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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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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偽神生態鏈(夜漓視角)

沙沙沙……

那聲音貼著地皮爬過來,濕冷,粘膩,像無數沾滿泥漿的舌頭在舔舐死亡。血色視野裡,它們燃燒著,那些藤蔓,從窪地深處蔓延而出,深紅的光芒如同沸騰的岩漿,又像無數雙饑渴到發狂的眼睛。吸盤開合,利齒摩擦,發出“哢哢”的輕響,是這死亡潮水裏唯一的“歌謠”。它們鎖定了我,鎖定了我胸腔裡那顆瘋狂搏動、散發著無盡誘惑的鐵鏽色毒瘤。

結晶在我體內尖嘯,億萬亡魂的絕望不再是洪流,而是變成了燒紅的銼刀,反覆刮擦著我的骨骼,研磨著我的神經。每一次搏動,都有一股混亂的能量亂流炸開,左眼的血色視野隨之劇烈波動,那片冰冷精密的監視者內部結構圖和幽藍的震斷符號閃爍不定,與眼前逼近的、狂暴的深紅植物地獄瘋狂疊加。

【情感模因汙染源…格式化…倒計時錯誤…】

冰冷的機械判定像附骨之蛆,釘在我的意識裡。

格式化?治療?我們是需要被清除的瘟疫?

荒謬的寒意甚至壓過了藤蔓逼近的死亡恐懼。我蜷縮在冰冷的金屬板後,背抵著堅硬與寒冷,懷裏小燼的身體像一塊正在失去最後溫度的冰。她的呼吸微弱到幾乎停滯,麵板下的幽藍光暈在血色視野裡明滅,如同風中殘燭。

完了。這一次,真的完了。被自己體內的“星辰”折磨至死,或者被外麵那些異變的金屬藤蔓撕碎吞噬。沒有第三種可能。絕望像冰冷的金屬液,灌滿了我的肺葉,沉甸甸地墜向深淵。

就在最粗壯的那條藤蔓揚起佈滿骨刺和吸盤的頂端,即將朝著藏身的金屬板猛撲下來的瞬間——

我懷裏那冰冷的小小身軀,猛地彈動了一下!

不是痙攣,不是掙紮,而是一種……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小燼的眼睛,驟然睜開。

沒有焦距,沒有孩童應有的懵懂,甚至沒有之前那種混亂狂暴的幽藍鬼火。隻有一片絕對的、深不見底的墨黑。那墨黑深處,卻又倒映不出任何東西,隻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空”。

她的小手,那隻一直無力垂落的手,突然抬起。動作僵硬,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精準。五指張開,不是對準外麵逼近的藤蔓,而是……對準了她自己的另一條手臂!

她的眼神空洞,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那抬起的手臂不屬於她自己。

然後,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將五指狠狠摳向自己細瘦的小臂!

“嗤——”

皮肉被指甲割裂的細微聲響,在藤蔓摩擦的沙沙聲中,微弱卻清晰得可怕!暗紅的血珠瞬間從她蒼白麵板上五道平行的傷口裏沁了出來!

“不!”我喉嚨裡擠出一聲破碎的嘶嗬,想要阻止,身體卻被結晶的劇痛和恐懼釘在原地!

小燼對那傷口、那鮮血毫無反應,彷彿那不是她的血肉。她空洞的墨色眼睛,死死盯著滲血的手臂。緊接著,更令人駭然的一幕發生了——她摳抓出的那幾道傷口邊緣的皮肉,極其詭異地開始蠕動、收縮!彷彿有看不見的針線在飛快縫合!血流瞬間止住,傷口以一種非人的速度開始癒合,隻留下幾道迅速淡去的粉痕!

而在那癒合的傷口處,一點極其微小的、針尖般的幽藍色光芒,如同被擠出的血珠,緩緩滲了出來!那光芒冰冷、純粹,帶著一種與小燼眼中曾出現的鬼火同源、卻更加凝練、更加……受控的氣息!

它一出現,小燼手臂周圍的空氣就發出極其細微的“嗡嗡”震顫。她抬起那隻滲出一滴幽藍光芒的手指,依舊麵無表情,對著藏身的金屬板外側,那藤蔓即將撲來的方向,輕輕一彈。

那滴幽藍光芒脫離了她的指尖,無聲無息地沒入冰冷的地麵。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

下一秒,就在金屬板外側,距離最近的那幾條狂暴藤蔓的根須附近,一片僅有巴掌大小的、緊貼著岩壁生長的暗綠色厚苔蘚,猛地亮了起來!

不是藤蔓那種貪婪吞噬的深紅,而是一種……冰冷的、堅硬的、如同超新星爆發般的熾白!

那熾白的光芒隻持續了一瞬,短得如同幻覺。但在那光芒亮起的瞬間,那片區域的苔蘚彷彿被注入了無法想像的能量,瘋狂滋長、硬化!它們不再是柔軟的生物,而是變成了一片密密麻麻、如同微縮水晶叢林般的尖銳凸起!每一根“水晶苔蘚”都鋒利如針,閃爍著金屬和能量的冷硬光澤!

