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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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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糖果裡的低語》

卷首語

他們說廢墟裡長不出花,直到我聽見糖果裡傳來舊神的心跳。

爹爹,你教我要治癒這個世界——可如果治癒的代價,是讓你徹底消失呢?

---

第一章:巡迴調解師

黎明牆的陰影在晨光中緩慢收縮,像一頭不情願退去的巨獸。這道牆不是磚石壘成,而是舊時代情感塵暴的固化產物——五十米高,三公裡長,表麵佈滿漩渦狀的紋路,記錄著十七年前那場終焉與希望碰撞時釋放的所有喜怒哀樂。如今它成了新城的地標、屏障,以及某種精神象徵。

小禧站在牆根下,仰頭望去。她今年十七歲,身量抽高了,但依舊瘦削,像一根在風中挺立的蘆葦。身上那件鬥篷由滄溟的舊麻袋改製而成——粗麻布洗得發白,邊緣磨損出流蘇,左肩處補著一塊深藍色的粗布,針腳細密。這是她唯一保留的舊物,穿著它行走在復蘇的土地上時,麻布摩擦的沙沙聲總讓她覺得爹爹還在身後。

“小禧調解師,他們來了。”

助手小林低聲提醒。這是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戴著資料眼鏡,手持記錄板,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但小禧能看到他周圍淡金色的情緒光暈——那是緊張的微光,混著一絲敬畏。

牆下的空地上,兩撥人正在對峙。左邊是東區社羣代表,五個中年人,穿著統一的灰藍色工裝,胸前綉著齒輪與麥穗交織的徽章。右邊是西區藝術公社成員,衣著雜亂卻鮮艷,為首的女子染著紫紅色頭髮,耳垂下掛著用廢棄電路板改造的耳墜。

“按《情緒分配法》第三章第五條,”小禧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透清晨的薄霧,“公共情緒塵分配,優先滿足基礎生存需求,再兼顧精神文化需要。”

她頓了頓,左手輕撫腰間懸掛的盲杖。那杖子通體烏木,頂端鑲嵌著一顆渾濁的晶石——不是給盲人用的,而是法器,能檢測情緒濃度、分析波動圖譜、必要時進行疏導乾預。杖身刻滿細密的符文,是舊時代神代文字的簡化變體。

紫發女子搶先開口:“小禧老師,東區上個月多領了十五克‘喜悅塵’,說要用在兒童情緒教育上。結果呢?我們西區的創作坊申請了三個月,就為了做一批能激發靈感的情感雕塑,批文到現在還沒下來!”

“教育是基礎需求。”東區代表中一個方臉男人沉聲道,“孩子是未來。你們那些雕塑算什麼?塗著鮮艷顏色的金屬疙瘩。”

“那是藝術!是精神需求!”紫發女子身後一個年輕畫家激動地揮動手臂,他周圍的情緒光暈泛起憤怒的紅色,“沒有藝術,人和機器有什麼區別?”

小禧的盲杖微微震動。晶石中浮現出資料流:雙方情緒濃度正在攀升,東區平均0.7標準單位,西區已達1.2,接近安全閾值。在舊時代,這種強度的情緒波動足以讓周圍金屬開始鏽蝕。現在雖然情緒不再凝塵,但過度波動仍會導致“情緒凍傷”——那是新紀元最可怕的職業病。

“安靜。”

小禧向前一步。她沒有提高音量,但某種東西隨著她的動作擴散開來——一種溫和而堅定的場域,像溫水漫過沙地,撫平了情緒的尖刺。雙方的怒意明顯消退,連他們自己都感到驚訝。

“東區代錶王建國,”小禧轉向方臉男人,“請出示上個月十五克喜悅塵的使用記錄和效果評估報告。”

王建國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調解師會如此直接地覈查細節。他示意助手遞上一塊資料板。小禧接過,指尖在螢幕上滑動,盲杖頂端的晶石同步閃爍,分析著每一行資料。

“兒童情緒課程十二次,參與人數八十七人,課後情緒穩定度提升百分之...”她讀到一半,突然停住,“第三次課程,主講教師李秀蘭在授課中途離場,記錄缺失。為什麼?”

