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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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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憤怒的製造工廠

第四種共鳴塵指向的坐標,位於淚城東北方三百七十公裡處的銹鐵峽穀。小禧站在峽穀邊緣的瞭望點上,手中情緒感應器的指標瘋狂震顫,指向“憤怒”刻度的最深紅色區域。

下方景象讓她手指微微收緊。

那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勞改營——沒有鐵絲網,沒有瞭望塔,沒有荷槍實彈的守衛。取而代之的,是六座排列成完美六邊形的巨型廠房,由暗灰色合金鑄造,表麵佈滿蒸汽管道與泄壓閥。每座廠房頂部都豎著一根三十米高的金屬煙囪,正穩定地噴吐著暗紅色煙霧。煙霧在峽穀上空形成一層粘稠的穹頂,將夕陽過濾成冰態的鐵鏽色。

“係統化生產,”小禧低聲自語,“他們把憤怒做成了流水線產品。”

感應器螢幕上跳出一組資料:情緒波動頻率高度一致,憤怒純度87.3%,遠超自然產生的極限。更異常的是,情緒波形呈現完美的鋸齒狀——每個工人在固定時間點經歷完全相同的情緒峰值與低穀,如同流水線上的零件接受標準化加工。

她開啟父親留下的皮質筆記本,翻到關於“情緒工程學”的章節。滄溟的字跡在這裏變得格外急促:“當情緒被剝離具體內容,隻剩下生理強度的量化指標,人便成為情緒的容器而非主人。此為情緒捕手倫理的底線——我們記錄,但絕不製造。”

而眼前的工廠,正在大規模製造。

---

潛入方案簡單到令人不安。小禧隻需走到峽穀底部的“新人力接收站”,在表格上籤下一個虛構的罪名——她寫了“思想冗餘罪”——便被分配到一個編號:4473。沒有審訊,沒有刑期宣判,隻有一套灰色工裝和一個銀灰色金屬項圈。

項圈在她頸後自動扣合時,發出輕微的磁吸聲。內圈有十二個微電極觸點,緊貼頸椎。手腕上同時被套上一個類似情緒標準化手環的裝置,但更笨重,錶盤隻有三個指示燈:紅(憤怒不足)、黃(標準範圍)、綠(順從/危險)。

“歡迎來到凈化車間,”接收站的工作人員頭也不抬地說,“你的罪在這裏會變成資源。勞動贖罪,情緒歸零,這是唯一的出路。”

小禧被推進一組二十人的佇列,走向三號廠房。途中,她注意到每個工人頸上的項圈都略有不同——有些人的項圈邊緣有更多磨損痕跡,有些人的電極觸點周圍有紅腫。所有人的眼神都空洞,但眼白佈滿血絲,那是長期處於高強度情緒狀態的生理印記。

進入廠房的瞬間,她明白了憤怒的來源。

廠房內部是一個直徑兩百米的圓形空間,中央有一座三層樓高的熔爐,六條傳送帶呈放射狀將工作枱連線至熔爐入口。工人們在各自的工位上重複著同一個動作:用氣動錘敲打一塊塊暗紅色的金屬錠,每次敲擊必須達到壓力感測器設定的閾值,否則麵前的紅燈會亮起,項圈會釋放一次微弱但令人煩躁的電流。

“這不是懲罰,”她旁邊工位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機械地說,手上的錘擊節奏分毫不差,“是糾正。糾正你的懶惰,糾正你的分心。”

小禧模仿著動作,同時調動起情緒捕手的感知力。空氣中瀰漫著多層次的憤怒:表層是因重複勞作產生的煩躁;中層是因項圈控製產生的屈辱感;深層則是一種更黑暗的東西——被係統化剝奪希望後產生的、近乎純粹的毀滅衝動。

更精妙的是,她能感知到一股外來的情緒流正在廠房中迴圈。從中央熔爐頂部的擴散器釋放,無色無味,但能直接作用於杏仁核。她屏住呼吸三秒,捕捉到一絲樣本——情緒催化劑。

分析結果在她意識中浮現:複合配方,以淚城地下水中的邏輯碎片為基礎,但加入了三種新的催化成分。其中一種成分她在父親筆記裡見過標記:“理性之主的邏輯碎片,提取自初代方尖碑基底岩層,具有強製思維線性化的特性。”另外兩種未知,但分子結構顯示出明顯的人工合成痕跡。

“這種技術來自哪裏?”小禧一邊敲擊金屬錠,一邊思考。淚城毒素是自然滲出的副產物,而這裏的催化劑是經過精心調配的工業化產品。配方中理性之主碎片的純度極高,需要專業裝置提取。這意味著,運營這個工廠的勢力,要麼曾深入方尖碑內部,要麼從某個擁有古老技術的組織中獲得了原料。