幾條正蠕動經過的藤蔓,恰好擦過這片突然異變的苔蘚叢!

“嗤啦——!”

如同燒紅的刀子切過油脂!藤蔓表麵那層堅硬的、暗綠色的金屬鱗片,在與熾白苔蘚接觸的瞬間,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紛紛碎裂、消融!被直接接觸到的藤蔓部位,更是瞬間碳化、斷裂!斷裂處沒有流出汁液,而是直接化為飛灰!

那幾條藤蔓像是被無形的烙鐵狠狠燙到,猛地收縮、抽搐,發出一種高頻的、近乎哀鳴的震顫!它們瘋狂地擺動,試圖遠離那片突然出現的、散發著致命排斥能量的熾白苔蘚!

有效?!小燼的血……不,是她用自殘的方式,從體內“製造”出的那種幽藍能量,能催生出對抗這些變異藤蔓的植物?!

我的呼吸驟停,血色左眼和正常右眼同時死死盯住小燼。

她小小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空洞的墨色眼睛裏,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疲憊,但轉瞬即逝。她再次抬起了手,這一次,是對準了自己瘦削的、幾乎能看到肋骨輪廓的胸口。

五指蜷起,指甲對準了心口的位置。

她要幹什麼?!

我魂飛魄散,想要撲過去,身體卻像被無數冰冷的鎖鏈捆住,隻能發出無聲的吶喊。

小燼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隻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專註,彷彿她不是在傷害自己,而是在進行一項精密卻必要的操作。她握緊的小拳頭,用儘力氣,朝著自己的心口狠狠一捶!

“咚!”

一聲沉悶的、令人心膽俱裂的撞擊聲!

她的小臉瞬間失去所有血色,嘴唇泛出青紫。一絲暗紅的血從她緊抿的嘴角溢位。但與此同時,更多、更密集的幽藍色光點,如同被逼出的汗珠,從她全身的麵板毛孔裡滲透出來!它們匯聚在她身體周圍,形成一片朦朧的、冰冷的藍色光霧!

她張開嘴,似乎想呼吸,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那雙空洞的墨色眼睛,死死盯著光霧。然後,她抬起不斷滲出幽藍光霧的手,朝著窪地另一個方向的岩壁,虛虛一推!

那片幽藍光霧如同擁有生命,無聲地飄散過去,籠罩了岩壁上一片更大區域的、乾枯發黑的苔蘚和幾株早已死去的金屬植物的殘骸。

嗡——!

更強烈的能量波動炸開!

被幽藍光霧籠罩的區域,那些枯死的植物殘骸如同被賦予了詭異的生命,開始瘋狂地扭曲、變形、增生!它們不再是植物,而是變成了一叢叢猙獰的、如同交錯犬牙般的暗藍色晶簇!晶簇表麵佈滿尖銳的刺,閃爍著排斥一切生命的冰冷寒光,將那片區域徹底封鎖!

幾條從那個方向包抄過來的藤蔓,撞在晶簇上,瞬間被刺穿、撕裂,然後如同遇到烈火的冰,迅速消融瓦解!

小燼的身體軟了下去,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癱倒在我懷裏。呼吸微弱得幾乎消失,麵板冰冷,那些滲出的幽藍光霧也迅速黯淡、消散。她再一次耗盡了所有,用這種殘酷到極致的方式,為我們開闢出了一小片……暫時安全的墳場。

代價是她自己。

無痛覺……原來不是缺陷。是她能成為自己身體的……冷酷“工程師”的前提。她用痛苦,不,她感受不到痛苦,她用自我損傷作為燃料,來“冶鍊”出對抗這種絕望環境的武器。

血色視野裡,那些狂暴的深紅藤蔓被突然出現的熾白苔蘚和暗藍晶簇阻擋、灼傷,暫時陷入了混亂和遲疑,在本能的飢餓和突然出現的致命威脅間搖擺不定。沙沙的蠕動聲變得更加焦躁不安。

死亡的潮水,被一個孩子的血,暫時逼退了一寸。

我緊緊抱著懷裏體溫低得嚇人的小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胸腔裡那枚結晶的每一次搏動都帶來新的撕裂痛楚和混亂幻覺。那個研究員被蟲族刺穿的畫麵不斷閃現。活下去。他用命換來的這個詞,此刻重逾星辰。

必須帶她離開這裏!

我掙紮著想抱起小燼,尋找突圍的縫隙。就在我抬頭的瞬間——

嗡!

頭頂那片被血色視野覆蓋的天空,那巨大到令人絕望的監視者陰影,內部結構圖再次劇烈閃爍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診斷符號。

那無數精密運轉的幽藍管道和蜂巢矩陣中心,最龐大的那個環形能量環上,一點刺目的、完全不和諧的猩紅色光芒猛地亮起!如同冰冷機械巨人體內一個突然潰爛流膿的傷口!

