個渾身散發著煞氣的漢子瞬間站了起來。他們是這個團最精銳的偵察兵，每個人手裏都有十幾條人命。
這就是王鐵手裏的王牌。
“隊長，老黑！”王鐵喊道。
“到！”
一個身高一米八五、麵板黝黑得像塊炭的漢子跨前一步。他左臉頰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猙獰傷疤，那是兩年前跟那幫毒販子在叢林裏肉搏留下的紀念章。
“帶上你的隊，全副武裝！”王鐵指著楚風的方向，語氣惡狠狠的，卻帶著一股子託孤般的悲涼，“把這個……這個顧問，給我帶進黑風穀。”
老黑的目光微微閃動，但他還是大聲應道：“是！”
“記住！”王鐵一把揪住老黑的衣領，把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要是……要是真遇到了那種東西，實在不行……就把他扔了。你們幾個，給老子活著回來！”
老黑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團長，我有數。”
……
十分鐘後，裝備室。
空氣中瀰漫著槍油和陳舊皮革混合的味道。
“哢嚓、哢嚓。”
壓子彈的聲音清脆悅耳。
“夜刃”的隊員們正在做最後的整備。
“我說，這叫什麼事兒啊？”
說話的是隊伍裡的機槍手，代號“鎚子”。這人壯得像頭熊，正把一串黃澄澄的重機槍子彈往身上纏，“團長是不是氣糊塗了？那種鬼地方，咱們自個兒進去都得提著腦袋，還得帶個……帶個少爺去春遊？”
他瞥了一眼站在門口雙手插兜的楚風，滿臉的不屑。
“少說兩句。”
蹲在地上的狙擊手“麻雀”是個精瘦的漢子，正在往那把大口徑狙擊步槍的槍管上纏白布條偽裝。他頭也沒抬，聲音冷淡：“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讓你帶條狗進去，你也得揹著。”
“那也得是條軍犬啊！”鎚子嘟囔著，“這細皮嫩肉的，怕是連那邊的風都扛不住。咱們這是去救陸將軍，還是去給他當保姆？”
“行了！”
老黑吼了一聲，打斷了隊員們的抱怨。
他拎著一套厚重的極地防寒服，還有一件戰術背心，走到隔壁房間，把裝備往地上一扔。對著楚風說道：
“穿上。”
老黑的聲音硬邦邦的，像是在命令新兵，完全沒有在意楚風顧問的身份。
“這裏外麵零下二十度。進了黑風穀，氣溫更低。你這身行頭，走不出三公裡就得凍成冰棍。”
楚風低頭看了一眼那堆裝備。
防寒服很厚，戰術背心裏插著兩個彈夾，還有一把戰術匕首。
“不用。”楚風搖搖頭，語氣平淡，“我不冷。”
老黑的眼睛眯了起來，一股戾氣從身上散發出來。
他最煩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在京城或者大城市裏，這叫個性；在戰場上，這叫找死，而且會害死隊友。
“顧問同誌。”
老黑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絲威脅，“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上了戰場，你就得聽我的。哪怕你是天王老子派來的，在我隊裏，也是個兵。不穿這身皮，你連門都別想出。”
周圍的隊員都停下了手裏的活，跑到門口戲謔地看著這一幕。
等著看這個小白臉怎麼出醜。
楚風抬起頭，直視著老黑那雙充滿血絲和殺氣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清澈，清澈得有些過分，既沒有被恐嚇住的慌亂，也沒有被冒犯的惱怒。
“我說了，我不冷。”
楚風伸出手，指了指外麵漫天的風雪，“而且，這些東西太重，會影響速度。你們帶好你們的，不用管我。”
“你……”老黑氣得笑了。
他剛想伸手去抓楚風的衣領，給他點顏色瞧瞧。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隊醫，代號“書生”，突然推了推眼鏡，走過來打圓場：“隊長，算了。顧問既然堅持，那就隨他吧。衣服我揹著，等會兒他凍得受不了了，自然會穿。”
書生是個斯文人，看著楚風，眼神裏帶著幾分無奈和憐憫。
在他看來，這種公子哥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等到了外麵被風一吹，不出十分鐘就得哭爹喊娘。
“哼！”
老黑冷哼一聲，收回手，指著楚風的鼻子：“行，你有種。醜話說前頭，要是掉隊了，或者凍僵了，別指望老子揹你。老子的背是留給戰友的，不是留給累贅的！”
說完，他猛地一揮手：
“全體都有！檢查裝備！三分鐘後出發！”
“是！”
……
風雪更大了。
能見度不足十米。
一行八人，像是一隊沉默的幽靈，走出了基地的防爆門，一頭紮進了茫茫的雪原中。
隊伍的陣型很講究。
老黑在最前麵探路，手裏端著一把95式突擊步槍，槍口微垂，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狙擊手“麻雀”和觀察手拖在最後，時刻警惕著後方。
機槍手“鎚子”和爆破手分列兩翼。
而楚風，被夾在隊伍的最中間——這是保護核心的位置，也是通常留給重要目標或者俘虜的位置。
剛走出基地五百米，風就像刀子一樣颳了過來。
這種高海拔的寒風，能穿透最厚的棉衣，帶走人體最後一絲熱量。
除了楚風，所有隊員都戴著防風護目鏡，圍巾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他們的眉毛和睫毛上，很快就結了一層白霜。
“注意腳下！這是流石坡，下麵可能有空洞！”
通訊頻道裡，老黑的聲音被電流聲乾擾得有些失真。
隊伍行進得很艱難。積雪沒過了膝蓋，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體力。
鎚子揹著沉重的彈藥箱，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他在通訊頻道裡罵罵咧咧：“媽的，這鬼天氣……書生，你看緊點那個顧問，別讓他掉坑裏還得咱們撈。”
書生走在楚風側後方。
他一直盯著楚風的背影，眼神從一開始的輕視，逐漸變成了疑惑，最後變成了震驚。
走了快一個小時了。
翻過了一座雪山，穿過了一片亂石灘。
他們這些受過嚴酷訓練的特種兵，即便身體素質再好，此刻也感到有些氣喘籲籲，體溫在迅速流失。
可那個走在他前麵的年輕人……
書生透過護目鏡，死死盯著楚風的腳下。
一雙普通的運動鞋，踩在鬆軟的雪地上，竟然走得穩穩噹噹。
更詭異的是，楚風身上那件單薄的風衣和白襯衫，在狂風中雖然被吹得獵獵作響，但他整個人卻沒有絲毫髮抖的跡象。
他的步頻很穩，不快也不慢，始終跟老黑保持著五米的距離。
沒有大口喘氣，沒有搓手取暖，甚至連脖子都沒有縮一下。
就好像他不是走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原，而是走在春暖花開的公園裏。
“這傢夥……是鐵打的嗎？”書生在心裏嘀咕了一句，忍不住摘下手套，想要伸手去拍拍楚風的肩膀，藉機探探他的體溫。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楚風肩膀的一瞬間。
前麵的老黑突然舉起了右拳，做了一個戰術停止的手勢。
“停！”
所有隊員如同條件反射般，瞬間散開，或是趴在雪窩裏，或是躲在岩石後，槍口一致對外，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除了楚風。
他還站在路中間，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腰背挺得筆直，像個沒事人一樣看著前方。
“趴下！你找死嗎？！”
老黑壓低聲音，在通訊頻道裡怒吼，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在戰場上，這麼直愣愣地站著，就是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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