她的思路被一陣柔和的電流打斷。項圈內電極微微發熱,釋放出微弱的獎勵訊號——因為她剛剛連續十分鐘保持標準敲擊力度和頻率。電流刺激多巴胺分泌,產生短暫的愉悅感。

手腕上的指示燈從黃變綠。

“順從狀態,”小禧立刻意識到,“項圈在訓練條件反射:服從指令獲得獎勵,反抗或懈怠獲得懲罰。但關鍵不是簡單的行為控製——”

她閉上眼睛,將感知力集中到項圈本身。內部結構比看起來複雜:除了電極和微型電池,還有一個情緒感測器,能實時監測佩戴者的腎上腺素、皮質醇水平和腦電波模式。當檢測到“順從”或“滿足”的情緒組合時,獎勵電路自動啟用。

“這是誰的設計?”項圈的技術路線與無憂島的情緒標準化手環明顯同源,但更加原始、粗暴。手環的目標是消除情緒波動,維持平穩的“無憂狀態”;而項圈的目標是製造特定的情緒峰值——憤怒,並通過獎勵機製確保這種憤怒不會演變為針對係統的反抗,而是轉化為對勞動強度的耐受度。

就像馴獸師用鞭子和食物訓練猛獸表演。

前無憂島的技術,但被改造成了相反的應用。小禧想起父親曾提及:“情緒優化計劃初期有過一個分支專案,研究如何‘合理利用負麵情緒的生產力價值’。專案因倫理委員會反對而被封存,但所有實驗資料和原型裝置都儲存在無憂島的深層檔案庫。”

享樂王子倒台後,那些檔案去了哪裏?

---

每日流程嚴格如機械鐘錶:04:30強製喚醒,05:00進入廠房,23:00離開,扣除用餐和“思想凈化”時間,實際勞動十八小時。睡眠在集體宿舍,六人一間,床鋪是金屬板加一層薄墊。

真正的精妙設計在睡眠時間。

當燈光熄滅,天花板隱藏的揚聲器開始播放低頻白噪音,其中嵌著幾乎無法察覺的語音資訊。小禧保持清醒,用共鳴塵強化聽覺,捕捉到了完整內容:

“你們有罪。懶惰是罪,慾望是罪,思考是罪。罪需要贖還。勞動是唯一的贖罪方式。你們的價值在於將罪轉化為生產力。今日的疲憊是明日的凈化。順從帶來安寧,反抗帶來痛苦。你們有罪。你們有罪。你們有罪。”

催眠音訊的邏輯閉環簡單而致命:先定罪,再提供唯一的救贖途徑(勞動),最後用疲勞強化暗示。迴圈播放六小時後,大腦會在睡眠的臨界狀態將資訊吸收為潛意識信念。

小禧觀察到,工人們早晨醒來時眼神會短暫清明幾秒,隨即在進入廠房、聽到第一聲錘擊時,重新陷入那種馴服的憤怒狀態。日復一日,情緒被研磨成粉末,通過煙囪排放到空氣中,凝結成高純度憤怒塵——她看到清潔工每天清晨從煙囪底部的收集器刮下暗紅色結晶,裝入鉛封容器。

但係統需要一個爆發點,防止憤怒在馴化中鈍化。

爆發點叫“懺悔會”,每週日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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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週日,小禧見到了完整流程。

所有工人被集中到廠房之間的廣場,圍成一個圓圈。中央升起一個金屬平台,營長站在上麵——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熨燙平整的灰色製服,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戴著一副無框眼鏡。他手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上隨機滾動著所有工人的編號。

“凈化需要榜樣,”營長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廣場,平和而權威,“罪需要被看見,被審判,被清除。今天,我們共同見證一個同伴的救贖。”

螢幕停止滾動。數字:3128。

人群中,一個瘦削的男人猛地顫抖。他看起來不到三十歲,項圈下的頸部麵板有明顯的潰爛痕跡。兩個身穿灰色製服的管理員無聲地走到他身邊,將他帶上平台。

“編號3128,你被指控的罪名是:效率衰減罪,”營長念道,“過去七天,你的錘擊平均強度下降12.7%,情緒峰值平緩度超標23%。你有什麼要陳述的嗎?”