那猩紅的光芒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帶著一種……急促到近乎淒厲的節奏!

緊接著,一股龐大、混亂、卻並非針對下方的壓迫感,而是充滿了某種……難以形容的……痛苦和急切的資訊流,如同失控的洪流,強行穿透了血色視野的過濾,狠狠砸進我的意識!

不是語言,不是影象,是一種最原始的、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感受!

是劇痛!是某個龐大係統內部某個關鍵節點被撕裂、被腐蝕、被瘋狂增殖的某種“壞疽”反覆衝擊、即將崩潰的劇痛!是能量迴圈被阻塞、力場發生器過載呻吟、冷卻液沸騰蒸發般的灼熱和窒息!是警報被強行壓製、冗餘係統一個個失效、核心邏輯鏈瀕臨斷裂的瘋狂警告!

在這龐大痛苦的底部,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急切的……求救!

像一個被捆綁在手術台上、眼睜睜看著病毒吞噬自己內臟卻無法動彈的巨人,用最後的力量眨動眼睛發出的摩斯密碼——救我!阻止它!在我們都徹底失控之前!

這感覺來得如此猛烈,如此直接,瞬間衝垮了我所有的思維!

獵殺者……變成了痛苦的病患?

那懸浮於頂、帶來無盡壓抑和倒計時的“沉默監視者”,它本身,正在被某種東西從內部攻擊、吞噬?它向我……一個它判定為需要被“格式化”的“汙染源”……發出求救?!

極致的荒謬感讓我幾乎瘋掉!血色視野劇烈晃動,那冰冷的機械內部結構和猩紅痛苦的求救訊號瘋狂交織閃爍!

【情感模因汙染源…格式化…錯誤…救…我們…抑製失效…蔓延…】

破碎的符號和直接的情緒感受混雜在一起,如同風暴撕扯著我的意識。

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崩潰的邊緣,我胸腔深處那枚墨焰結晶,彷彿被這外來的、同屬“異常”的痛苦求救訊號所刺激,猛地爆發出最後一股,也是最強烈、最混亂的能量!

這一次,能量沒有四處亂竄,而是絕大部分狠狠沖向了我的大腦,沖向了那些被晶片摧毀後又野蠻重接的神經通路,沖向了那些被封印的、屬於“前文明農婦夜璃”的記憶黑箱!

“轟——!!!”

閘門……破了。

不是碎片。是完整的、連續的、帶著所有細節和灼熱溫度的……洪流。

---

我不再是蜷縮在窪地裡的緘默者。我是夜璃,剛給女兒小燼喂完奶,把她哄睡在鋪著乾淨棉布的搖籃裡。丈夫在隔壁房間修理明天要用的農用機械人,哼著走調的歌。窗外的夕陽是金紅色的,暖洋洋地灑進來,空氣裡有剛烤好的麵包的香氣。手腕上的個人終端螢幕亮著,推送著聯盟的新聞——“第五卷星係前線大捷,蟲巢主力已被逼退至柯伊伯帶外…”配著星艦和機甲凱旋的輝煌畫麵。一切都很好,和平,溫暖。直到——

尖銳到撕裂天空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炸響!紅色的警示燈瞬間吞噬了溫暖的夕陽!

【緊急狀態!緊急狀態!最高許可權覆蓋!所有公民請立刻前往最近的語言中樞晶片植入點!強製植入程式啟動!重複,強製植入程式…】

冰冷的、毫無情感的電子合成音如同死亡的宣告,一遍遍重複。窗外,原本湛藍的天空被密集的、拖著尾焰墜落的登陸艙染成一片地獄的火紅!巨大的、扭曲的蟲族生物艦撞碎了空間站的殘骸,朝著城市壓下來!

【…情感模組已被判定為戰略汙染源…蟲族通過感知情感波動進行精準定位…植入晶片是唯一生存方案…為了文明的延續…】

丈夫沖了進來,臉色慘白,一把抱起搖籃裡被驚醒啼哭的小燼,拉著我就往外沖!街道上全是驚慌失措的人群,尖叫、哭喊、推搡…巨大的爆炸在不遠處騰起火光,衝擊波掀翻了懸浮車!

