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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麻袋與淨化
計劃在瞬間偏離軌道,如同鏽蝕的齒輪驟然崩斷。
當那墮落神仆化作蒼白流光,攜著吸噬一切的恐怖力量撲來時,滄溟動了。他佝僂的身軀在這一刻繃直如弓,那根始終作為探路與支撐的盲杖,不再是凡木俗鐵,而是化作一道撕裂月光的黑色閃電,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精準無比地點向神仆那固定著誇張笑容的眉心——神性核心可能存在的節點!
“嗤——!”
杖尖並未直接觸及麵板,而是在距離毫厘之處,與那無形無質、卻貪婪無比的情緒吸力場猛烈碰撞。並非能量的爆炸,而是一種更本質層麵的摩擦與撕裂聲,彷彿空間本身都被這兩股力量的交鋒劃出了傷痕。神仆撲來的勢頭驟然一滯。
與此同時,滄溟肩頭那一直安靜垂著的破舊麻袋,猛然自行張開!袋口不再是吞噬,而是釋放!
之前在那場精心策劃的暗渠火併中,它所吞噬、儲存並似乎初步提純過的“憤怒塵”,連同更早時候收集的、零星散落的“恐懼塵”殘渣,此刻如同被壓抑已久的洪水終於決堤,轟然爆發!
赤紅色的暴怒狂潮與暗紫色的深沉恐懼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負麵情緒的毀滅洪流,並非散亂衝擊,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約束、引導,如同找到了泄洪口的怒濤,精準地、洶湧地灌向那蒼白的神仆!
這不是攻擊,是……餵養!
以一種近乎殘酷的、同歸於儘般的方式,強行滿足那無儘的貪婪,直至……撐爆它!
“呃啊——嗬——!”
神仆發出了怪異無比的嚎叫。那聲音中,混雜著吞噬高濃度負麵情緒帶來的、扭曲的愉悅感,以及身體與靈魂被強行塞入遠超負荷能量所帶來的極致痛苦。他蒼白的身軀如同充氣般開始不自然地膨脹、扭曲,臉上那固定的誇張笑容被拉扯得更加猙獰、破碎,動作變得狂亂而無序,彷彿一個即將炸裂的、裝滿汙穢的皮囊。
他瘋狂地吞噬著湧來的憤怒與恐懼,空洞的眼眸中貪婪的火焰燃燒到極致。
“不夠……更多……要……純淨的……”他嘶吼著,聲音因身體的膨脹而變得含混不清,卻依舊執著於某個更深層的渴望。
就在這時,他那狂亂掃視的空洞目光,猛地鎖定了一個方向——神殿角落,一根斷裂傾倒的巨大石柱旁。
小禧!
她不知何時,竟如同夢遊般出現在了這裡!身上隻穿著單薄的睡衣,赤著雙腳,站在冰冷的碎石瓦礫上。她的小臉依舊帶著病態的潮紅,雙眼緊閉,彷彿仍在深沉的睡夢之中。而那段古老、空靈的神代葬歌,正從她唇間無意識地、清晰地流淌出來,與這廢墟的詭異氛圍格格不入,卻又帶著某種奇異的和諧。
“純淨……至高的……”神仆那因吞噬而膨脹混亂的意識,似乎瞬間捕捉到了某種遠超“憤怒”與“恐懼”的、更本質、更吸引它的東西。那或許是葬歌旋律中蘊含的、源自神代的本源氣息,或許是……小禧本身所代表的某種特質。
他猛地捨棄了繼續吞噬那洶湧的負麵情緒洪流,也無視了前方蓄勢待發的滄溟,發出一聲尖銳的、充滿渴望的嘶鳴,龐大的、扭曲的蒼白身軀調轉方向,如同撲向光源的畸形飛蛾,朝著角落裡的女孩猛撲過去!
“你敢!!”
滄溟目眥欲裂,矇眼的黑布無風自動,彷彿其下有什麼東西要掙脫束縛而出!一直壓抑的、如同死火山般的力量,在這一刻再也無法控製,轟然爆發!
他手中的盲杖,那看似普通的金屬棍身,驟然迸發出難以逼視的、真正的神性光輝!那光輝並非溫暖聖潔,而是帶著一種絕對的、冰冷的、執掌“終結”與“剝離”意味的威嚴!
——“情緒剝離”!
這是他曾作為“情緒捕手”,乃至更古老時代執掌某種權柄時真正的力量!強行定義,強行分離,將情緒從生命體、甚至從能量結構中徹底“剝除”!
