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悲傷逆流成河
精鍊廠的守衛,在凡人層麵堪稱森嚴。身著統一製服、佩戴著基礎情緒乾擾裝置的巡邏隊,牽著經過改造、對特定情緒波動異常敏感的機械犬,沿著固定的路線穿梭於巨大的鏽蝕管道和轟鳴的機組之間。高牆上佈設的探照燈切割著汙濁的空氣,能量感應器如同蛛網般覆蓋著關鍵區域。
但這套防禦體係,在一個曾經的“情緒捕手”、一個對能量流動和生命感知遠超常人的存在麵前,顯得漏洞百出。
滄溟的潛入,如同陰影融入更深的陰影。他的盲杖不再點地,而是緊貼身側,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守衛視覺的死角與巡邏節奏的間隙。他並非完全隱形,而是利用殘存的神力,輕微地扭曲著自身散發的情緒波動,使其與周圍環境中那龐大而混亂的工業情緒噪音融為一體,如同一條變色的魚遊弋在渾濁的激流中。
他避開了那些明顯是工人活動的區域,沿著能量輸送最集中、管道最粗壯的方向,向著工廠的核心區域滲透。
越往深處,那機械的轟鳴聲越發震耳欲聾,空氣中瀰漫的、被強行分離和壓縮的情緒能量也越發濃鬱刺鼻。終於,他穿過一道偽裝成普通管壁的、需要特定頻率能量金鑰才能開啟的厚重閘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或者說,更加令人心悸。
這是一個令人驚嘆的地方,一個巨大無比、穹頂高聳入雲的中央精鍊大廳。它的規模之大,讓人彷彿置身於一個巨人的世界中。
在這個大廳裡,數台如同山嶽般龐大的離心機引人注目地矗立著。這些離心機巨大而威猛,它們發出的低沉而有力的嗡鳴聲,如同巨獸的咆哮,震撼著人們的心靈。
這些離心機正在瘋狂地旋轉著,速度之快,讓人眼花繚亂。它們就像宇宙中的星球一樣,永不停歇地轉動著。
而那些從各地收集來的原始情塵,則被源源不斷地注入這些離心機中。這些原始情塵五彩斑斕,卻又渾濁不堪,彷彿是被時間遺忘的塵埃。然而,當它們進入離心機的那一刻,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在一種匪夷所思的技術作用下,離心機內部彷彿存在著無形的濾網,正在對混亂的情緒進行著暴力的分離。相對“純凈”的、閃爍著較為穩定光芒的情緒能量(主要是“喜悅”、“希望”、“愛”等正麵情緒,但依舊帶著工業化提取的冰冷感),被剝離出來,如同被榨取的汁液,匯入幾條比火車車廂還要粗壯的、閃爍著冰冷銀光的管道中。這些管道如同巨獸的動脈,穿透廠房的牆壁和穹頂,朝著一個固定的方向延伸——根據滄溟瞬間的方位測算,其終點,赫然指向傳說中的“無憂島”!
而剩下的、在分離過程中被判定為“無用”或“雜質”的情緒——大量的“悲傷”、“恐懼”、“憤怒”、“嫉妒”,以及所有無法歸類的、細微的、扭曲的情緒碎片——則如同工業廢料,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色彩混亂的粘稠狀態,被另一套管道係統收集,最終導向那個巨大的排汙口,化為毒害世界的情緒廢渣。
提純技術……
滄溟的注意力,卻被那離心機核心區域刻印的、流轉著微弱能量的符文陣列所吸引。那技術的韻律,那能量的運作方式,帶著一種熟悉的、卻令他內心深處泛起強烈不快的波動。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其中一台核心精鍊機,枯瘦的手指,隔著一段距離,虛拂過那些複雜而古老的符文。指尖傳來一陣清晰的、源自同根同源卻又走向歧路的法則共鳴。
身體,微微一震。
這技術核心竟然源自他的兄弟——“靜謐之主”赫姆提斯!
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因為在滄溟的記憶中,他的這位兄弟早已在那場遙遠而慘烈的神戰中,被他親眼確認已經“隕落”。
然而,如今這技術核心卻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這其中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呢?