男人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他的眼神在恐懼和某種殘存的清醒間掙紮。小禧看到他的手在身後握緊,指甲掐進掌心。

“我……累了,”他終於說,聲音嘶啞,“我隻是累了。”

營長點點頭,彷彿在理解,然後轉向人群:“他累了。這是正常的生理需求。但在這裏,正常是需要被凈化的弱點。累,意味著對贖罪事業的投入不足。累,意味著自私。累,是罪。”

平台地麵開啟一個缺口,升起一根金屬柱。管理員將男人綁在柱上,將他項圈的後蓋開啟,露出內部的調節旋鈕。

“為了幫助你重新找到方向,我們將調整你的情緒焦點,”營長說,“你會經歷一段強化的凈化過程。這過程會有痛苦,但痛苦是救贖的一部分。請為我們示範,如何將痛苦轉化為奉獻。”

他轉動旋鈕。

男人身體的反應是瞬間的。先是僵直,頸部和手臂的血管暴突;然後開始劇烈顫抖,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最後,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嚎叫,眼睛完全變成血紅色。項圈在強製激發憤怒的同時,抑製了所有其他情緒通道——他無法恐懼,無法悲傷,隻有純粹的、無指向性的暴怒。

但身體被束縛著,憤怒無處宣洩,隻能在體內迴圈、增壓。

小禧的感知力被迫全開,她能“看到”男人情緒能量的變化:在三十秒內,憤怒純度從85%飆升至99.3%,幾乎達到理論極限。這種強度的情緒如果自然產生,需要極端的背叛或喪失,而在這裏,隻需轉動一個旋鈕。

五分鐘後,男人癱軟下去,意識模糊,但項圈還在繼續運作,維持著基礎憤怒水平。管理員解開束縛,將他拖下平台。他會被送到醫療室,注射營養劑,休息十二小時後重新上工。經過這種“凈化”,接下來一週他的生產效率通常會提高20%,情緒峰值更加標準。

而圍觀的人群,在全程中保持著死寂的沉默。但小禧能感覺到,每個人項圈監測到的憤怒值都在急劇上升——那是兔死狐悲的恐懼轉化成的憤怒,是對自身處境的憤怒,是對即將輪到自己站上那個平台的憤怒。

係統在收集這場集體憤怒的餘波。她看到廣場邊緣的收集器指示燈閃爍,正在吸收彌散的情緒能量。

這纔是懺悔會的真正目的:通過公開處刑一個個體,啟用整個群體的憤怒,同時用恐懼確保憤怒不會演變為反抗。每個人都在想:“下次可能是我”——這種懸而未決的恐懼,是維持憤怒生產線持續運轉的最佳燃料。

營長在離開平台前,最後說了一句:“記住,你們在這裏不是為了受苦,而是為了通過勞動凈化靈魂。痛苦隻是工具。你們的憤怒,是燃燒罪孽的火焰。讓火焰更旺,凈化更徹底。”

人群解散,回到各自的廠房。小禧走在佇列中,手指輕輕拂過自己的項圈。

她在思考如何拆解這個係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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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在三天後出現。

小禧被指派到熔爐區進行月度清潔——這是少數能相對自由移動的工作。在那裏,她遇到了營長。

他正在監督一批新到的催化劑原料入庫,身邊跟著兩個技術人員。小禧壓低帽簷,默默擦拭著管道,同時將感知力延伸過去。

“……純度還是不夠,”營長指著一箱藍色晶體,“新老闆要的憤怒塵必須達到90%以上閾值,才能用於那個專案。現在的批次隻有88.7%。”

技術員低頭記錄:“但催化劑的副作用累積已經很明顯了。三號廠房有七個工人的前額葉皮層出現不可逆損傷,情緒調節能力喪失。繼續提高濃度的話——”

“那不是你需要考慮的問題,”營長打斷他,“損傷率達到多少?”

“目前是4.3%,如果按新配方,預計月底會升至11%左右。”

“可接受範圍。新老闆說,隻要不超過15%,產出的憤怒塵質量提升就能覆蓋損失。”營長接過平板電腦,簽下批準,“記住,我們不是在經營慈善機構,也不是在搞心理治療。我們在生產一種稀缺資源。工人的情緒健康不是KPI,純度纔是。”

技術員猶豫了一下:“營長,我昨天整理舊檔案時看到了無憂島的標準協議。情緒優化計劃明確禁止故意誘發器質性損傷——”

營長突然笑了,那笑聲在空曠的熔爐間回蕩,帶著酒精的氣味。小禧這才注意到,他手裏一直拿著一個銀色酒壺。

“無憂島?標準協議?”他灌了一口酒,“小夥子,你還沒搞清楚狀況。享樂王子倒台了,那個假惺惺的烏托邦已經完了。我們現在是為更務實的新老闆工作。你知道新老闆怎麼評價無憂島那套情緒標準化嗎?”

技術員搖頭。

“他說那是‘將鑽石研磨成沙子’。把所有人豐富多彩的情緒壓平成一條直線,隻是為了維持一個表麵和諧的脆弱係統。愚蠢!”營長又喝了一口,聲音變大,彷彿在向整個熔爐區宣講,“情緒,尤其是負麵情緒,是能源!是動力!憤怒能推動人工作到累死,恐懼能讓人絕對服從,甚至絕望——你知道絕望濃縮後能用來做什麼嗎?”