【…快!去植入點!戴上晶片我們就‘安靜’了!它們就找不到我們了!】丈夫嘶吼著,聲音裡全是絕望。

我被拖著狂奔,心臟快要跳出喉嚨。恐懼,巨大的恐懼攥緊了我。不是因為蟲族,不是因為爆炸。是因為那個聲音,那個“為了文明延續”的聲音。還有手腕終端上剛剛閃過的一條被緊急新聞覆蓋的、來自一個匿名的、標記為“搖籃泄露”源頭的微弱訊號,隻有一行字:

【…他們在撒謊…情感不是弱點…是鑰匙…蟲族不是入侵者…它們是…檢疫部隊…隔離已失效…它們要來…清理…】

然後訊號就斷了。

植入點人山人海,穿著白色製服的工作人員麵無表情,如同流水線上的機械臂,將掙紮哭喊的人強行按在椅子上,冰冷的注射器紮向頸後…

丈夫把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燼塞進我懷裏,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爆炸和天空中降下的、如同死神般的蟲族先鋒,又看了一眼那些被強行植入晶片後瞬間眼神空洞、變得麻木安靜的人…他眼中閃過極致的恐懼和掙紮。

【不…】他突然說,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不能變成那樣…不能讓他們偷走…】

他猛地推開周圍擁擠的人群,拉著我逆著人流往後跑!【回家!地下避難所!也許能躲過去!】

我們僥倖躲過了轟炸,躲過了蟲族的第一次清掃。躲進了自家狹小的地下避難所。黑暗中,隻有小燼細微的哭泣和我粗重的喘息。丈夫死死攥著我的手,一遍遍重複:【不能讓他們得逞…不能忘記…感覺…記住憤怒,記住愛,記住恐懼…記住我們是誰…】

幾天後,食物快沒了。丈夫決定冒險出去尋找。他再也沒回來。

避難所的門被強行破開。不是蟲族。是穿著聯盟製服、眼神空洞冰冷的“新人類”士兵。他們手裏拿著語言中樞晶片植入器。

【為了生存。為了文明的延續。請配合。】

冰冷的針頭對準我的後頸。懷裏的小燼似乎感覺到了極致的危險,突然停止了哭泣,睜大了那雙墨黑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我。

那一刻,丈夫的話,那條詭異的匿名資訊,眼前士兵空洞的眼神,還有懷裏小燼這異常平靜的凝視…所有碎片猛地拚湊在一起!

不是拯救。是屠殺!是對靈魂的徹底閹割!

在針頭刺入麵板的瞬間,我猛地偏頭!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一頭撞向旁邊冰冷的金屬牆壁!

“哢嚓!”

劇痛!無法形容的劇痛從顱內炸開!視野瞬間被黑暗和猩紅吞噬!我感覺到什麼東西在腦子裏碎了…是剛剛被植入、還未完全啟用的晶片?還是我自己的…語言中樞?

我倒在地上,抽搐,溫熱的血從耳朵、鼻孔裡湧出來。最後的感知裡,是那些士兵毫無波動的眼神,和他們轉身離去、將我和小燼遺棄在這黑暗避難所裡的冰冷腳步聲…

---

記憶的洪流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戰慄的真實。

情感…是鑰匙?蟲族…是檢疫部隊?隔離失效…清理?聯盟…撒謊?強製植入晶片…不是為了躲避蟲族,是為了…徹底“消毒”?

我們…我們不是受害者…

我們是…

瘟疫本身?!

那懸浮於頂的監視者…不是劊子手…是試圖關住並“治療”我們這個失控瘟疫的…隔離醫院?!但它自己也感染了?被某種“壞疽”從內部攻擊了?

巨大的認知顛覆如同黑洞,吞噬了我所有的思維。

“沙沙沙——”

藤蔓的摩擦聲再次逼近,變得更加狂躁!它們似乎適應了那種幽藍能量的排斥,或者飢餓徹底壓倒了恐懼,開始更加瘋狂地衝擊著小燼用自我損傷換來的熾白苔蘚和暗藍晶簇!晶簇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懷中的小燼氣息更弱了。

頭頂,監視者內部那猩紅的求救訊號變得更加急促、更加痛苦,幾乎帶著一種瀕死的絕望!

胸腔裡的結晶瘋狂搏動,左眼的血色視野明滅狂閃。

前是吞噬血肉的變異植物。

上是瀕臨崩潰、發出求救的“隔離醫院”。

體內是無數亡魂絕望凝聚的毒瘤。

懷中是即將熄滅的、最後的微光。

我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血色視野掃過瘋狂蠕動的藤蔓,掃過頭頂那巨大陰影內部潰爛的猩紅傷口。

我們都在深淵裏。植物,監視者,我,小燼。彼此撕咬,彼此寄生,彼此折磨。一個絕望的、扭曲的、看不到盡頭的…偽神生態鏈。

那麼…

誰是醫生?

誰是病人?

誰…又是真正需要被清理的…病毒?

