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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稀釋的根源
銹水街的酸臭似乎從未改變,但行走其中的滄溟,卻能清晰地捕捉到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更深層的變化。他的盲杖敲擊在濕漉漉的地麵上,“噠、噠”的聲響裡,透出了一絲以往罕見的、不易察覺的煩躁。並非源於情緒,而是源於感知到的“異常”。
他甚至不需要動用那珍貴的“冷靜塵”來強化思維,僅憑殘存的神性本能,就能“嗅”到空氣中流淌的情緒分子的異常——它們變得稀薄,就像被反覆熬煮後失去了大部分藥效的草藥渣滓。更關鍵的是,這種稀薄並非自然消散,而是帶著一種……人工的、係統性的痕跡。
有一種力量,一種龐大而隱蔽的力量,正像往濃烈的酒液中大規模兌入清水,正在以一種近乎工業化的方式,係統性汙染和稀釋著全球的情緒場。這不是某個區域性現象,而是覆蓋性的、針對情緒本源的破壞。掠奪純凈情緒(如“收藏家”所為)會導致某些情緒種類的稀缺,而這種“稀釋”,則是在降低所有情緒的整體“濃度”和“純度”,是從根源上讓情緒……貶值。
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正站在一片廣袤無垠的沙漠之中,腳下的土地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逐漸被沙漠吞噬。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明顯感覺到腳下的土壤在失去它原本的肥力,變得越來越乾燥、貧瘠。
他的步伐在一處看似毫不起眼的地方突然停頓了下來,這裏是一個更為隱蔽的入口,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不仔細觀察幾乎難以察覺。然而,這個入口所通向的地方,並非是那些販賣實體塵劑的黑市,而是一個更為神秘、更為危險的領域——一個專門交易資訊和秘密的巢穴。
而這個巢穴的主人,正是那位聲名狼藉的情報販子老金。他的窩點,隱藏在一家早已停止運轉、銹跡斑斑的齒輪作坊深處,彷彿是這個廢棄之地的一部分,卻又透露出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氣息。
老金其人,就像在資訊垃圾堆裡刨食多年、早已染上各種“病毒”卻也因此產生抗體的老鼠。他蜷縮在一張堆滿破損顯示器和雜亂線纜的金屬桌前,嘬著一支味道刺鼻的劣質煙捲,煙霧繚繞,將他那張佈滿油垢和皺紋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你來了,”老金頭也沒抬,聲音像是生鏽的軸承在轉動,“就知道你坐不住。”
滄溟沉默地站在桌前,盲杖輕點地麵,算是回應。
老金吐出一口濃煙,眯著眼睛在滿是雪花的螢幕上滑動著資料流:“‘情緒通脹’……嘿,這詞兒真他媽形象。按你的要求,查了上遊的流向和異常收購行為。”
他敲了敲鍵盤,調出一組經過加密和偽裝的資料:“篩掉了那些正常波動的莊家,發現了個有趣的傢夥——‘無憂島’。”
滄溟那張被黑布嚴密遮蓋的麵龐,如同隱藏在黑暗中的幽靈一般,令人難以窺視其真實麵容。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他那被黑布掩蓋的臉,卻微微地轉向了老金所在的方向,彷彿能夠透過那層厚厚的黑布,洞察到老金的一舉一動。
“無憂島”,這三個字在滄溟口中說出時,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神秘感。這個名字,在社會底層的人們中間流傳甚廣,但卻幾乎沒有人真正親眼目睹過它的存在。它就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幻之地,存在於人們的想像之中,卻又似乎永遠無法觸及。
傳說中的無憂島,是一個漂浮在遙遠海域的人間樂土。那裏沒有憂愁,沒有痛苦,隻有永恆的陽光、沙灘和發自內心的歡笑。它是一個隻有頂級富豪和權貴階層纔有資格抵達的聖地,對於普通人來說,那是一個永遠無法企及的天堂。
滄溟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彷彿是從幽冥地府傳來一般,讓人不寒而慄。他的問題簡單而直接:“他們在幹什麼?”這個“他們”所指何人,無人知曉,但從滄溟的語氣中可以感覺到,他對“他們”的行為充滿了好奇和疑惑。
“掃貨。”老金嘬了口煙,語氣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瘋狂的掃貨。但古怪的是,他們專收最底層的、品質最差的、幾乎未經任何提純的原始情塵。就是從那些剛產生強烈情緒的普通人身上直接採集的、混雜了各種雜質的原初貨色,甚至包括大量負麵的‘悲傷’、‘恐懼’、‘憤怒’。”
他指了指螢幕上一串滾動的數字:“價格壓得極低,低得就像是……像是在撿垃圾,不,比撿垃圾還便宜,幾乎白送。但關鍵是他們要的量,大得嚇人,大到……足以吸乾幾十個像銹水街這樣的貧民區每天產生的所有原始情緒垃圾。”
(懸念3:“無憂島”大量收購劣質情塵有何目的?