是赫姆提斯並未真正死去?還是有人在背後操縱著這一切?亦或是其他不為人知的原因?
這個突如其來的發現,無疑給整個故事增添了更多的懸念和神秘感。
(懸念5:精鍊廠技術為何源自滄溟“隕落”的兄弟?)
赫姆提斯,執掌“靜滯”、“安寧”、“秩序”的權柄,其力量特質與這種暴力分離、提純情緒的技術看似南轅北轍。但這符文深處蘊含的那種對能量進行“定義”、“歸類”、“剝離”的核心法則,卻帶著赫姆提斯獨有的烙印。是有人繼承或篡奪了他的遺產?還是……他的“隕落”本身,就是一個謊言?
冰冷的疑雲,如同來自墓穴的寒氣,瞬間籠罩了滄溟。兄弟的技術,被用於如此大規模、帶有毀滅性質的掠奪和汙染,這感覺,比單純的敵人更加令人作嘔。
憤怒在累積,但並未衝垮理智。一個計劃,一個冷酷而有效、如同手術刀般精準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強行破壞精鍊廠,會打草驚蛇,且未必能根除問題。他需要製造一場混亂,一場足以暫時癱瘓甚至反向影響“無憂島”的混亂,藉此機會,他才能潛入更深處,找到這技術的真正掌控者,找到汙染的根源。
幾天後。
與銹水街的絕望麻木截然相反,位於城市另一端、象徵著奢華與秩序的“琉璃區”,爆發了一場詭異的大規模群體性抑鬱事件。
多位聲名顯赫的名流、富商,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幾乎同時陷入了深度的、難以理解的悲傷之中。他們拋卻了重要的商業談判,在宴會上失聲痛哭,將自己鎖在豪宅裡凝視著牆壁,對一切外界的刺激失去反應。整個上流社會的社交與商業運轉,因此而幾近停滯。
官方調動了最好的心理醫生和情緒調節師,動用了最先進的探測裝置,卻查無所查。這些人的生理指標正常,大腦活動也未見異常病變,彷彿他們的“快樂”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憑空抽走,隻剩下無盡的悲慟。
隻有藏身於陰影之中的滄溟知道真相。
他進行了一次暗黑操作。
利用對精鍊廠能量管道的熟悉,以及自身對情緒能量的精準操控,他找到了那幾條輸送“純凈”正麵情緒前往“無憂島”的銀色管道的一處相對薄弱的節點。然後,他將肩頭麻袋中儲存的、長久以來在貧民窟和暗渠中收集的、海量的、高度濃縮的“悲傷塵”,經過特殊的引導和轉化,反向注入了那條主要為“無憂島”供應“快樂”與“希望”的情緒管道。
如同將墨汁注入清泉。
如同將瘟疫散入樂園。
那些依賴於精鍊廠提純、輸送來的“純凈”快樂的上流階層,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吸納了被汙染的、蘊含著底層無盡苦難與絕望的“悲傷”。他們被精心維持的、建立在掠奪和剝削之上的快樂泡沫,被來自深淵的悲慟瞬間戳破、淹沒。
(懸念6:滄溟汙染管道導致上流社會崩潰,他的道德底線再次滑向何處?)
他站在遠處,感知著琉璃區方向傳來的、那一片混亂而濃鬱的悲傷氣息,矇著黑布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道德底線?那東西早已在銹水街的汙水中溶解。他不在乎那些權貴名流的痛苦,甚至樂於見到他們品嘗自己間接釀造的苦果。如果毒害世界的行為需要被製裁,那麼這些享受“純凈”快樂的既得利益者,又何嘗無辜?