王建國的表情僵住了。他身後的一個女代表低下頭。

“李老師她...”王建國艱難地說,“上課時突然情緒失控,哭了一整節課。我們送她去了診療所,診斷是...長期壓抑性創傷複發。”

空地上陷入短暫的沉默。連西區的藝術家們都收斂了氣勢。在新紀元,沒有人能對“創傷”這個詞無動於衷——舊時代的陰影還盤踞在每個人的記憶深處,像埋在地下的銹鐵,不知何時就會刺破錶麵。

小禧點點頭,將資料板遞迴。她又轉向紫發女子:“西區藝術公社,你們申請的‘靈感激髮型情緒塵’屬於三級管控物資。按照《情緒分配法》補充條款七,申請方需要提供至少三位持有‘情緒治療師初級證書’的成員擔保。”

紫發女子咬住下唇。她身後的藝術家們互相交換眼神,無人上前。

“我們有創作熱情...”她試圖辯解。

“熱情需要規範引導,否則會成為新的創傷源。”小禧的語氣依舊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小錘敲在釘子上,“三個月前,北區一個未經培訓的詩人私自使用‘悲傷塵’尋找靈感,結果誘發群體性抑鬱事件,十一人需要住院治療。你們知道這件事嗎?”

藝術公社的成員們沉默了。那個揮手的年輕畫家低下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小禧的盲杖再次震動。晶石顯示出新的讀數——雙方的情緒濃度都降到了安全範圍以下,但另一種波動正在靠近。她微微側頭,感知著風中傳來的資訊:焦慮、恐懼、以及...冰冷。

“基於以上情況,我的調解建議如下。”她提高聲音,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第一,東區補交李秀蘭老師的診療記錄和後續心理支援方案,才能申請下個月的額外配額。第二,西區藝術公社選派三名成員參加下個月的情緒治療師培訓,考覈通過後,優先處理你們的申請。”

她停頓,目光掃過雙方代表:“有異議嗎?”

王建國和紫發女子對視一眼,幾乎同時搖頭。

“沒有異議。”

“我們接受調解。”

小禧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銅質印章——那是巡迴調解師的官方印信,表麵刻著平衡天平的圖案。她在兩份調解協議上蓋下印記,印章接觸紙麵的瞬間,微微發光,協議條款隨即被錄入中央情緒管理係統。

“調解完成。請遵守協議,珍惜情緒資源。”她收起印章,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驚呼。

一個老婦人倒在地上。

小禧立刻轉身衝過去。助手小林試圖跟上,但被她抬手製止:“疏散圍觀者,保持五米距離!”

老婦人約莫七十歲,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式連衣裙,懷裏抱著一個布包裹。她的呼吸急促而淺薄,臉色灰白,最可怕的是麵板——從手臂開始,淡藍色的冰晶狀紋路正沿著血管蔓延,像冬天的霜花在玻璃上生長。

“情緒凍傷晚期...”小林倒吸一口冷氣。

圍觀的人群驚恐地後退。在東區代表中,王建國臉色煞白:“是陳婆婆...她兒子去年在邊界巡邏時...殉職了...”

小禧單膝跪地,盲杖橫置身前。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瞳孔深處泛起淡淡的金色——那是創生之力被啟用的徵兆。

“婆婆,能聽見我說話嗎?”她輕聲問,同時將手指輕輕按在老人手腕上。

麵板冰冷得嚇人。那不是溫度的冰冷,而是某種更本質的寒意——情緒能量過度凝結,開始侵蝕肉體。在舊時代,情緒凝塵汙染環境;在新紀元,過度壓抑或爆發的情緒則可能“凍結”自身,從內而外將人變成一尊情感冰雕。

陳婆婆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小禧“聽”見了——那是無數破碎的悲傷碎片,像鋒利的玻璃渣在意識中翻滾:兒子最後出征時的笑臉,送回來的染血身份牌,空蕩蕩的房間,日復一日的沉默...

