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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骨瘴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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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的休整轉瞬即逝。士卒們草草清點完箭矢,將有限的丹藥與符紙按需分發,受傷較輕的士卒咬牙歸隊,重傷員則被妥善安置在中軍陣營。整支隊伍重新整肅,循著那層漸漸稀薄的霧氣,深入黑風嶺腹地,正式踏入了九曲陣的第二關。

前行不過數裡,周遭的環境驟然變得森然可怖。

地上殘骨密集得觸目驚心,人畜骸骨交錯堆疊,腐泥土中滲出粘稠的暗紅血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比先前刺鼻數倍的骨瘴,那層原本潔白的霧氣此刻已蛻變為灰黃色,沾在肌膚上立時便泛起細密的紅疹,一股灼熱的刺痛感順著毛孔鑽心而入;若是誤吸幾口,胸口便如壓巨石般發悶,四肢四肢也隨之漸漸痠軟。

“快!所有人捂住口鼻,少呼吸!”梅吟雪率先察覺到異狀,神色焦急,她迅速從藥囊中倒出一把把祛毒香囊,分發給前排士卒,“這是骨血瘴,能緩慢侵蝕內力、蠶食肌理。香囊隻能護住口鼻,撐不了半個時辰,大家務必少動氣!”

梅吟紅拔劍撥開身前翻滾的瘴氣,眉頭緊鎖,聲線穿透嘈雜:“全軍靠攏!用衣袖死死捂住口鼻,腳步放緩,切勿踩踏骸骨!體弱士卒退到陣型中央,絕不可落單,防不勝防!”

話音未落,已有幾名體質較弱的士卒腳步虛浮,握著兵器的手止不住微微顫抖。他們試圖運轉內力抵禦,卻發現內力在體內流轉得異常滯澀,甚至隱隱有亂竄之感,連呼吸都變得粗重急促——瘴氣的侵蝕之力,已然顯露無遺。

林嘯拄著長刀走在先鋒陣前,平日裡迅猛的攻勢此刻也顯得有些力不從心,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喘著粗氣對韋長軍沉聲道:“公子,這地界比第一關邪門太多!才走了這片刻,我都覺得渾身提不起勁,這瘴氣實在霸道!”

影姬腳步頓在一具殘缺的屍骸旁,指尖輕觸骸骨表麵凝結的詭異黑黴,又湊近霧氣輕嗅了兩下,臉色愈發凝重:“公子,這些骸骨皆被陰術煉化,霧氣與血水相融,正是骨血瘴。它不似普通毒藥那般發作迅猛,而是如附骨之疽,越往深處走,毒性越烈,用不了多久,士卒們便會體力枯竭。”

韋長軍蹲下身,指尖精準地輕點在骸骨上的黑色紋路,那是一種透著死氣的墨黑,又抬眼望向霧氣蒸騰最劇烈的凹地,眸色沉冷如鐵:“以屍骨養瘴,以瘴氣耗敵。這便是九曲陣第二關的殺招,陰毒程度,遠超之前。”

說話間,隊伍後側一名負責傳遞訊息的士卒,看似抬手擦拭額頭汗水,實則指尖飛快撚動,將一枚極小的、遇土即化的傳信蠱蟲,悄悄彈入了腳下的腐土。動作隱蔽至極,全程未抬頭,看似尋常的一個擦汗動作,無人察覺異樣。

這微不可察的小動作,恰好被時刻留意後軍動向的梅吟紅捕捉。她眸光瞬間變冷,不動聲色地移步,示意身旁兩名弓箭手前移,將那名士卒夾在中間。看似是護衛陣型,實則是牢牢將其監控起來,徹底斷絕了他再傳訊號的可能。

不多時,地麵忽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細碎“哢哢”聲。

原本散落滿地的殘骨在瘴氣中開始瘋狂蠕動、拚接,無數骨節扭曲纏繞,轉瞬之間,便化作了一具具通體慘白的骨傀。它們手持骨刃,空洞的眼窩中凝著濃黑的怨氣,發出無意義的嘶吼,朝著人群鋪天蓋地地撲殺而來!

“是骨傀!周身堅硬,刀槍難入!”影姬厲聲喝止,短刃出鞘,周身內力迸發,刃鋒狠狠劈在一具骨傀的軀乾上。隻聽“當”的一聲火星四濺,骨傀竟毫髮無傷,反而藉著反震之力,揮刃狠狠地砍了過來。

林嘯揮刀硬抗一記,本就因瘴氣而乏力的手臂瞬間發麻,身形連連後退,險些握不住長刀:“這東西比黑甲屍傀還難纏!刀砍不動!弟兄們,退守抱團,彆被衝散!”