他的目的簡單而直接:製造足夠大的混亂,迫使精鍊廠乃至其背後的“無憂島”勢力露出破綻,讓他有機會揪出那個使用他兄弟技術的幕後黑手,找到徹底解決情緒汙染、拯救小禧的方法。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他甘願讓內心的悲傷如洶湧的河流一般奔騰不息,甚至不惜讓這股悲傷的洪流倒灌,淹沒那些被人們視為純凈之地的所在。
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手,精心佈置好了自己的陷阱,那張巨大的網已經悄然撒下。這張網不僅是為了捕獲獵物,更是為了摧毀整個扭曲體係的根基。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單個的個體,而是那個隱藏在幕後、操縱著一切的龐然大物。他要將這個根基徹底摧毀,讓這個扭曲的體係土崩瓦解。
第七章:悲傷逆流成河(滄溟)
精鍊廠的守衛,在凡人眼中或許稱得上森嚴。高聳的、通電的金屬網,巡邏的、身上散發著劣質“狂暴塵”氣息的武裝人員,以及隱藏在陰影裡的自動警戒哨戒。但在一個曾經的“情緒捕手”麵前,這些防禦,如同孩童用沙堆砌的堡壘,充滿了可笑的漏洞。
我的潛入,無聲無息,如同影子滑過更深沉的黑暗。盲杖不再是探路的工具,而是我延伸的感官,是擾亂能量場的遮蔽器,是開啟隱秘通道的鑰匙。我避開那些散發著渾濁生命氣息的守衛,沿著能量流動最密集、也最容易被忽略的管道陰影,如同遊魚逆流而上,深入這頭巨獸的腹腔內部。
內部的景象,比外部更加令人震撼。
巨大的空間被無數縱橫交錯的、粗大無比的金屬管道佔據,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極致的、被強行分離和壓縮的情緒能量氣息,混亂而狂暴。中央,是數台如同小山般龐大的離心機,正以恐怖的速度旋轉著,將吸入的五顏六色、渾濁不堪的原始情塵進行著粗暴的分離。
而接下來看到的,纔是真正的核心。
相對純凈、閃爍著各色輝光(儘管依舊不夠純粹)的情緒能量,被分離出來後,並未被製成便於儲存和交易的塵晶,而是通過數根比火車車廂還要粗壯的、閃爍著冰冷銀光的特殊管道,如同被某種強大的力量虹吸著,源源不斷地、朝著一個固定的方向輸送而去!
我的感知彷彿化作了一道銀色的光芒,沿著那銀色管道飛速延伸。與此同時,我腦海中儲存的關於銹鐵鎮及周邊區域的地理方位資訊,也如同被啟用一般,迅速地與這道銀色光芒融合在一起。
在這一瞬間,我彷彿擁有了上帝視角,能夠俯瞰整個銹鐵鎮及其周邊的地形地貌。銀色管道在我的視野中變得清晰可見,它就像一條蜿蜒的銀蛇,穿過了銹鐵鎮的大街小巷,最終指向了一個明確的方向。
那個方向,正是傳說中“無憂島”所在的地方!那片遠海被迷霧和強大的力場籠罩著,顯得神秘而又誘人。而此刻,我終於確定,這些被初步提純的情緒能量,正是通過這條銀色管道,源源不斷地輸送給了“無憂島”!
這個發現讓我心中的疑慮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興奮和期待。因為我知道,“無憂島”一直是一個充滿神秘色彩的地方,關於它的傳說和故事數不勝數。而現在,我似乎離揭開這個神秘島嶼的麵紗又近了一步。
而剩下的,占原始情塵絕大部分的、失去了活力與核心特質的、色彩灰暗混亂的殘渣,則被毫不留情地視作“無用之物”,通過側方那些巨大的排汙口,如同排泄物般,轟隆隆地排入外界,汙染著整個世界。
這印證了我的猜測。無憂島,正是通過這種方式,一方麵攫取著相對有價值的情緒能量,另一方麵,將加工後的情緒毒渣排放到全球,製造“情緒通脹”,削弱所有“競爭對手”,鞏固他們那所謂的“永恆快樂”的壟斷地位!
然而,就在我仔細觀察那龐大離心機的運轉,試圖找出其核心弱點時,一種熟悉的、令人極度不快的“韻律”,如同幽靈般,悄然觸動了我被封印的記憶。
那是一種極其精密、帶著某種獨特“靜謐”與“剝離”特質的能量運轉方式。它隱藏在機器的轟鳴與管道的震動之下,如同樂曲中不和諧的低音部,卻逃不過我的感知。
我的手指如同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牽引著,緩緩地拂過那台核心精鍊機外殼上的古老符文。這個符文看起來隻是一個簡單的裝飾,但實際上卻蘊含著運轉法則的奧秘。
當我的指尖輕輕觸碰到符文的一剎那,一股強烈的電流瞬間傳遍了我的全身!我的身體猛地一顫,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一般!