“小林,希望塵儲備。”小禧命令道,聲音依然平穩。

助手慌忙開啟隨身醫療箱,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水晶罐。罐中懸浮著數十粒微小的金色光點,像被囚禁的螢火蟲。這是小禧自己的“希望塵”儲備——不是分配來的公共資源,而是她自身創生之力在日常調解中自然凝結的副產物,用於緊急治療。

小禧接過水晶罐,開啟蓋子。她沒有直接使用,而是先將自己的掌心貼在罐口。金色的光點感應到她的氣息,活躍起來,匯聚到她掌心,形成一團溫暖的光暈。

然後她將這隻手輕輕按在陳婆婆心口。

金色光暈滲入老人的麵板,與那些冰晶紋路相遇。沒有激烈的對抗,而是一種溫柔的滲透——像春天的陽光融化冬末的殘雪。冰晶紋路開始緩慢消退,從手臂退向肩膀,從脖頸退向下頜。

但消耗巨大。

小禧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能量在被抽走。那不是體力或精神力的消耗,而是更本質的東西——希望本身在減少。每治癒一寸凍傷,她自己的情緒光暈就暗淡一分,像燭火在風中搖曳。

就在這時,她貼身收藏的金屬糖果突然發熱。

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暖意,而是明確的、持續的、像心跳般的脈動熱度。它貼在她胸口,隔著衣服和麵板,傳遞著一個清晰的資訊:我在這裏。

小禧的手指微微顫抖。她強迫自己專註,繼續治療。金色光暈完全包裹了陳婆婆,老人的呼吸逐漸平穩,冰晶紋路退到手腕處,不再蔓延。

“穩定了...”小林看著檢測儀上的讀數,長舒一口氣,“但需要送診療所長期觀察。晚期凍傷,至少需要三個月的情緒疏導療程。”

小禧點頭,緩緩收回手。她感到一陣眩暈,不得不撐住盲杖才能站穩。水晶罐裡的希望塵已經消耗大半,剩下的光點黯淡無光。

東區的代表們上前,小心地將陳婆婆抬上擔架。王建國走到小禧麵前,深深鞠躬:“謝謝您,調解師。陳婆婆她...自從兒子走後,就不肯接受公共心理服務。我們沒想到已經這麼嚴重...”

“情緒創傷不會因為不理睬而消失,”小禧輕聲說,“它隻會沉到更深的地方,變成凍傷。通知社羣,從明天開始,為所有失去親人的家庭提供強製性的情緒檢測。”

“是。”

調解結束,人群散去。黎明牆下隻剩下小禧和小林,以及滿地淩亂的腳印。

“您今晚的住宿安排在第三社羣招待所,”小林翻看著記錄板,“明天上午九點,南區有兩起鄰裡糾紛需要調解,下午要參加《情緒分配法》修訂討論會...”

“知道了。”小禧打斷他,聲音有些疲憊,“你先回去整理今天的記錄。我想一個人走走。”

助手猶豫了一下,但看到她蒼白的臉色,還是點點頭,揹著醫療箱離開了。

小禧獨自走向城牆陰影深處。她找到一處背風的角落,靠著冰冷的牆麵緩緩坐下。從鬥篷內袋裏掏出金屬糖果,握在手心。

糖果依舊溫熱,像剛離開某個人的掌心。

“爹爹...”她低聲喚道,將額頭抵在膝蓋上。

治療陳婆婆消耗的不隻是希望塵儲備,還有她自己的情緒能量。現在她感到一種空洞的寒冷,像是身體裏某個重要的部分被暫時抽走了。她知道這種感覺會持續幾個小時,直到她的創生之力自然恢復。

她從隨身的布袋裏拿出晚餐:一塊標準配給的營養壓縮塊,灰褐色,無味,但能提供足夠熱量。她小口咬著,機械地咀嚼,吞嚥。

忽然想起爹爹。

那時候食物稀缺,滄溟總是把相對好吃的部分留給她——一塊稍微新鮮一點的合成肉,一把還算完整的餅乾碎,甚至隻是一小勺珍貴的糖漿。他自己就吃最粗糙的營養膏,還笑著說:“爹爹是大人,不需要那麼多味道。”