“無憂島”,這個名字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就如同它所代表的含義一樣,充滿了神秘和未知。傳說中,這座島嶼是一個流溢著永恆快樂的地方,隻有上流階層纔有資格踏上這片土地。然而,如今卻有訊息傳出,“無憂島”正在大量收購那些被認為是劣質的情塵,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情塵,本應是人類情感中最為純粹和美好的部分,但如今卻被貼上了“劣質”的標籤。這些劣質情塵究竟包含了怎樣的汙穢和痛苦呢?它們與“無憂島”所追求的永恆快樂又有什麼關係呢?
更讓人不解的是,“無憂島”為何要以如此龐大的規模來收購這些劣質情塵呢?這背後是否隱藏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目的?是為了滿足島上居民的特殊需求,還是有其他更為深層次的原因呢?
種種疑問縈繞心頭,讓人對“無憂島”的真實麵目產生了更多的好奇和猜測。這座神秘的島嶼,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呢?
這不符合常理。高純度的情緒塵是硬通貨,但未經提純的原始情緒混合物,價值極低,處理起來麻煩,且極易對使用者造成精神汙染。如此大規模、不計成本(儘管單價低,但總量帶來的運輸、儲存成本必然驚人)地收購這些“情緒垃圾”,背後必然隱藏著遠超尋常的目的。
是某種大型儀式的需求?還是……與那“稀釋”全球情緒場的行徑有關?
滄溟心中的疑雲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更加濃重。“無憂島”的光明形象與這收購行為的陰暗底色,形成了尖銳的矛盾。
就在他沉思時,懷中的一枚劣質通訊器傳來微弱的、預設的震動——這是他與新居設定的簡易警戒裝置相連的訊號,表示小禧有異常動靜,但非緊急危險。
他暫時按下對“無憂島”的思索,支付了老金所需的報酬(幾克品質尚可的“平靜塵”),迅速離開了這處資訊巢穴。
回到新居,推開門的瞬間,他沒有感受到小禧因外界“顏色”而痛苦的排斥感。她正坐在小桌子前,手裏握著一支炭筆,在紙上無意識地塗畫著。神情專註,卻又帶著一種夢遊般的茫然。
滄溟走近,目光落在紙上。
畫麵上,是無數條細密的、灰色的線條,如同百川歸海,從紙張的邊緣、從各個方向蜿蜒曲折地匯向畫麵中央的一個區域。那裏,被小禧用橡皮擦拭並塗上了一些亮色,代表著一個“發光的地方”。
然而,就在那片光明的正中心,小禧用炭筆重重地、反覆塗抹出了一個黑色的、正在旋轉的漩渦。那漩渦深邃、不祥,彷彿能吞噬掉所有匯聚而來的灰色細流,連周圍的光明都被它扭曲、拉扯,顯得搖搖欲墜。
無數灰色的細流,匯向光明,核心卻是黑暗的漩渦。
這畫麵,與“無憂島”收購全球情緒雜質的行為,竟然產生了一種讓人感到不安的呼應。彷彿這兩者之間存在著某種微妙的聯絡,而這種聯絡正逐漸浮出水麵。
滄溟靜靜地站在女兒身後,他的身影顯得有些佝僂,矇著黑布的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但他緊握著盲杖的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那雙手的指節微微泛白,似乎在竭力抑製著某種情緒。
而那張塗鴉,雖然隻是孩子的隨手之作,卻在此時顯得格外引人注目。它就像一個隱藏在黑暗中的密碼,等待著被解讀。
稀釋的根源,收購劣質情塵的“無憂島”,以及小禧預示的黑暗漩渦……這些看似零散的線索,此刻卻開始慢慢地匯聚在一起,如同拚圖的碎片逐漸拚湊成一幅完整的畫麵。