他湊近技術員,壓低聲音,但小禧的感知力捕捉到了每一個字:“能用來製造最強大的情緒武器。新老闆正在建造的東西,需要以絕望為燃料。而我們這裏,是憤怒的試驗場。一旦模式驗證成功,同樣的工廠會開遍所有廢墟城市。”

技術員臉色發白。

營長拍拍他的肩膀:“別想太多。你隻需要記住,我們站對了邊。享樂王子想讓人忘記痛苦,新老闆想讓痛苦變得有用。哪一個更現實?哪一個更持久?”

他轉身離開,腳步略有蹣跚。經過小禧身邊時,酒氣更濃了。小禧低頭繼續擦拭,但營長突然停下。

“你,”他說,“新來的?”

小禧點點頭,保持視線下垂。

“項圈適應了嗎?有沒有出現幻覺或者突然的暴力衝動?”

她搖頭。

“很好,”營長湊近,仔細看了看她的項圈編號,“4473。保持效率,你會很快凈化的。記住,憤怒是燃料,不是負擔。讓燃料燃燒,但別讓火燒到自己。”

他離開後,小禧慢慢直起身。

“新老闆。”戴高禮帽,永遠背對監控。營長在醉意中透露的資訊碎片開始拚合:一個從享樂王子倒台中獲利(或至少倖存)的勢力,接管了部分情緒技術遺產,但轉向了完全相反的應用方向——不是消除情緒,而是係統化地製造和收割高純度負麵情緒,用於某個未知的大規模專案。

而這個勞改營,是試驗場。

她需要更多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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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在宿舍,小禧開始計算。

如果她能製造一次事件——例如,短暫乾擾中央熔爐的催化劑擴散係統——會導致所有工人在同一時間失去外源情緒調節,隻剩下項圈的基礎控製和自身累積的憤怒。根據她的觀察,大多數工人的情緒已處於臨界狀態,隻需要一個觸發點。

觸發點可以設計在懺悔會進行時。當所有人的憤怒因公開處刑被啟用到峰值,她切斷催化劑供應,同時用共鳴塵反向刺激項圈的憤怒強化電路。結果將是:六百名工人同時進入無差別暴怒狀態。

鎮壓手段她已摸清:每個廠房有四個鎮壓機械人,配備非致命電擊武器和情緒鎮靜劑噴霧;管理員配有能遠端使項圈過載的控製器,過載會導致佩戴者昏迷,但也會造成腦損傷。根據公開處刑時的反應速度推算,從暴動開始到係統完全鎮壓,需要六到八分鐘。

在這段時間裏,六百人集體釋放的憤怒能量,將龐大到足以凝結成她從未見過的頂級憤怒塵——純度可能突破95%,足以讓她完成四種共鳴塵的收集,甚至可能有富餘用於後續調查。

但她同時計算出代價:暴動期間,工人會本能攻擊管理員和機械人。根據機械人的武器配置和管理員的鎮壓協議,預計會有30%的囚犯死亡,另有40%重傷。死亡者大多會是沖在最前麵、憤怒最純粹的個體——也就是係統已經“完美加工”完成的產品。

小禧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通風口網格。

她在腦海中模擬每一個步驟:如何潛入控製室,如何精準定時,如何確保自己在暴動中既能收集情緒能量又能安全撤離。技術層麵完全可行。父親教她的情緒工程學知識,加上銹鐵禪的破壞美學,足夠將這個精密運轉的機器拆解成碎片。

但拆解之後呢?

六百人中,有多少是真正罪有應得的?接收站的罪名記錄她偷看過:大部分是“思想冗餘罪”、“情緒浪費罪”、“生產力不足罪”——這些都是無憂島晚期發明的口袋罪名,用來清理不願或不能適應情緒標準化的“不合規者”。享樂王子倒台後,這些本該被釋放的人,卻被轉送到了這裏,成為新係統的原料。

她想起一個女工,大約五十歲,錘擊動作永遠比別人慢半拍。小禧曾看到她休息時在掌心畫一個小鳥的圖案,然後迅速擦掉。那是無憂島兒童情緒教育中的符號,代表“自由的想像”。一個還記得如何想像的人。

如果暴動發生,那個女人能活下來嗎?大概率不能。她會成為鎮壓機械人電擊下的第一批犧牲者,或者被混亂的人群踩踏。

小禧坐起身。

宿舍裡其他人都在催眠音訊中沉睡,呼吸沉重。她藉著窗外熔爐的暗紅色微光,用手指在牆壁的銹跡上輕輕畫圖。一條線代表主要通道,一個圓圈代表中央廣場,叉號代表鎮壓機械人位置,箭頭代表人群可能的衝擊方向。

一張暴動路線圖,逐漸成形。

她畫到一半時,停下了。

牆壁上的線條組成一個殘缺的網格,像一隻被撕破的翅膀。小禧盯著那個圖案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抬起手,用袖子擦掉了其中一半的標記。