她當時太小,真的信了。現在才明白,哪有人不需要味道?哪有人不喜歡甜?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滴在壓縮塊上。她用手背狠狠擦掉,繼續吃。必須吃完,明天還有工作。新紀元需要巡迴調解師,需要希望引導者,需要有人記住舊神的犧牲並守護他換來的和平。

糖果在手中持續散發著溫暖。小禧把它貼在臉頰上,閉上眼睛。

城牆外,新城的燈火漸次亮起。人們在修復的房屋裏吃晚飯,在公共廣場上散步,在情緒疏導室裡學習如何與自己的悲傷、憤怒、恐懼共存。他們中很少有人知道,十七年前,一個終焉之神選擇了永恆沉眠,才讓情緒不再凝塵;一個希望之神選擇行走人間,才讓凍傷有了治癒的可能。

小禧吃完最後一口壓縮塊,將包裝紙仔細摺好,收回布袋。她站起來,拍了拍鬥篷上的灰塵,重新握緊盲杖。

金屬糖果的溫度已經恢復正常,但她知道,那不是結束。

而是另一個開始。

因為如果連沒有生命的糖果都能記住舊神的溫度,那麼舊神自己,怎麼可能真正消失?

她走出陰影,踏入新城的燈火中。鬥篷的流蘇在夜風中輕輕擺動,像在回應某個無人聽見的呼喚。

而貼在她胸口的那枚糖果,在無人看見的黑暗裏,又微微地、微弱地,暖了一下。

像一聲心跳。

像一句低語。

像一場尚未結束的等待。

第一章:巡迴調解師(滄溟)

他們說黎明牆是新世界的起點。用舊紀元遺留的合金框架,混合新生代燒製的陶磚,砌成綿延三十裡的弧形高牆。牆上嵌著太陽能板,夜裏會亮起柔和的導光紋路——據說是模仿舊時代某種叫“熒光苔蘚”的東西。

我站在牆下,仰起頭。

牆很高。高到能擋住大部分風沙,也擋住牆外那些還沒來得及清理的舊廢墟。牆內,是規劃整齊的社羣、剛剛冒頭的綠植,以及空氣裡那股混雜著希望與焦慮的、屬於“重建期”的特殊氣味。

身上這件鬥篷有些沉。是爹爹那個破麻袋改的——洗了無數遍,褪成一種灰撲撲的白,邊緣的磨損被我仔細縫補過,用的是從舊衣物上拆下來的深藍色線。針腳很醜,但結實。鬥篷內襯縫了幾個口袋,分別裝著草藥、繃帶、幾枚不同麵額的“工分幣”,還有那顆從不離身的金屬糖果。

手裏握著的盲杖,也不是真的用來探路。爹爹那根早些年就折斷了,和爹爹一起,留在了那棵樹下。這根是我後來找硬木重新削的,杖身纏繞著曬乾的“寧神草”,頂端嵌著一小塊從舊醫療儀器裡拆出來的諧振晶石。它不指引方向,卻能幫助我感知周圍人群情緒的“頻率”——太尖銳的憤怒,太黏稠的悲傷,或者像現在這樣,兩股互相衝撞、互不相讓的“亢奮”。

“按《新紀元情緒資源管理暫行條例》,第三章第五條,”我的聲音不大,但特意放慢了語速,確保每個字都能清晰落進對麵兩人的耳朵裡,“社羣公共情緒池的產出分配,應以實際勞動力投入和基礎需求評估為優先原則,而非單純按人口基數均分。”

站在左邊的中年男人,紅光滿麵,脖頸上的血管因為激動而微微凸起。他代表的是“開拓者社羣”,主要由第一批參與清理牆外廢墟、風險最高的那批工人及其家屬組成。他的情緒場是灼熱的橘紅色,帶著汗水和金屬碎屑的味道。

“聽聽!小禧調解師都說了!按勞分配!”他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對麪人的臉上,“我們的人在外麵玩命,清理那些說不準什麼時候會塌的破樓,處理那些舊時代遺留的有毒廢料!分到的‘喜悅塵’就比你們多三成,多嗎?我看還少了!”