偽神生態鏈

自殘成了育種手段,無痛者培育抗輻射蕨類。小燼將神經探針插入太陽穴,以痛苦澆灌作物。監視者的巨眼向夜璃投射求救脈衝:“阻止生長……病灶擴散……”夜璃撕開蠕動的植物肉壁——見到的卻是佈滿神經節的星球大腦,與環繞其軌道執行的機械透析儀。情感是瘟疫,蟲巢是隔離病房。

---

“豐饒”艙曾經的名字早已被鐵鏽和遺忘吞噬。如今,它更像一具被開膛破肚、仍在輕微抽搐的金屬巨獸屍骸,半埋在扭曲板結、散發著強輻射塵惡臭的廢土中。艙體外殼佈滿巨大的撕裂傷,扭曲的合金骨架如同折斷的肋骨般刺向鉛灰色的、永不散去的輻射雲天空。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腐爛氣味,混合著臭氧的刺鼻和某種更深層的、活體組織在高強度輻射下異常增殖時散發的、如同癌細胞分裂般的腥臊。

艙內,景象更為駭人。這裏沒有土壤,隻有凝固的、色彩詭異的營養液殘留物,像一灘灘乾涸的巨大膿痂,覆蓋在金屬地板上。牆壁和天花板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搏動著的、半透明的生物基質薄膜,薄膜下可見粗細細細的、流淌著幽綠色或暗紫色熒光的“血管”網路,如同這巨獸屍骸內尚未死透的神經係統,仍在執行著某種詭異的代謝功能。

小燼就在這片緩慢腐爛的、仍殘留著活性的金屬腹腔中央。

她跪在地上,原本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早已被各種顏色的粘稠液體、輻射塵和自身的汗水浸透,僵硬地貼在身上,勾勒出異常消瘦的輪廓。頭髮被汗水粘成一綹綹,貼在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額角和臉頰上。她的嘴唇乾裂,呼吸急促而淺薄,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嚥滾燙的、帶著金屬碎屑的砂礫。

她的麵前,不是一個正常的種植區,而更像一個褻瀆的祭壇,或者說,一個正在進行中的、殘酷的生物改造手術台。

幾株植物被“種植”在那裏。它們的主體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形態,更像是由無數瘋狂增生的、扭曲盤繞的暗紅色肉質根須和閃爍著不正常金屬光澤的荊棘狀枝幹強行糅合在一起的、不斷搏動著的活體肉塊。它們的表麵覆蓋著厚厚的、不斷分泌粘稠酸液的菌毯和苔蘚,葉片(如果那還能被稱為葉片)如同腐爛的、邊緣佈滿骨刺和感應絨毛的皮瓣,無風自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貪婪的吮吸聲。

這就是“血根蕨”的完全異化形態。它們不再是植物,而是輻射和某種更深層力量催化出的、純粹為了吞噬和增殖而存在的癌變生命體。它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用那腐蝕性極強的肉質根須和酸性分泌物,緩慢而堅定地“消化”著身下的金屬地板和周圍的艙壁,將其轉化為自身增殖的養料。一種低沉而持續的、如同無數細小口器在啃噬金屬的嗡鳴聲,正是從這些搏動的肉塊內部發出。

小燼的右手,緊緊握著一把銹跡斑斑、但邊緣被磨得異常鋒利的金屬碎片——那是她從報廢的儀器上硬生生掰下來的“手術刀”。她的左手手臂,早已傷痕纍纍,舊傷疊著新傷,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深淺不一的切割痕跡。有些已經結痂,呈現暗紅色;有些還很新鮮,皮肉外翻,緩慢地滲著血珠和一種清亮的組織液;更有些傷口邊緣,已經出現了不正常的灰白色硬化,彷彿皮肉正在朝著某種晶體或岩石的質地轉變——那是過度接觸“血根蕨”分泌物和輻射,身體開始產生的異化排異反應。

此刻,她的“手術刀”正對準左臂上一塊相對“完好”的麵板。那裏,皮下的血管因為緊張和輻射病的折磨而清晰可見地搏動著。

沒有猶豫。眼神空洞,彷彿在執行一道早已設定好的、冰冷的程式。

鋒利的金屬邊緣狠狠切下!

“呃!”一聲壓抑的悶哼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鮮血瞬間湧出,沿著蒼白消瘦的手臂蜿蜒流下,滴落在下方那株最為龐大的、搏動著的“血根蕨”母體的肉質根須上。

滋——!

血液接觸的瞬間,那暗紅色的肉質根須如同被啟用的嗜血水蛭,猛地劇烈痙攣起來!它們表麵細密的、如同神經末梢般的絨毛瞬間豎起,貪婪地吸附在滴落的血液上,並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速度,將血液吸收進去!緊接著,整個母體肉塊如同被打了一針強效興奮劑,搏動的速度驟然加快!它那腐爛皮瓣般的“葉片”猛地張開,露出下麵更多細密的、滴著粘液的吸盤口器,發出一種尖銳的、滿足的嘶嘶聲!它周圍瀰漫的那種低沉嗡鳴也瞬間拔高,變得更加急促、更加貪婪!