骨傀速度極快,且不知疼痛、不懼生死,密密麻麻的骨傀從骸骨堆中源源不斷地爬出,瞬間將隊伍合圍。瘴氣持續侵蝕下,士卒們的攻勢愈發疲軟,躲閃間漸漸吃力,已有數人被骨傀劃傷,傷口瞬間變得青黑,毒性正快速蔓延。

那名被監控的傳信士卒,趁亂故意腳下一軟,朝著身旁一名受傷士卒撞去。他意圖製造混亂,趁機再傳訊號。梅吟紅眼疾手快,長劍一橫,不動聲色地將人攔回,冷聲道:“站穩!陣型一亂,誰都活不成!”

士卒臉色一白,不敢再有動作,卻依舊暗藏心機。

“公子!這樣下去必敗!”梅吟紅一劍刺向骨傀的關節連線處,卻依舊難傷其根本,急聲開口,“骨傀殺之不儘,瘴氣又在持續耗損體力,士卒們快撐不住了!”

梅吟雪一邊揮舞符紙抵擋骨傀,一邊快速給傷兵敷上解毒藥膏,額角佈滿汗珠,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的祛毒符隻能勉強阻隔週身的瘴氣,符力消耗極快,撐不了多久了,必須儘快找到破局之法!”

韋長軍冷眼掃視全場,目光緊緊鎖定前方霧氣最濃、骸骨堆積最高的凹地。那裡血水蒸騰,骨瘴源源不斷地湧出,周遭骸骨正被血水霧氣瘋狂滋養,不斷拚接成新的骨傀——脈絡清晰,一環扣一環。

“骨傀由骨瘴催生,骨瘴由源頭供養。那處凹地,便是陣眼所在!”韋長軍長劍直指凹地,沉聲下令,“林嘯,率先鋒軍正麵周旋,切莫硬拚,拖住骨傀即可!梅吟紅,掩護兩翼,將後軍可疑士卒單獨看押,斷絕其與外界的任何聯絡!吟雪,全力護住傷員,固守待援!影姬,隨我直衝凹地,毀去陣眼!”

“遵命!”

梅吟紅當即領命,直接示意弓箭手將那名傳信士卒圍在覈心,看似隨軍前行,實則徹底限製了他的行動。

眾人依令而動,林嘯率先鋒死死纏住骨傀,士卒們咬牙支撐,憑藉緊密的陣型勉強抵擋;梅吟紅一邊指揮弓箭手壓製攻勢,一邊緊盯被看押的內鬼,杜絕一切異動;梅吟雪將剩餘的高階祛毒符儘數鋪開,一層淡金色的符光勉強撐起一片防禦,可符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

韋長軍與影姬趁著骨傀被牽製的空隙,一路衝殺,朝著凹地疾速突進。沿途骨傀瘋狂阻攔,瘴氣撲麵而來,二人的內力也隱隱受到滯澀。韋長軍劍招淩厲,專挑骨傀拚接的縫隙劈砍,每一劍都能將一具骨傀打散,硬生生劈出一條通路。

轉瞬便至凹地跟前。

韋長軍駐足細看,隻見中央立著一座佈滿骨紋的黑石石台,台上擺放著一尊青銅骨盆。盆中盛著暗紅的血水,正不停翻滾。每一次湧動,都會蒸騰起大片灰黃色的骨瘴,周遭的骸骨被血水霧氣滋養,便會快速拚接成新的骨傀。

“果然是這血盆在催動瘴氣與骨傀。”韋長軍一眼看穿脈絡,沉聲道,“毀了它,此陣自破。”

二人正要上前,石台後方驟然衝出四名黑袍修士。他們手持骨杖,周身繚繞著濃鬱的陰氣,修為遠比第一關的守衛深厚得多。為首修士手持骨杖重重一點地,地麵頓時竄出數丈長的骨刺,陰笑一聲:“韋長軍,你果然有點本事,能闖到這裡。可惜,你軍中的暗子早已傳信,我們在此佈下死局,今日你插翅難飛!”

“就憑你們?”影姬冷喝一聲,短刃出鞘,周身內力迸發。

韋長軍眸中寒光驟起,長劍一振,淩厲的劍氣直逼黑袍修士:“區區陰邪之術,也敢猖狂!”

話音落,二人與四名黑袍修士激戰在一起。修士骨杖揮舞,陰術、骨刺接連襲來,招式狠辣詭異,修為遠勝前陣。韋長軍與影姬不敢有絲毫輕敵,全力應對,一時間,劍氣與陰力在凹地中碰撞不休,黑霧翻湧。

骨瘴翻騰,骨傀嘶吼,內鬼被控,強敵在前。

第二關的生死惡戰,徹底進入了白熱化。想要破陣而出,必先斬殺這四名守陣修士,毀掉青銅血盆。這一關,比之以往任何一場,都要凶險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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