站在右邊的是個年輕些的女人,戴著眼鏡,表情剋製但眉頭緊鎖。她代表“技術後勤社羣”,成員多是教師、醫護、基礎裝置維護人員。她的情緒場是偏冷的青藍色,像結了一層薄冰的湖麵,但冰下暗流洶湧。

“條例同樣規定,保障基礎民生與教育醫療體係的穩定執行,是情緒資源分配的基石。”女人推了推眼鏡,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硬度,“我們的教師用‘喜悅塵’穩定課堂氛圍,幫助孩子們從舊日創傷中恢復;醫護人員用它輔助治療情緒凍傷的早期患者。這些難道不是‘勞動力’?不是‘基礎需求’?按你們的演演算法,是不是要等孩子都瘋了,病人都垮了,纔算‘需求’?”

兩人之間那無形的情緒衝撞更激烈了。橘紅與青藍的光暈在空氣中摩擦,幾乎要迸出火星。周圍旁觀的社羣代表們竊竊私語,各自的氣場也或明或暗地偏向一邊,讓這片牆下的空地充滿了令人心煩意亂的“噪音”。

我輕輕將盲杖的晶石端頓在地上。

“篤。”

一聲輕微的、帶著特定諧振頻率的聲響,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沸騰的油鍋。

不是壓製,而是“疏導”。

一股溫和的、中性的波動以晶石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無形的緩衝墊,暫時隔開了那兩股針鋒相對的情緒激流。兩人同時一滯,向我看來。

我趁著這短暫的間隙,繼續說道:“開拓者的高風險與高付出,條例給予了額外補償係數,這一點毋庸置疑。技術後勤的基礎保障性作用,也在條例保護範圍內。目前的爭議點,在於對‘基礎需求’的量化標準和額外補償的浮動區間。”

我從鬥篷內袋取出一本邊緣磨損的皮質筆記本——是爹爹留下的,空白頁被我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和公式。翻到某一頁,上麵畫著複雜的分配計算模型。

“根據過去三個月的社羣情緒池產量記錄,以及兩個社羣提交的需求報告,我重新覈算了第十七版分配方案。”我抬起眼,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在保證技術後勤社羣最低保障線提升百分之五的前提下,開拓者社羣的額外補償係數可以再上調零點一五。這需要雙方在下一季度的社羣協作專案中,各自讓渡部分非核心權益作為平衡……”

我的語速平穩,列舉著資料、條款、交換條件。這些年,我走過很多新建的定居點,調解過水源、土地、工具、當然,最多的還是情緒資源的糾紛。舊的剝削體係崩潰了,但如何公平地分配有限的“好東西”,永遠是新問題。我學會了看條例,算資料,在僵局中尋找脆弱的平衡點。像爹爹當年在黑市用情塵換東西一樣,隻不過我交換的不是實物,是暫時平息紛爭的可能性。

爹爹沒教過我這些。他隻會沉默地撿垃圾,給我治病,在必要時用最直接的方式清除威脅。但我想,如果他要守護的黎明,是一個會爭吵、會算計、會為了一點點“喜悅”而麵紅耳赤的世界,那麼學會在這些吵嚷聲中找到出路,大概也是“治癒”的一部分。

談判艱難地推進著。中年男人臉上的紅光稍褪,開始摸著下巴思考那零點一五的係數能多換回幾克“喜悅塵”。年輕女人鏡片後的眼神依然銳利,但在聽到基礎保障線提升時,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一絲。

就在我以為今天又能勉強糊弄過去一個爛攤子時——

“呃啊——!”

一聲短促而痛苦的呻吟,從旁觀的社羣代表人群中傳來。

人群一陣騷動,向兩邊分開。

一位頭髮花白、蜷縮在地上的老婦人,映入我的眼簾。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雙手死死摳著地麵,指甲縫裏全是泥土。

最駭人的是她的麵板。

裸露在外的臉頰、手背、脖頸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如同冰裂紋瓷器般的白色紋路!那些紋路並非停留在表麵,而是深深嵌入皮肉之下,散發出一種極其不祥的、冰冷的微光。紋路所過之處,麵板迅速失去血色,變得灰白、僵硬。

周圍有人驚呼:“是情緒凍傷!晚期癥狀!”