小燼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瞳孔因為生理性的劇痛而微微收縮。她看著那株植物因她的血液而“興奮”,看著自己手臂上新增的傷口,眼神麻木得像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工具。

痛?是的,切割皮肉的物理痛楚清晰無比。但更深層的、靈魂被啃噬的痛楚呢?鐵鏽巷裏神經電極帶來的焚燒與撕裂,似乎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那種極致的、能摧毀意誌的痛苦,彷彿被某種東西……隔絕了。不是消失,而是像隔著厚厚的、冰冷的玻璃觀看一場火災,能看到火焰的形態,能感受到模糊的熱量,卻再也無法被真正灼傷。

她的感官,正在被這片土地、被這些植物、被她持續不斷的自殘行為……鈍化。情感在流失,像沙漏裡的沙,無聲無息。恐懼、悲傷、憤怒……這些曾讓她戰慄、讓她掙紮的情緒,正在變得模糊、遙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絕對的專註,一種對“培育”本身的病態執著。她不再是那個在維護站裡小心翼翼研究抑製劑的學徒。她是“痛苦工程師”,用自己的血肉和神經末梢的慘叫,作為唯一的肥料和催化劑,澆灌著這些致命的作物。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血根蕨的異化和增殖速度,正在超過她自身供血所能刺激的極限。它們需要更強烈、更本質的“痛苦”。不是血液這種承載物,而是痛苦本身那種純粹的、能扭曲物質的能量。

她的目光,緩緩移向散落在“祭壇”旁邊的另一樣東西——那枚從鐵鏽巷帶回的、外殼裂開、內部電路暴露的神經電極控製器。它靜靜地躺在那裏,像一具冰冷的黑色甲蟲屍體,卻散發著不祥的誘惑。

一個早已在她腦中盤旋過無數次的、更加瘋狂的念頭,如同最終審判,緩緩落下。

她伸出沾滿自己鮮血和粘液的右手,顫抖著,卻又異常堅定地,抓起了那枚冰冷的控製器。裂口處尖銳的金屬邊緣刺破了她的掌心,但她毫無所覺。

然後,她拿起了一根備用探針——那根曾刺入她手臂,帶來焚燒與撕裂的金屬長針。探針尖端閃爍著寒光。

她的左手,艱難地抬起,拂開被汗水粘在左側太陽穴上的頭髮,露出蒼白麵板下淡青色的血管。

呼吸,變得異常沉重。空洞的眼睛裏,終於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人”的恐懼波動,但瞬間就被更深沉的、非人的冰冷專註所淹沒。

為了培育。為了活下去。為了……讓這些東西長得更快、更“好”……

她將那根冰冷的探針尖端,對準了自己太陽穴上麵板最薄、血管最密集的那個點。

右手拇指,懸停在了控製器上那個唯一還能工作的、猩紅色的強製啟動按鈕上。

沒有倒數。沒有祈禱。

拇指,狠狠按下!

噗嗤!

探針帶著一股蠻力,刺穿麵板,碾過血管,狠狠紮入皮下組織,更深……直至觸碰到堅硬的顱骨!物理性的劇痛如同燒紅的鐵釺,瞬間貫穿頭部!

幾乎同時!

嗡——!!!!

控製器發出垂死般的、極限過載的尖嘯!裂口處爆發出刺目的、不穩定的幽藍電火花!一股狂暴到極致的、完全失控的電流脈衝,混合著鐵鏽巷裏儲存的、無數癮君子殘留的扭曲痛苦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順著探針,蠻橫無比地、狠狠地沖入她的顱骨,灌入她的大腦!

“啊啊啊啊啊——!!!!!!”

這一次,小燼再也無法壓抑!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撕裂聲帶的淒厲慘嚎猛地爆發出來!她的身體像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猛地向後反弓而起,頭顱劇烈地擺動,彷彿想要將那根帶來極致痛苦的探針甩脫!眼睛瞬間佈滿血絲,眼球可怕地凸起,視野被純粹的白光和破碎的黑暗交替佔據!

這痛苦!遠比切割手臂強烈千倍!萬倍!那是直接作用於神經中樞、作用於意識本身的終極酷刑!是鐵鏽巷所有痛苦殘留的總和,經由失控的放大器,在她的大腦裡瞬間引爆!

然而,就在這意識即將被痛苦徹底撕裂、湮滅的臨界點——

那枚深深刺入她太陽穴的探針,那狂暴的能量宣洩口,似乎與她身下那株巨大的、因血液而興奮顫抖的血根蕨母體,產生了某種詭異而直接的連線!

滋滋滋——!

肉眼可見的、扭曲的、藍白色的電流弧光,竟然順著探針導線、流經小燼劇烈痙攣的身體、再從她滴血的左臂傷口處、甚至是從她全身的毛孔中,瘋狂地逸散出來,如同受到吸引般,猛地躥向那株血根蕨母體!

電弧接觸到肉質根須和腐爛葉片的瞬間!

異變發生了!

血根蕨母體如同被注入了神隻的狂暴生命力,或者說,注入了來自地獄的催化能量!它整個肉塊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和頻率瘋狂膨脹、搏動!表麵的暗紅色迅速加深,變得如同凝固的血液般漆黑髮亮!那些金屬般的荊棘狀枝幹瘋狂抽條、變粗、分化,尖端變得如同最鋒利的鑽頭!腐爛的葉片邊緣猛地彈出無數細密、尖銳、閃爍著幽光的骨刺!