(滄溟爆發出的真正力量是什麼?他自我封印的原因?)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小禧似乎被那撲來的、散發著濃鬱腐臭與惡意的白色恐怖驚擾,哼唱的葬歌戛然而止。她嚇住了,緊閉的眼睛顫抖著,麵對那足以將成年人瞬間吸乾的吞噬之力,她隻是下意識地、帶著孩童的本能,伸出了那隻一直緊握著小拳頭的手。
手掌攤開,裡麵攥著一包不知何時被她拿起、已經開封的、劣質的“虛假歡愉塵”。那是滄溟之前從某個案發現場收繳,本打算作為證物,卻不知何時被夢遊的女兒拿在了手裡。
當神仆那恐怖的吸力場觸及到這包劣質毒塵,以及小禧伸出的那隻小手的瞬間——
異變陡生!
小禧的身上,驟然散發出一圈柔和而純淨的白色光芒。那空靈的神代葬歌旋律,再次無聲地在她周身迴盪,彷彿與這白光同源。而她手心中那包“虛假歡愉塵”,在這白光的籠罩與葬歌的洗滌下,竟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
那原本刺目、膩人、蘊含著狂暴扭曲“歡愉”意唸的粉紅色粉塵,如同被無形的淨水沖刷,顏色迅速褪去、變得淺淡、透明……其中那些混亂、誘發癲狂的雜質能量,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汙漬,迅速消散、瓦解。
最終,留在她掌心上的,不再是致命的毒藥,而是幾縷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平和”與“慰藉”的情緒輝光。那是去除了所有扭曲與雜質後,剩下的、最本初的、屬於正麵情緒的一絲真髓。
神仆那貪婪的吸力接觸到這被淨化後的、純粹而平和的情緒輝光,就像是劇毒的蜈蚣碰到了雄黃,又像是習慣了腐爛食物的腸胃突然被灌入最純淨的甘泉。
“啊——!!!”
他發出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滿了痛苦與某種……排斥反應的淒厲慘叫!撲向小禧的動作瞬間僵直,膨脹的身軀劇烈抽搐,臉上扭曲的笑容徹底崩潰,隻剩下極致的痛苦與茫然。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僵直瞬間——
滄溟那蘊含著“情緒剝離”神輝的盲杖,如同宿命的審判之矛,後發先至,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破綻,精準無比地洞穿了神仆那因膨脹和混亂而暴露無遺的、蒼白的胸膛——他的神性核心!
“噗——”
冇有鮮血,隻有一聲如同泄氣般的輕響,以及驟然爆發、隨即又迅速湮滅的、混雜著神血腐臭與無數破碎情緒的混亂能量流。
神仆僵直的身體凝固在原地,然後,如同被風化的沙雕,開始寸寸碎裂,化作蒼白的塵埃,簌簌飄落,最終隻在原地留下一小灘散發著惡臭的、暗金色的粘稠液體——高度濃縮的、被汙染的神血殘渣。
廢墟中,一時間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小禧掌心那幾縷微弱、卻頑強閃爍著的“平和”與“慰藉”輝光。
(小禧為何能淨化情緒塵?她的真實身份或能力是什麼?)
滄溟拄著盲杖,胸膛劇烈起伏,矇眼黑佈下,無人能看見他此刻的眼神。爆發神力後的虛脫感與目睹女兒能力的震驚交織在一起。他看向依舊閉著眼、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小禧,又看向地上那灘神血殘渣。
麻袋悄然閉合,再次恢複平靜,彷彿剛纔那毀滅性的情緒洪流與它無關。
狩獵結束了,但更大的迷霧,卻以更洶湧的姿態,將這對父女徹底吞冇。小禧的能力,他的過去,所謂的“新神”……一切都指向更深的黑暗。
麻袋與淨化~(滄溟視角)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被拉伸、扭曲。蒼白流光裹挾著吸噬一切的恐怖力量撲麵而來,神仆臉上那固定的誇張笑容在極速中撕裂變形,隻剩下純粹貪婪的黑洞。粘稠的神血腐臭幾乎凝成實質,扼住咽喉。
動!
我的身體在意識之前做出了反應。沉寂已久的戰鬥烙印如火山甦醒。
左腳猛蹬殘破地磚,身形不退反進,如逆流之魚精準切入蒼白流光最薄弱的側翼。手中盲杖——那根伴我行走於鏽鐵鎮汙穢的普通木杖——此刻褪去所有偽裝,化作凝練的黑色閃電!杖尖並非指向凡俗要害,而是以超越視覺的速度直刺其眉心——神性流轉的樞紐,認知與存在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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