這突如其來的震動讓我驚愕不已,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符文,試圖理解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在這時,我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覺——那是一種對技術核心韻律的領悟,以及對符文中所蘊含的獨特法則的洞察。
這個符文似乎有著一種神奇的力量,它能夠對情緒能量進行“安撫”、“分離”和“提純”。這種獨特的法則讓我驚嘆不已,我彷彿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充滿了無限可能的世界。
源自赫姆提斯!
我的兄弟,“靜謐之主”赫姆提斯!
一個早在遙遠的神戰時代,就已經被我親眼確認……徹底“隕落”的兄弟!
(精鍊廠的技術,為何會源自赫姆提斯?他不是已經徹底消亡了嗎?是他的技術遺產被無憂島偶然得到並利用?還是……他的“隕落”本身,就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隱情?甚至,他與這“無憂島”,與這情緒通脹的陰謀,有著更深層次的聯絡?)
震驚,如同冰水澆頭。一個早已被埋葬的名字,一段塵封的兄弟情誼(如果那能稱之為情誼的話),伴隨著這冰冷的工業造物,再次浮現。這發現,讓眼前的精鍊廠,蒙上了一層更加詭異和危險的色彩。
但此刻,不是沉溺於過往的時候。
憤怒,因小禧的病情而燃起的憤怒,壓過了這意外的震驚。無論這技術來自何處,無論赫姆提斯是否以某種形式“存在”,這座工廠,都必須被摧毀。
一個計劃,冷酷而有效,在我腦中迅速成型。強攻摧毀,動靜太大,且可能打草驚蛇,引來無憂島更激烈的反應。我需要製造混亂,潛入到更核心的控製層,找到並破壞其能量中樞,或者……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幾天後。
與銹鐵鎮的絕望和混亂截然不同的、位於城市另一端的上流社會聚居區——“琉璃區”,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原因成謎的大規模群體性抑鬱事件。
多位聲名顯赫的名流、富商,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幾乎同時陷入了深度的、無法自拔的悲傷之中。他們哭泣,麻木,對以往熱衷的享樂失去興趣,甚至有人產生了輕生的念頭。整個琉璃區的社交活動陷入停滯,經濟運轉受到嚴重影響。官方和私人醫療機構查遍了所有可能,卻找不到任何生理或心理上的誘因,彷彿他們賴以生存的“快樂”,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憑空抽走了。
隻有我知道真相。
就在事件爆發前,我進行了一次極其危險的“暗黑操作”。
我動用了麻袋中儲存的、長期在貧民窟收集的、海量的“悲傷塵”。這些塵,承載著銹鐵鎮最底層、最絕望、最沉重的悲苦。我沒有將它們用於任何交易或治療,而是反向操作,利用我對精鍊廠能量管道的理解,找到了一處相對薄弱的節點,將這些濃縮的、汙濁的悲傷,如同注入毒液一般,悄然注入了那根通往無憂島的、輸送“快樂”情緒的銀色主管道!
純凈的(相對而言)“快樂”能量流,被這突如其來的、龐大而汙穢的“悲傷”所汙染、中和、顛覆。如同清泉中被倒入了墨汁。這些被汙染的情緒能量,沿著管道,最終輸送到了那些依賴無憂島供給、維持其“快樂”生活的上流階層身上。
於是,悲傷,逆流成河,淹沒了那片所謂的“樂土”。
(為了打擊敵人,為了製造混亂,滄溟不惜將底層最沉重的苦難,化作武器,投向所謂的“上流”。他的道德底線,在一次次的生存與守護之戰中,是否正在不可逆轉地滑向深淵?為了小禧,他是否已經準備好,讓雙手沾染更多、更“無辜”的鮮血,甚至不惜掀起波及更廣的災難?)
我站在訊號塔的窗前,感知著遠方琉璃區傳來的、那不同於銹鐵鎮絕望的、另一種形態的集體悲慟,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混亂,已經製造。
接下來,該趁亂,去拜訪一下那座精鍊廠的……控製核心了。
為了女兒,縱使化身惡魔,攪動星河,亦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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