而這個畫麵所指向的,是一個更加龐大、也更加危險的謎團核心。這片籠罩世界的情緒陰雲,其源頭似乎遠比一個隱藏在暗處的“收藏家”更為廣闊和複雜。這個源頭,或許並不是那麼陰暗,而是以一種光明正大的方式存在著,讓人難以察覺。
第二章:稀釋的根源(滄溟)
“噠、噠、噠……”
盲杖敲擊在銹水街永遠濕漉漉、黏膩的地麵上,發出的聲響,比往日少了一分慣常的麻木與規律,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煩躁。這煩躁並非源於外界的喧囂——那些早已是我感知中永恆的背景噪音——而是源於我“嗅”到的,空氣中那日益稀薄、寡淡的“情緒分子”。
即使不服用“冷靜塵”來刻意提純感知,我也能清晰地捕捉到這種變化。空氣中瀰漫的各種情緒——殘存的微末喜悅,麻木的絕望,浮於表麵的憤怒,甚至是那些廉價的、被激發的虛假歡愉——都像是被某種無形之力強行“稀釋”過。它們的“味道”不再鮮明,不再飽滿,如同摻了太多水的劣酒,隻剩下一點似是而非的、令人不快的餘味。
這不是自然衰減。自然的情感潮汐有其起伏,但不會如此均勻、如此係統性地在全球範圍內純度暴跌。這感覺……更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握著一個巨大的、裝滿“稀釋劑”的容器,正冷酷而持續地將它倒入維繫這個世界運轉的情緒源泉之中。
有人在係統性地汙染全球的情緒場,這一驚人的發現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在我心頭炸響。這個認知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彷彿整個世界都被一層厚厚的陰霾所籠罩,而這層陰霾比銹鐵鎮那終年不散的烏雲還要沉重得多。
我深知,要想揭開這背後的真相,我迫切需要更多的資訊。這些資訊就如同黑暗中的明燈,能為我指引前進的方向。我需要瞭解這汙染的根源究竟是什麼,它是如何產生的,又是通過什麼方式在全球範圍內傳播的。
此外,“無憂島”這個名字也引起了我的高度關注。它是否與這場情緒場的汙染有著某種關聯呢?這個神秘的地方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我渴望找到任何能將這漫天迷霧吹散一角的線索,哪怕隻是一點點的蛛絲馬跡,都可能成為我解開謎團的關鍵。我不能讓這股邪惡的力量繼續肆虐,我必須揭開它的真麵目,還世界一個清明。
我的腳步停在了一間位於地下排水管道岔路口、用廢棄鐵皮和防水布勉強搭成的窩棚前。這裏是“老金”的地盤。一個在資訊的垃圾堆裡刨食、嗅覺比鬣狗還靈敏的老油條情報販子。他販賣的訊息真假參半,價格浮動取決於買主的急切程度和他的心情,但不可否認,他總能接觸到一些流於表層之下的、光怪陸離的碎片。
推開吱呀作響的鐵皮門,一股濃烈的、劣質煙草和過期資訊素儲存器的混合氣味撲麵而來。老金就窩在雜亂堆滿各種破舊終端裝置和紙質廢料的角落,叼著一支快要燃盡的煙捲,眯著眼,在一台螢幕閃爍不定的老舊終端上敲打著什麼。
“稀客啊,滄溟老大。”老金頭也不抬,聲音像是被煙熏了十幾年,沙啞得厲害,“聽說你前段時間幫雷頓那肥豬解決了點小麻煩,發達了?怎麼,今天是想買點……硬貨訊息?”
他所謂的“硬貨”,通常意味著高風險和高價格。
我沒有理會他的試探,直接走到他麵前,盲杖點地,聲音平靜無波:“最近情緒市場不對勁。純度跌得太快,太均勻。”
老金敲打鍵盤的手指停頓了一下,終於抬起頭,那雙在煙霧中顯得格外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嘬了一口煙捲,慢悠悠地吐出一個渾濁的煙圈。
“是啊,‘情緒通脹’嘛,現在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的詞。”他語氣帶著慣常的油滑,“怎麼,滄溟老大也關心起宏觀經濟了?”