隻剩下最基本的逃生路線,和催化劑控製節點的位置。

她需要另一種方案。

---

暴動計劃被暫時擱置後,小禧轉而開始係統性調查工廠的基礎設施。她需要知道憤怒塵被運往何處,新老闆的身份線索,以及這個工廠更深層的目的。

第七天,她發現了一個異常能量讀數。

讀數來自工廠地下——在六號廠房正下方八十米處,有一個巨大的空洞,結構特徵與她在父親筆記中見過的“方尖碑基礎架構”高度相似。但根據所有已知記錄,這裏不應該有方尖碑。第一座方尖碑位於淚城正下方,其他已知的七座分佈在大陸各處,坐標都有明確記載。

除非,這是未被記錄的“第零座”。

或者,是方尖碑的某種前身或原型。

她需要接近那個區域。機會出現在兩天後,六號廠房的一條冷卻管道泄漏,需要工人下到維修層進行檢修。小禧主動報名——這個決定讓她頸後的項圈釋放了一次輕微警告電流,係統似乎不鼓勵“主動性”行為,但最終還是批準了。

維修層位於廠房地下十五米,佈滿管道和閥門。小禧在完成指定任務後,假裝迷路,進入了更深層的通道。這裏沒有

第二十七章:憤怒的製造工廠(滄溟)

北地的風像刀子,刮在臉上不是冷,是疼。

我和星迴在暴風雪停歇後的第四天離開了燈塔。方向由我體內的糖果指引——不是往東,不是往西,而是筆直向北,往傳說中連雪都要被凍裂的“永霜脊”走。那裏,第四種共鳴塵在呼喚,那種情緒我從未如此清晰地感應過:憤怒。

不是一時衝動的怒火,不是委屈憋悶的怨氣。是一種深沉的、係統性的、被精心培育和壓榨出來的憤怒。它像地底岩漿,在凍土之下緩慢翻湧,等待著噴發的裂口。

三天跋涉。雪沒過膝蓋,每走一步都要耗盡全身力氣。星迴的身體比想像中堅韌,雖然走得慢,但從不喊停。偶爾他會伸手扶我——即使我纔是視力正常的那個(或者說,曾經是正常的那個,現在我的“看見”方式已經徹底改變了)。他的手總是很涼,但握著的時候,有種奇異的穩定感。

“姐姐,”第三天傍晚,我們在一處冰洞避寒時,他輕聲問,“我們要去的那個地方……很可怕嗎?”

我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撿來的枯枝。盲杖插在雪地裡,杖尖指向北方,微微顫動。

“我不知道。”我說的是實話,“但糖果指引的情緒……很強。而且……很痛苦。”

那種憤怒裡,摻雜著絕望、麻木、還有一絲扭曲的希望。就像有人刻意把一群人關在籠子裏,給他們一點光,再奪走,再給一點,再奪走——直到他們被這種反覆折磨逼瘋,產生的憤怒才會達到最“純凈”的狀態。

第四天正午,我們看見了那座“工廠”。

它坐落在兩座冰山之間的峽穀裡,從遠處看像一片低矮的灰色積木,被厚厚的積雪覆蓋,隻有幾根粗大的煙囪冒著黑煙——不是溫暖的煙,是某種刺鼻的、帶著硫磺味的工業廢氣。峽穀入口立著高壓電網,哨塔上有探照燈在緩慢轉動,即使在白天也亮著慘白的光。

更詭異的是,空氣中漂浮的情塵。

它們不是自然散落的。是被某種力場束縛、定向流動的。憤怒的紅、絕望的黑、麻木的灰,像三條不同顏色的河流,從工廠區匯聚,流向峽穀深處一個我看不見的收集點。而在工廠上空,盤旋著更稀薄但更“高階”的情緒——貪婪的暗金、冷酷的銀白,那是管理者的情緒。

“這不是工廠。”我低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握緊盲杖,“是農場。憤怒農場。”

星迴站在我身邊,金色眼睛注視著那片灰色建築群:“裏麵有很多人。他們的心跳……很亂。有些快得像要炸開,有些慢得像已經死了。”

我轉頭看他。他胸前的神血結晶在昏暗光線下微微發光,隨著他的呼吸明滅。那枚結晶賦予他的感知能力,似乎比我的情塵感應更直接,更生理性。

“我們要進去。”我說。

“怎麼進?”