它不再滿足於緩慢地消化金屬地板!它的肉質根須如同狂暴的巨蟒群,猛地向下鑿擊!厚重的合金地板如同脆弱的餅乾般被輕易洞穿、撕裂、掀起!更多的根須如同活物般向著四周艙壁瘋狂蔓延、攀附、侵蝕!它所散發的低沉嗡鳴,此刻變成了某種實質性的、帶著毀滅頻率的能量衝擊波,震得整個“豐饒”艙殘骸都在劇烈顫抖,金屬碎屑和凝固的膿痂簌簌落下!

成功了!

極致的痛苦,纔是它們最渴望的養料!最強大的催化劑!

小燼在痛苦的浪潮中殘存的意識碎片,捕捉到了這恐怖的“成功”。一種冰冷的、非人的滿足感,如同毒液,混合著極致的痛苦,注入她即將崩潰的靈魂。

她癱倒在地,身體依舊在電流的餘波中無意識地抽搐,太陽穴上的探針依舊連線著那個不斷噴吐電火花的控製器,如同一個被廢棄的、仍在漏電的玩偶。

而那株被她用神經級別的痛苦澆灌出的“完美”血根蕨母體,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吞噬、同化著周圍的一切,將它所能觸及的所有物質,都轉化為自身瘋狂增殖的養料和一部分。

“豐饒”艙,正在從一具巨獸的屍骸,迅速轉變為這癌變植物的、搏動著的新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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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遙遠彼端,那片被血色視野籠罩的腐爛大地上。

夜璃背靠著一堵不斷滲出粘稠液汁、內部彷彿有東西在蠕動的肉質牆壁,劇烈地喘息。她的右眼因疲憊和輻射塵的刺激佈滿血絲,視野模糊。而她的左眼——那枚鑲嵌著墨焰意識結晶、呈現出永恆血色的眼球——卻異常灼熱,如同燒紅的炭塊,死死烙印在眼眶裏,持續不斷地向她的大腦輸送著這個世界恐怖的內在真實。

血管搏動的金屬廢墟。蠕動消化著的植物內臟。分泌酸液的肉質苔蘚。這是一個被剝了皮、露出血腥肌肉和冰冷骨骼的活地獄。每一次睜開左眼,都是對理智的極限施虐。但她不敢閉上,失明在這片地獄裏意味著瞬間的死亡。

墨焰結晶帶來的不僅僅是視覺,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的負荷。它像一塊永不平息的寒冰,不斷汲取著她的精力,試圖將她的意識也拉入那片永恆的石化禁錮之中。她與墨焰殘留意識的連線時斷時續,如同接觸不良的線路,偶爾閃過冰冷的石壁觸感、無聲的嘶吼碎片,更多的是那種被沉重物質徹底包裹、壓垮的絕望。

逃亡沒有方向,隻有不斷地躲避那些活過來的、貪婪的植物器官和更詭異的、如同清道夫般的金屬構造體。能量在耗盡,傷口在惡化,精神在血色視野和冰冷負荷的雙重摺磨下,趨於崩潰的邊緣。

就在她幾乎要被疲憊和絕望吞噬時——

左眼猛地一陣劇痛!遠超平時的灼熱和刺痛,彷彿那枚結晶被瞬間加熱到了熔點!

眼前的血色視野沒有消失,反而驟然扭曲、放大!那些搏動的血管、蠕動的肉壁、滴落的粘液瞬間變得模糊,被一種強大的、外來的訊號強行覆蓋、乾擾!

滋啦——!!!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彷彿能撕裂靈魂的高頻脈衝噪音,如同無形的冰錐,狠狠鑿進她的左眼,貫穿大腦!

“啊!”夜璃痛得猛地蜷縮起來,雙手死死捂住左眼,但那噪音和隨之而來的視覺衝擊直接作用於意識,無法阻擋!

噪音過後,並非寂靜。

一個影象,一個情感碎片,一個純粹的資訊包,被那高頻脈衝強行烙印在了她的視覺神經上,烙印在了她的意識最深處!

是那隻“眼睛”!那個懸浮在天際、巨大無比、由冰冷幾何光輪和能量管道構成的宇宙級裝置的核心——那隻緩慢搏動著的、佈滿掃描符文的“瞳孔”!

但這一次,它不再是遙遠而冰冷的觀察者。它被極度拉近,彷彿就緊貼在她的眼前!她能清晰地“看”到那瞳孔內部無數複雜精密到令人頭暈目眩的能量迴路,看到那些流轉的符文如同瀑布般重新整理!而這些符文構成的,不再是無情的掃描和分析資訊……

是扭曲!是紊亂!是痛苦!