“她……她不是‘晨曦互助會’的嗎?不是說情況穩定了嗎?”

“快!快去叫醫護隊!”

我心頭一沉。

情緒凍傷。新紀元最棘手的“舊傷”之一。在情緒不再凝塵、回歸本真後,那些在舊時代被長期壓抑、扭曲、或經歷過極端情緒衝擊的人,其情緒調節能力往往嚴重受損。一旦遭遇較為強烈的情緒波動(無論是正是負),自身無法有效疏導,過剩的情緒能量就會在體內“淤塞”、“凍結”,反過來侵蝕肉體。初期隻是偶爾發冷、麵板麻木,晚期就會像眼前這樣——情緒能量實質化,在體內凝結成冰晶般的破壞性結構。

老婦人的痛苦顯然不是突然的。她蜷縮的姿勢,灰敗的臉色,早已是久病之態。也許剛才社羣間的激烈爭吵,那些憤怒、焦慮、亢奮的情緒輻射,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沒有時間等醫護隊了。晚期情緒凍傷,冰晶結構一旦開始大麵積浮現,侵蝕速度會非常快,隨時可能危及內臟甚至大腦。

我迅速擠開人群,衝到老婦人身邊跪下。盲杖放在一旁,雙手虛按在她劇烈顫抖的肩膀上方。

“婆婆,放鬆,看著我。”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儘管心裏也揪緊了。治療情緒凍傷,尤其是晚期,極其耗費心力,更需要珍貴的“希望塵”作為引子。

我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體內,那源自“希望”本源的力量被緩緩喚醒。一股溫暖的白光,從我掌心滲出,如同微弱的晨曦,試圖籠罩住老婦人。

但她的狀況比預想的更糟。

我的力量剛接觸她的身體,就感受到一股刺骨的、混亂的“寒意”逆沖而來!那不是溫度的低,而是無數破碎的悲傷、被壓抑的恐懼、以及某種深沉絕望混合成的、帶有破壞效能量的情緒冰渣!它們在老婦人體內盤根錯節,頑固異常。

白光與“寒意”碰撞、消融。我能感覺到老婦人的痛苦稍有緩解,麵板上冰裂紋蔓延的速度減緩了,但她體內的“凍傷”根源太深,我的力量如同杯水車薪。

必須用“希望塵”了。

我毫不猶豫地探手入懷,從貼身的另一個小袋裏,摸出一個隻有拇指大小的琉璃瓶。裏麵晃動著小半瓶金燦燦的、溫暖如陽光的細膩粉塵——這是我最寶貴的儲備,用一點少一點,平時根本捨不得用。它不僅能暫時穩定我的體質,更是治療重度情緒損傷的“特效藥”。

拔開瓶塞,小心翼翼地倒出大約四分之一勺的分量。金粉在我指尖流轉,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氣息。

就在我準備將“希望塵”引導向老婦人的胸口,進行關鍵疏導的剎那——

貼著我胸口麵板、藏在最裏層衣服口袋中的那個鹿皮小包,毫無徵兆地、猛然地,傳來一股清晰的、持續的溫熱感!

不是以往偶爾閃現的微溫。

是明確的、穩定的、如同小小火種被點燃般的暖意!

我動作猛地一頓,手指微微一顫,差點把珍貴的金粉灑了。

是……糖果?

那顆金屬糖果?

它從未如此“主動”地發熱過!上一次在樹下感受到溫暖,更像是被動地“呼應”了什麼。而這一次,這熱度來得如此突然,如此清晰,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彷彿裏麵沉睡的某個東西,被眼前老婦人這瀕臨崩潰的情緒狀態,或者被我調動起來的力量,輕輕“觸碰”了一下。

“調解師?”旁邊有人焦急地催促。

我猛地回神。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

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我將指尖的“希望塵”精準地點在老婦人眉心,同時將體內更多的溫暖白光灌注進去,引導著金粉的力量,如同最細小的暖流,滲入她那些被“冰封”的情緒脈絡,嘗試融化那些頑固的“冰晶”。

過程緩慢而艱難。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快速消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那瓶“希望塵”又肉眼可見地少了一小截。