我看向峽穀入口。那裏有檢查站,穿著厚重防護服的守衛在盤查一輛運送物資的履帶車。車上裝著成箱的營養膏——和實驗室裡同款的、七年前生產的營養膏。

“偽裝成新囚犯。”我說,“他們需要勞動力,就不會拒絕送上門的人。”

星迴的眼睛微微睜大:“可是姐姐,你的眼睛……”

“在這裏,盲可能反而是優勢。”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眶,“他們不會防備一個看不見的囚犯。”

計劃粗糙得可笑。但我們沒有時間製定更好的方案。糖果的牽引越來越強,我體內的神性在躁動,彷彿那個工廠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召喚它。

我們在雪地裡等到黃昏。天色暗下來時,一隊蹣跚的人影從工廠側門被押送出來——是放風時間,囚犯們戴著沉重的腳鐐,在雪地上繞著一個劃定的圈子緩慢行走。他們穿著單薄的灰色囚服,脖子上一律套著金屬項圈,項圈上有個小小的指示燈,閃爍著綠光。

我仔細觀察他們的動作。每個人步伐一致,頭微微低垂,沒有人交談,沒有人抬頭看天空或遠山。就像一群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但情緒不會騙人。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情塵,是沸騰的、壓抑的、隨時可能爆發的熔岩。

放風結束的哨聲響起。囚犯們被驅趕回工廠。就在這時,佇列末尾的一個瘦小身影突然摔倒——是真的體力不支,還是故意的,我看不清。他趴在地上,掙紮著想要爬起來,但腳鐐太沉重。

守衛走過去,不是扶他,而是舉起手中的電擊棍。

“裝死?”守衛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來,冰冷而機械,“項圈電量上調一級。”

那個囚犯脖子上的項圈指示燈從綠變黃。他的身體猛地弓起,像被無形的鞭子抽打,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慘叫,但很快又死死咬住嘴唇,把聲音吞回去。

周圍的其他囚犯,沒有一個人回頭。他們繼續往前走,步伐甚至更快了一些。

但他們的憤怒,那一瞬間,暴漲成幾乎可見的紅色火焰。

我明白了。

這不是簡單的勞改營。這是一個情緒加工廠。痛苦是原料,壓抑是工序,而憤怒——純凈的、熾烈的、不摻雜其他雜質的憤怒——纔是最終產品。

深夜,我和星迴分開了。

他留在峽穀外的一處冰縫裏,帶著大部分裝備和我的盲杖——盲杖太顯眼,不能帶進去。我隻帶了兩樣東西:手腕上的銀髮,和體內那顆無法剝離的糖果。

我穿上從物資車偷來的備用囚服(粗糙的布料磨得麵板生疼),用雪抹臟臉和手,然後跌跌撞撞走向檢查站。我的表演很簡單:一個在暴風雪中迷路的盲女,又冷又餓,求一口吃的。

守衛用手電筒照我的眼睛。我順從地睜著眼,瞳孔對強光毫無反應。

“盲的?”一個守衛說,“沒用。送去分解室吧。”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分解室?

另一個守衛攔住他:“等等。最近D區情緒產量下降,營長說要補充新鮮‘材料’。盲的更好,反抗意識弱,項圈控製成本低。”

他們爭論了幾句,最後決定留下我。我被粗暴地套上金屬項圈——項圈合攏的瞬間,一股冰涼的觸感緊貼頸動脈,然後是什麼東西刺入麵板的細微刺痛,像注射。項圈內側有無數微小的針頭,它們刺破麵板,注射進某種液體。

“情緒催化劑,”守衛看我皺眉,冷笑著解釋,“幫你更快進入狀態。別擔心,習慣就好。”

我被推進工廠內部。

第一印象:噪音。

不是機器轟鳴的噪音,是無數種聲音混合成的、令人發瘋的白噪音。傳送帶的摩擦聲、金屬碰撞的脆響、遠處傳來的模糊的慘叫、還有無處不在的、迴圈播放的電子音:

“你們有罪。勞動贖罪。贖罪得救。救贖之路唯有服從。服從帶來平靜。平靜是福。福從何來?勞動贖罪……”

催眠音訊。字句簡單,旋律單調,但以一種詭異的節奏反覆播放,像鎚子一下下敲打大腦。

我被分配到一個工作枱。任務是分揀某種黑色的礦石碎片。不需要視力,隻需要觸覺——把光滑的挑出來放左邊,粗糙的放右邊。簡單,重複,毫無意義。

但我很快發現了秘密。

工作枱下方有個感應器。當我分揀速度達到某個閾值時,項圈會釋放一股微弱的電流——不痛,甚至有點舒服,像疲憊時喝下一口溫水。同時,大腦會產生一種短暫的、虛假的“成就感”和“希望”。

但如果速度下降,或者分錯類別,項圈會釋放懲罰電流。那種痛不是表麵的,是直接刺激神經的、讓人想把自己的頭皮撕下來的劇痛。

希望和絕望。獎勵和懲罰。

他們用最原始的行為主義,在這裏滋養憤怒。

我一邊機械地分揀礦石,一邊觀察周圍。囚犯們麵無表情,手指飛快動作,像一群被上好發條的玩具。但他們脖子上的項圈指示燈,大部分時間顯示黃色(中等壓力),偶爾跳到紅色(高壓),極少數能維持綠色(平靜)。

