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地間煞氣未散,風裡都帶著蝕骨的陰冷。
陰羅望著地上碎裂的兩根石柱,麵色灰敗,精血透支得幾乎站不穩,可眼底的瘋狂卻壓過了所有虛弱。陣基已毀兩成,他再無勝算,便隻剩下一條絕路。
韋長軍拄劍撐地,胸口劇烈起伏,肩頭那道魂煞毒痕烏黑猙獰,正順著血脈緩緩蔓延。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傷劇痛,握劍的手臂微微發顫,方纔連番死戰,他內力早已所剩無幾,全憑一股意誌硬撐。
“韋長軍,你毀我心血,我便拉著這穀地所有人,一起陪葬!”
陰羅嘶聲咆哮。他並非忽然憑空爆發出力量,而是當初佈陣時,便在每根石柱中埋下了自毀咒印——一旦催動,陣基會徹底崩碎,煞氣狂暴反噬,方圓數丈之內無人能活。可這招本是同歸於儘,他修為本已枯竭,強行催動,隻會先耗乾自己最後生機。
他雙手結出詭異印訣,指尖不斷滲血,剩餘七根石柱劇烈震顫,地麵血色符文忽明忽暗。可他內力空虛,咒印運轉得滯澀緩慢,煞氣隻是翻騰湧動,根本達不到徹底引爆的地步。
“他在催動陣基自毀咒印!”影姬強撐著頭暈目眩,一眼便看穿底細,“可他油儘燈枯,根本撐不到引爆完成,拖得越久,他自身先崩!”
林嘯攥緊長刀,心焦如焚,看向梅吟紅啞聲開口:“就算炸不成,這般耗下去,公子也會被煞氣拖垮,我就隻能乾看著嗎?”
“你此刻衝上去,纔是真的害他。”梅吟紅語氣沉穩,目光卻一刻不離戰局,“他現在全神貫注等陰羅力竭,你一亂,他就要分神護你。”
一旁負傷的老士卒捂著悶痛的胸口,沉聲勸道:“林頭領,梅姑娘說得對,咱們信公子,不亂動就是最大的幫忙。”
“我們就算幫不上手,也絕不拖後腿。”年輕士卒也咬牙穩住身形。
梅吟雪蹲在傷員之間,將最後幾片定魂葉和少許安神散分出去,輕聲細語卻格外安定:“這些隻能壓一壓神魂刺痛,千萬彆運內力,免得被煞氣趁虛而入。”她說著,目光不自覺望向韋長軍,眉頭輕輕蹙起。
梅吟紅扶了把身形晃盪的影姬,低聲寬慰:“若非你看破陣眼,點破虛實,我們至今還在被動捱打,你不必自責。”
影姬垂著眼,指尖微微收緊:“可若不是我出聲激怒他,公子也不必拚到這一步。”
“戰場本就是生死一線,這不是你的錯。”
陰羅的氣息越來越亂,掐訣的雙手不停顫抖,嘴角溢血不止。強行催動咒印,讓他本就受損的經脈寸寸崩裂,凝聚出的煞氣非但冇有暴漲,反而愈發渙散,最後隻勉強卷出一道不算濃烈的黑芒,朝韋長軍撲去。
韋長軍眸光一沉,冇有硬接,而是強忍著痛楚側身避讓。煞氣餘波掃過肩頭,毒痛驟然加劇,讓他身形一顫,卻也恰恰抓住了陰羅力竭的空隙。
他很清楚,此刻再強行催力,隻會讓魂煞毒更快侵入臟腑,但他已冇有退路。
“你殘害生靈,逆天行事,今日該還了。”
他腳步微踉蹌,卻異常堅定,一步步逼近。長劍冇有金光暴漲,冇有驚天劍氣,隻將最後一絲內力凝於劍尖,簡單、直接、決絕。
陰羅驚恐瞪大眼,想要掙紮,卻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隻能嘶吼:“我不甘心……我佈局多年,怎會輸在你手裡……”
韋長軍眼神一冷,一劍刺入他心口。
冇有巨響,冇有餘波,隻是致命一擊。
黑氣瞬間從陰羅體內潰散,失去操控的殘餘煞氣緩緩飄散,九煞鎖魂陣徹底崩塌,地麵血色符文徹底黯淡,再無半分陰邪氣息。
陰羅低頭看著胸口的劍,喉間嗬嗬作響,最終帶著無儘怨毒,重重栽倒在地,再無聲息。
直到此刻,眾人才真正鬆了口氣,卻無人高聲歡呼,依舊帶著戰後的戒備。
“公子!”
林嘯與梅吟紅快步上前,輕輕扶住韋長軍。他再也撐不住,身子一軟,一口鮮血嘔出,肩頭毒痕更顯猙獰,人已半昏半醒。
“公子!”林嘯聲音發顫,不敢輕易晃動。
梅吟雪立刻趕來,指尖搭在他腕間,臉色瞬間凝重:“內傷極重,魂煞毒已經入內,必須立刻運功逼毒,一刻都不能等。”
“我來幫他守神魂,抵擋餘毒。”影姬立刻上前。
梅吟紅當即冷靜吩咐:“林嘯,你帶兩人全麵巡查四周,確認冇有餘黨、冇有暗藏陷阱;其餘人先安置傷員,再搭簡易營帳,動作輕緩,不可驚擾公子療傷。”
“明白!”林嘯這一次不再衝動,應聲便帶人巡查,行事沉穩了許多。
士卒們也齊聲應下,有條不紊地忙碌,先顧安全,再做休整,冇有半分慌亂。
梅吟雪取針封住韋長軍血脈,延緩毒性蔓延;影姬守在一旁,運起殘存內力護住他心脈。兩人分工分明,各司其職,都在儘全力護他安穩。
陽光慢慢穿透雲層,灑在劫後餘生的穀地,暖意一點點驅散陰寒。
惡戰已了,但韋長軍傷勢危重,真正的難關還冇過去。
林嘯巡查歸來,守在營帳外,神色肅穆,寸步不離;士卒們輪流站崗,互相照料傷號,默契而齊心。
營帳之內,藥香淡淡,兩人凝神守護,隻盼他早日醒轉。
一場死鬥落幕,陰霾散儘,可前路依舊漫長。但經曆這一場生死,眾人的心更齊、更穩,無論將來再遇何等風波,都能一起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