原本穩定流轉的符文光流,此刻變得如同痙攣的神經訊號,瘋狂地閃爍、斷裂、重組!構成瞳孔輪廓的幾何光輪在劇烈地顫抖、扭曲,彷彿承受著巨大的內部壓力!一種難以形容的、非人的**agony**(極度痛苦)的情感波動,如同海嘯般從這巨大的裝置中爆發出來,通過左眼的連線,狠狠衝撞著夜璃的意識!

在這片純粹由痛苦和混亂構成的視覺風暴中心,一個更加清晰、更加急迫的意念,被強行擠了出來,如同垂死者最後的吶喊,狠狠砸向夜璃:

“阻止……生長……”

“錯誤……增殖……失控……”

“病灶……擴散……威脅……整體……”

“幫助……抑製……清理……求……”

這意念斷斷續續,破碎不堪,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源自存在本能的急迫和恐懼!這不是獵殺者的冷酷指令,而是……呼救!是一個龐大的、似乎無所不能的係統,在自身出現致命錯誤、即將崩潰時,向外界發出的、絕望的求救訊號!

夜璃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左眼的劇痛都彷彿瞬間麻木!

獵殺者?凈化者?

是……病患?

這個龐大到籠罩世界的機械巨構,這個在她左眼視野裡無情壓製著瘋狂異變的裝置,它本身……正在承受某種可怕的“疾病”?而它所進行的“凈化”和“壓製”,並非冷酷的毀滅,而是……自救?甚至可能是……治療這個它視為“身體”一部分的世界?

荒謬!瘋狂!無法理解!

巨大的認知衝擊,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然而,那求救的脈衝並未停止,反而變得更加急促、更加混亂,帶著一種瀕臨解體的絕望。

“邊界……突破……隔離失效……”

“情感……瘟疫……泄露……汙染……”

“單元…………異化…………………”

資訊變得更加破碎,夾雜著大量無法理解的雜音和扭曲的影象碎片。

但最後幾個詞,卻異常清晰地、如同最後的遺言般,烙印下來:

“……隔離區……醫院……”

“……阻止……它……”

脈衝訊號戛然而止。

左眼的劇痛和灼熱感潮水般退去,但那被強行灌輸的恐怖資訊和破碎意念,卻如同燒紅的鐵水,深深澆鑄在了夜璃的意識裡,滋滋作響,冒著扭曲現實的白煙。

她癱軟在蠕動的肉壁下,渾身冰冷,血液彷彿都凝固了。右眼看到的廢墟地獄,左眼看到的醫療裝置,獵殺者的求救,世界的病灶……所有矛盾的、瘋狂的碎片,在她腦中瘋狂旋轉、碰撞,試圖拚湊出一個足以讓任何理智瞬間崩塌的恐怖真相。

情感……是瘟疫?這個世界……是隔離醫院?這些瘋狂的異化植物……是……病變組織?而那個巨大的監視者……是試圖控製病情的……醫療係統或者……病重的機體本身?!

那……她自己呢?墨焰呢?小燼呢?所有還在掙紮求生的……是什麼?是病毒?細菌?還是……試圖對抗病灶的……免疫細胞?或者……隻是無關緊要的、即將被連同病灶一起清理掉的……壞死細胞?

“呃……”一聲痛苦的呻吟從她喉嚨裡溢位。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從脊椎一路蔓延到頭頂。

就在這時,她前方那堵不斷蠕動、分泌粘液的肉質牆壁,似乎受到了遠處那株被小燼用極致痛苦催化出的“完美”母體波動的影響,猛地劇烈膨脹起來!表麵的血管瘋狂搏動,肉壁變薄,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內部破體而出!

夜璃的左眼猛地看去!

在血色視野下,那變薄的肉壁幾乎呈現半透明!她清晰地“看”到——肉壁之後,不再是更多的血肉或金屬結構,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佈滿了無數褶皺和溝回、正在緩慢而痛苦地搏動著的……灰質結構!那結構上,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閃爍著生物電火花的神經節和能量節點!如同一個……星球尺度的大腦皮層的一角!

而在這“大腦皮層”的上方,在更遙遠的、超越大氣層的維度,數個巨大無比的、由冰冷金屬和複雜能量迴路構成的環狀機械結構,正如同透析儀般,環繞著這搏動的大腦執行,無數粗大的能量導管和探針深深刺入那灰質結構內部,似乎在強行抽取著什麼,又似乎在注入某種抑製性的冰冷能量!

這一幕,如同最終的神啟,又如同最深的地獄景象,粗暴地、毫無遮掩地呈現在她眼前!

宇宙級的醫療現場?還是……星球級別的活體解剖?

夜璃的呼吸徹底停止。瞳孔擴散到極致。

她終於……看到了這條“偽神生態鏈”的……一小段恐怖環節。

而此刻,她正站在這環節的裂縫處,腳下是瘋狂擴散的“病灶”,頭頂是發出求救訊號的“醫療係統”或“病體本身”。

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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