而每當有人項圈變紅時,附近的守衛會格外關注那個人。不是懲罰,是觀察。像是在等待什麼。

我工作了大概六個小時(這裏沒有鐘錶,隻能憑感覺),電子音突然停止。然後是刺耳的集合哨。

所有囚犯放下手中的工作,起身,排隊走向工廠中央的一片空地。我被裹挾在人群裡,感覺到周圍人的情緒在變化——從麻木的灰,變成緊張的深藍,最後匯聚成一種恐懼的紫黑。

空地中央有個簡易的高台。營長站在那裏,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穿著厚實的毛領大衣,手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他掃視台下的人群,目光像在清點牲畜。

“又到懺悔會時間了。”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來,帶著一種刻意裝出的悲憫,“讓我們看看,今天是誰有機會……凈化自己的罪。”

平板電腦上開始隨機滾動囚犯編號。數字飛快跳動,台下的人群屏住呼吸,恐懼濃得幾乎能嘗到鐵鏽味。

數字停住。

“B-47號。”

人群中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泣。一個瘦骨嶙峋的女人被拖上高台。她看起來不超過三十歲,但頭髮已經花白,眼睛深深凹陷。

“B-47,”營長用平板電腦對著她掃描,“本週勞動效率下降15%,情緒波動超標三次。你有什麼要懺悔的嗎?”

女人顫抖著,嘴唇翕動,但發不出聲音。

“不說話,就是預設有罪。”營長揮揮手。

兩個守衛按住女人,第三個守衛拿出一個注射器,裏麵是暗紅色的液體。針頭紮進女人的頸側,液體推進去。

女人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她的眼睛瞪大,瞳孔擴散,喉嚨裡發出非人的嚎叫。但這不是痛苦——至少不全是。她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化:恐懼、憤怒、狂喜、絕望、麻木……像有人在她大腦裡快速切換情緒頻道。

台下的囚犯們,項圈指示燈齊刷刷變紅。

憤怒。純粹的、沸騰的、針對這個體製、針對營長、針對命運、針對一切的憤怒,從三百多個囚犯身上爆發出來,匯聚成幾乎肉眼可見的紅色洪流,被高台上某個隱藏的裝置吸收。

而那個裝置連線的管道,通向地下。

女人停止了抽搐。她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嘴角流著涎水。她還活著,但有什麼東西被徹底抽幹了。

“凈化完成。”營長滿意地看著平板電腦上的資料,“情緒收集峰值創本週新高。很好。送她去休息區。”

女人被拖走了,像一袋垃圾。

懺悔會結束。囚犯們被驅趕回工作崗位。電子音再次響起:“你們有罪。勞動贖罪……”

我坐在工作枱前,手指冰冷。

我明白了。那個注射劑——就是“情緒催化劑”的濃縮版本。它強行激發生物體內的情緒潛能,然後在個體崩潰前抽取最高純度的情緒樣本。而公開處刑的儀式感,是為了最大化激發旁觀者的憤怒。

這是係統化的情緒屠宰。

而更可怕的是,我在那暗紅色的液體裏,感應到了熟悉的東西——理性之主的邏輯碎片。和淚城的毒素同源,但更精鍊,更高效。

還有項圈。它的技術原理,和農場主的情緒標準化手環如出一轍,但更原始,更粗暴,像某種……原型機。

這裏不是情緒農場的一個普通營地。

這裏是實驗室。是測試場。

晚上,囚犯們被關進營房。一個巨大的、沒有隔間的倉庫,地上鋪著發黴的草墊,空氣裡瀰漫著汗臭和絕望的味道。我蜷縮在角落,假裝睡覺,實際上在用我新獲得的感知能力探查整個工廠的結構。

地下的能量流動最密集。憤怒的情緒被收集後,通過管道輸送到地下深處的某個地方。那裏有個強大的能量源——微弱,但穩定,像一顆沉睡的心臟。

方尖碑。糖果指引的第四共鳴塵,就在那裏。

但怎麼下去?營房有守衛巡邏,每個路口都有監控,地下入口肯定把守森嚴。

我閉著眼睛,在腦海中構建工廠的立體地圖。工人動線、守衛換崗時間、監控盲區、通風管道……如果我想引發一場暴動,需要幾個關鍵點:切斷電源(項圈控製中心)、釋放催化劑的儲藏室、以及……

我的手在冰冷的牆壁上無意識劃動。等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用指甲在牆麵上刻出了一幅簡略的暴動路線圖:從哪裏開始,怎麼擴散,如何奪取武器,最後沖向地下入口。

隻要成功,混亂中我就能潛入地下,收集憤怒塵。

但代價呢?