不知過了多久,老婦人麵板上那些駭人的冰裂紋終於停止了蔓延,光澤黯淡下去,顏色從死白慢慢恢復成一種病態的灰。她劇烈的顫抖平息了,轉為一種虛弱的喘息,眼睛勉強睜開了一條縫,渾濁的瞳孔裡映出我的影子。

“謝……謝謝……”她氣若遊絲。

我鬆了口氣,渾身發軟,幾乎要坐倒在地。勉強支撐著,對圍過來的人說:“暫時穩住了,但根子沒除。需要長期溫和的情緒疏導和專門的‘暖性’草藥調理。快去叫醫護隊做後續處理。”

社羣代表們手忙腳亂地安排人。剛才還在爭吵的中年男人和年輕女人對視一眼,暫時放下了爭執,都過來幫忙抬人。危機麵前,那點分配糾紛似乎暫時被擱置了。

我撿起盲杖,撐著站起身,感覺腳步有些虛浮。治療消耗太大了,尤其是那點“希望塵”的消耗,讓我心裏空落落的。

調解自然是繼續不下去了。雙方代表約定改日再議,草草散去。

我謝絕了去社羣休息的邀請,拖著疲憊的身子,在黎明牆邊緣找到了一處廢棄的舊崗哨,勉強能遮風擋雨。

夜幕降臨。

牆上的導光紋路亮起,投下朦朧的光暈。我蜷縮在崗哨角落,從麻袋鬥篷裡摸出最後半塊壓縮乾糧。硬邦邦的,沒什麼味道,隻能提供最基本的熱量。

小口小口地啃著乾糧,冰冷的食物劃過食道。疲憊感和一種深切的孤獨感,慢慢從骨縫裏滲出來。

手指不自覺地,又摸向了胸口。

隔著衣服,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鹿皮小包,以及裏麵……那顆依舊散發著穩定溫熱的金屬糖果。

這溫熱,像是一個沉默的陪伴,又像是一個巨大的問號。

為什麼是現在發熱?

是因為老婦人嚴重的情緒凍傷?還是因為我大量動用了“希望”的力量?

這溫暖,到底意味著什麼?

而更現實的問題是……

我低頭看了看手中乾硬的糧塊,又感受了一下體內因為消耗過度而隱隱傳來的、熟悉的“空虛感”。

爹爹以前,也是這樣吧。

撿回來一點點好東西,自己捨不得用,都留給了我。

他自己啃著最硬、最沒味道的合成糧,把省下來的、稍微好一點的食物,都推到我麵前。

他沉默地承受著反噬,對抗著整個世界,隻為了給我撐起一小片勉強可以呼吸的天空。

現在,輪到我了。

我用他教我的方式(也許不是他直接教的,但骨子裏是他烙印下的),去調解紛爭,去治療傷痛,去試圖“治癒”這個他曾為之沉眠的世界。

我把珍貴的“希望塵”用在陌生人身上,自己啃著壓縮糧。

這感覺,很奇怪。

不像犧牲,更像是一種……笨拙的模仿。模仿他當年,把一切好的都留給我的樣子。

隻是,他把好的留給了我。

而我把好的,給了這個他換來的世界。

壓縮糧終於吃完了,喉嚨幹得發疼。我摸出水壺,喝了一小口涼水。

崗哨外,黎明牆的光芒溫柔地籠罩著新生的一切。遠處隱約傳來社羣裡孩童的笑聲,還有不知道哪家飄出的、煮野菜的微弱香氣。

世界在慢慢變好。

以一種需要不斷爭吵、不斷計算、不斷有人倒下又有人去攙扶的,笨拙而真實的方式,變好。

我握緊了胸口的糖果。

溫熱的觸感,穿透布料,熨貼著麵板。

爹爹。

如果你能看見。

這算不算是……你想要的黎明?

而糖果裡的心跳,又到底在訴說著什麼?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繼續趕路。去下一個需要調解、需要治療的定居點。

帶著空了一截的“希望塵”瓶子。

帶著依舊溫熱的糖果。

帶著這個由你終結了永恆孤寂,才得以誕生的……喧鬧而麻煩的世界,所賦予我的、沉甸甸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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