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潑灑在江南分舵殘破的城頭,硝煙未散,血腥味與藥香交織。傷卒倚牆包紮,無人多言,眼底卻燃著死戰不退的光,整座舵城,都在為深夜一擊蓄勢。
內堂靜室,韋長軍盤膝調息,麵色蒼白,唇角殘血未乾。強行催力的反噬,仍在經脈間隱隱翻湧。成無己指扣他脈門,眉頭深鎖,語氣沉厲如鐵:
“公子,邪毒已逆衝心脈,此番出征,至多三成內力,再動必當場昏厥!夜襲可去,但隻許坐鎮指揮,絕不能親自破陣!”
韋長軍緩緩睜眼,眸色沉靜銳利,氣息微虛卻條理分明:
“我明白。此去隻為穩軍心,不是拚命。陣眼交影姬、林嘯,我隻壓陣,不硬拚。”
梅吟雪端著護脈散走近,眼眶微紅,聲輕卻定:
“公子,此藥可緩反噬。求你帶我同去,我布正陽屏障,擋瘴氣、不礙行軍,絕不拖後腿,隻求在旁護你。”
韋長軍接過藥碗一飲而儘,看她懇切模樣,語氣稍緩:
“準你。但守隊尾,不準靠前,一切聽令。”
梅吟雪眸亮,輕點頭:“嗯!吟雪遵命!”
影姬一身玄色夜行衣,單膝跪地,捧上地形圖,冷眸肅然:
“公子,戰術已定:前山二十人佯攻誘屍傀,主力從後山崖壁繞襲陣眼。陰羅自大,重兵布前山,後山僅弱守,正是破綻。”
林嘯甲冑染血,抱拳鏗鏘:
“屬下帶兩百精銳,輕裝短刃、火油破符,隻破陣、不戀戰,得手即撤!”
帳外梅吟紅聲穩如鐘,傷肩纏滿繃帶,端坐排程:
“舵內三重封鎖,暗哨連環。吟紅以命立誓,守好分舵與傷卒,等公子歸來!”
韋長軍起身微晃,影姬下意識扶他手肘,旋即收回,低聲鄭重:
“公子,屬下半步不離,絕不讓你被迫動手。”
韋長軍頷首:“辛苦。”
夜色深濃,月黑風高,星辰儘隱。
前山火光乍起,喊殺誘敵,大批屍傀狂湧而去。韋長軍率主力,借夜色攀後山崖壁,無聲潛行,直插黑風嶺腹地。
“公子,前方便是毒陣。”影姬低警,“屍傀全靠陣眼驅動,破之則自亂。”
梅吟雪抬手,金光漫開:“正陽屏障已成,瘴氣不侵。”
山穀高台,陰羅黑袍佇立,目光陰冷,無狂笑,隻淡淡譏誚:
“韋長軍,你竟能繞後。可惜你毒纏身,來了也隻能看手下送死。”
韋長軍立在金光中,聲冷令下:
“林嘯,攻陣眼。影姬,側翼阻援。”
“是!”
林嘯率眾猛衝,火油潑灑,厲聲嘶吼:“點火!燒禁製!”
火光沖天。
屍傀回援,影姬帶暗衛截殺,刀光如電:
“盾陣縮防!拖到破陣!”
“撐住!陣眼一破,它們便廢了!”
梅吟雪守在韋長軍身側,遞符加固,輕聲安撫:“彆慌,符力足夠。”
韋長軍始終凝神調息,一絲內力未動,冷眼控局,嚴守醫囑。
片刻後,林嘯震吼:“公子!陣眼破了!”
陰羅色變:“不可能!”
轟——陣眼炸裂!
黑氣紊亂,屍傀僵滯,隨即互噬失控。
影姬鬆氣:“撤!不得戀戰!”
陰羅目露瘋戾,拍心催血,狂吼:
“毀我陣!同歸於儘!萬毒陣——爆!”
轟——!!
地底黑毒攜狂暴衝擊波炸開,山石崩碎,氣浪掀人!
“公子小心!”
影姬悍然轉身,將韋長軍護在身後,硬抗碎石衝擊,後背瞬間血透衣甲。
韋長軍心頭一緊,伸手扶她,聲帶微亂:“你……”
影姬咬牙:“屬下無事!快撤!”
梅吟雪全力催金光,屏障暴漲,擋下毒霧餘波:“快下山!我斷後!”
陰羅咳血狂笑:“黑風嶺就是你們墳!”
林嘯持刀斷後:“護公子!撤!”
韋長軍望著影姬染血背影,眸色沉定,第一次主動握緊她手腕,聲如鑄鼎:
“一起走。我韋長軍,絕不丟下自己人。”
影姬微僵,心頭一暖,重重點頭:“是!”
眾人趁亂衝下山,陰羅嘶吼漸遠。
可山林深處,骨節摩擦的詭異聲響,正緩緩逼近——
毒陣雖破,陰羅未死,更深的殺機,纔剛甦醒。
夜色如墨,歸途漫漫,死戰,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