我計算過。守衛的鎮壓手段——高壓電網、自動機槍塔、還有項圈的過載引爆功能(我從兩個守衛閑聊中偷聽到的)。如果暴動規模夠大,他們可能會選擇“清理”整個區域。死亡率預估:30%。甚至更高。

三百人。百分之三十,就是九十條命。

九十條已經被榨乾希望、隻剩下憤怒的命,值不值得為我收集共鳴塵而犧牲?

我的手指停在牆麵上,顫抖。

然後,我抬起手,用掌心狠狠摩擦那幅路線圖。指甲刻出的痕跡被磨平了一半,留下一片模糊的汙漬。

我不能。

至少,不能由我來決定他們的生死。

就在這時,有人輕輕碰了碰我的肩膀。

我猛地轉頭(雖然看不見,但感知告訴我那是個老人),身體緊繃。

“別怕,”一個沙啞的、壓得極低的聲音說,“我知道你不是普通囚犯。你的情緒……太乾淨了。像還沒被汙染的水。”

我保持沉默。

老人挨著我坐下,動作慢得像每動一下都要耗儘力氣。他身上的情塵很複雜:疲憊的灰、智慧的淡藍、還有一絲極微弱的、幾乎熄滅的——神性?

“我叫暮鍾,”他說,“曾經是情緒捕手的學徒。三百年前的事了。”

我的呼吸一滯。情緒捕手——那是滄溟神教下屬的職業,專門收集和凈化遊離情緒。理性之主清洗神教後,這個職業應該已經滅絕了。

“你認得這個嗎?”暮鐘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我手腕上纏著的銀髮。

我下意識縮手,但他已經碰到了。那一瞬間,他的手指顫抖起來。

“光之裔的頭髮……”他的聲音哽住,“所以你是……滄溟大人的女兒?”

我無法否認。銀髮裡的光之裔氣息,對曾經的神教人員來說,就像黑夜裏的燈塔一樣明顯。

“你怎麼會在這裏?”我低聲問。

暮鍾苦笑:“因為我反對情緒優化計劃。我說情緒是自由的,不能被標準化、被收割。然後我就成了‘情緒不穩定者’,被送到這裏‘治療’。”他指了指脖子上的項圈,“三十年了。他們沒殺我,因為我的情緒產量一直很穩定——憤怒,純粹的憤怒,對這一切的憤怒。”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但我也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結束這一切的人。”

“地下有什麼?”我直接問。

暮鍾深吸一口氣:“方尖碑。第一座。理性之主時代留下的,用來鎮壓和收集這片土地上的原始情緒。營長不知道它的真正價值,他隻負責把收集到的憤怒輸送進去,換取‘新老闆’的獎勵。”

“新老闆?”

“一個戴高禮帽的男人。永遠背對監控,聲音經過處理。營長喝醉時說過,他在為‘新老闆’測試情緒生產效率的新模型。這個勞改營,就是模型之一。”

高禮帽。背對監控。

收集者的特徵。

所以這裏不是普通的勞改營。是收集者的實驗田。他在測試如何最高效地生產特定情緒——憤怒,這種在農場主係統裡被視為“次級汙染”,但在某些特定協議下可能轉化為高效能量的情緒。

“地下入口在哪裏?”我問。

暮鍾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在營長的辦公室後麵。有一道暗門。但需要他的許可權卡和生物識別。”

“還有別的路嗎?”

“有。”暮鐘的聲音變得極輕,幾乎被營房裏的鼾聲蓋過,“每週日,懺悔會之後,他們會開啟地下管道做維護。那時,憤怒收集管道會短暫關閉,排氣口會開啟。如果你能從排氣口鑽進去,順著管道往下爬大約五十米,就能繞過所有守衛,直接進入方尖碑所在的地下空洞。”

他抓住我的手,在我掌心快速畫了一個簡圖:“排氣口在D區倉庫後麵,偽裝成通風井。每週日懺悔會結束後的三十分鐘,是唯一的機會。”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暮鐘的手鬆開。他的情塵裡,那種幾乎熄滅的神性,微弱地閃了一下。

“因為你是滄溟的女兒。”他說,“也因為……我累了。三十年的憤怒,已經燒乾了我的靈魂。如果你能毀掉這裏,哪怕讓我死在這片我恨了三十年的雪地裡,我也算是……解脫了。”

他站起身,蹣跚著走回自己的鋪位。

我躺在冰冷的草墊上,睜著眼睛(雖然看不見),看著營房天花板上那些汙漬的輪廓。

糖果在我體內微微發燙,指向地下,指向方尖碑,指向第四種共鳴塵。

而我的掌心,還殘留著暮鍾畫下的路線圖。

週日。還有兩天。

兩天後,我要麼在混亂中收集到憤怒塵,要麼死在嘗試的路上。

要麼,找到第三條路。

一條既不用犧牲九十條人命,也能達到目的的路。

窗外的探照燈光掃過營房牆壁,在我臉上投下轉瞬即逝的白光。

像一閃而過的、冰冷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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