“根源。”我打斷他,不想浪費時間在無意義的扯皮上,“我要知道根源。或者,任何不尋常的收購動向。”
老金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似乎在權衡利弊,又像是在評估我能付出什麼代價。最終,他掐滅了煙頭,身體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行,看在你以前也照顧過我生意的份上……確實,查到了點有趣的。”
他左右看了看,儘管這窩棚裡不可能有第三個人。
“有個叫‘無憂島’的勢力,”他聲音更低了,彷彿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某種禁忌,“最近幾個月,像瘋了一樣在掃貨。不過,他們收的東西很特別——專收最底層的、未經任何提純的原始情塵!就是那些剛從情緒採集器裡出來,雜質多得能當磨砂膏用的原漿!”
無憂島?
這個名字讓我心中一凜。那個隻存在於傳說和上流階層秘密談話中的“聖地”?據說那裏沒有痛苦,沒有悲傷,隻有永恆的陽光、海灘和流淌不盡的極致快樂?是無數銹鐵鎮居民隻能在醉生夢死中臆想的烏托邦。
(“無憂島”……他們大量收購這些毫無價值、甚至需要成本去處理的情緒雜質做什麼?這些原始情塵蘊含的能量低微,雜質極多,遠不如提純後的塵晶便於儲存和使用。他們如此不計成本、大規模地收購,背後隱藏著怎樣的目的?這與全球情緒純度的稀釋,是否有直接關聯?)
“價格呢?”我問。
“低!”老金撇撇嘴,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低得他娘像是白撿!比市場價低了起碼七成!但架不住量太大了!大到……大到幾乎是在吞吸所有流向市場的原始情塵!很多底層採集站和小的提純作坊,現在乾脆直接把原漿賣給他們,連提純都省了,反正也賺不到錢。”
量大到不正常。低價掃貨底層原漿。無憂島。
這幾個關鍵詞在我腦海中迅速組合,勾勒出一個模糊卻令人不安的輪廓。
我沒有再多問,留下一點從雷頓尾款中剋扣的、還算能入眼的“塵”作為報酬,便轉身離開了老金的窩棚。
回到訊號塔的“家”中,心情比離開時更加沉重。
小禧依舊蜷在沙發上,臉色蒼白。她沒有睡覺,而是拿著炭筆,在一張廢紙上無意識地塗畫著。我走近,目光(或者說感知)落在她的畫上。
紙上,是用灰色炭筆勾勒出的、無數細密而扭曲的線條,像是無數條灰色的、汙濁的溪流,正從紙張的各個邊緣,掙紮著、匯聚著,流向畫麵中央一個用黃色蠟筆粗略塗抹出的、散發著光芒的區域。
那應該象徵著某種吸引源,或許是……“無憂島”?
然而,就在那片代表光明和吸引的黃色區域的正中心,小禧用炭筆,狠狠地、反覆地塗黑了一個點。那不是一個簡單的黑點,而是一個彷彿在緩緩旋轉的、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
無數灰色的細流匯向光明,光明的核心卻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渦。
這幅畫,像是一把冰冷的鑰匙,瞬間開啟了我心中所有的疑竇!
(小禧的畫,是否直觀地揭示了“無憂島”的真相?他們大規模收購原始情塵,並非為了利用,而是……為了“處理”?那個黑色的漩渦,就是在稀釋、在汙染、在吞噬全球的情緒純度?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製造“情緒通脹”對他們有何好處?這與你死我活的“收藏家”的計劃,是並行,是競爭,還是……本就是一體?)
我看著畫,又看看因繪製這幅畫而顯得更加疲憊、小口喘著氣的小禧。
她不僅是對渾濁的情緒環境敏感,她甚至能模糊地“看”到那汙染源頭的形態!
全球情緒稀釋的根源,似乎指向了“無憂島”。
而小禧的虛弱,與這瀰漫世界的情緒汙染,息息相關。
我剛以為找到了一個可能的敵人(收藏家),現在卻又出現了另一個更龐大、更詭異的陰影(無憂島)。
腳下的銹鐵大地,彷彿正在變成一片更加黑暗、更加洶湧的流沙。
而我必須在這流沙淹沒我們之前,找到立足之地,或者……掀翻這整片沙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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