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簾被高高打起,雲景邁步進來。
他今日穿了件寶藍色團花暗紋錦袍,腰間係著玉帶,手裏把玩著一柄象牙骨扇。
甫一進門,那雙慣會招桃花的眼睛先往白漪芷身上一掃,笑意盈盈,“世子夫人今日來得真早。”
那笑意便凝了凝,轉而化為一種玩味的打量,“看來昨晚沒受多大的驚嚇。”
白漪芷起身見禮,“見過三殿下。”
雲景卻不叫起,慢悠悠踱到她麵前,扇骨虛虛一點,“聽說沈夫人要認你做義女?”
他這話說得輕佻,暖閣裏侍立的丫鬟們都低下頭。
白漪芷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聲音平靜,“承蒙沈夫人抬愛,是妾身的福分。”
“福分?”雲景嗤笑一聲,終於道,“起吧。”
他在白漪芷榻邊的紫檀木椅上坐下,丫鬟奉上茶來,他卻不接,隻盯著白漪芷看,像是打量什麽稀罕物件。
“昨夜大哥給你送去的禮物,都還喜歡吧?”他端起茶盞,用杯蓋慢條斯理撇著浮沫,“畢竟,那些可都是宮裏來的,你這輩子大都沒有見過這麽好的東西吧。”
白漪芷不動聲色地跟著啜了口茶。
她沒聽錯吧。
雲景這是在向她炫耀,成王送的禮是他過目的?
這話若是由成王妃來說,她反倒覺得正常不過,可偏是從雲景這個弟弟口中說來……
白漪芷不敢接著往下想,左右人家兄弟倆什麽關係,也與她無半點關係。
雲景說這些分明就是想激怒她,叫她在沈家丟人現眼,羞憤離去,她就偏不讓他如願!
“成王殿下所贈確實都是價值千金的好東西,既然這些都是三皇子挑選的,那就請三皇子替我謝過王爺吧。”
雲景詫異她竟然絲毫不接招,輕哼了聲,“一個有夫之婦,竟理所應當地收下了外男的東西,世子夫人的臉皮可不是一般的厚呢。”
白漪芷笑笑,“三皇子厚賜,豈敢不收?”
雲景聞言,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揚起的尾音帶著危險,“你不怕我?”
經曆了昨晚的驚魂馬車,她竟然還能坐在這兒與他喝茶品茗,談笑風生,換做其他貴女命婦,不都得嚇得屁滾尿流,對他避之不及麽?
白漪芷知道他話中深意,卻是淡淡放下了手中茶盞,“三皇子自昨日第一麵便對我心懷厭憎,倘若我此刻躲著您怕著您,難道,你對我的厭憎就會消失嗎?”
“您不會。”
她譏誚勾唇,“您是天之驕子,打定主意的事不擇手段也要做到,而我一介女流,躲不了,便隻能見上一麵,或者你忽然覺得無趣了,便能放我一馬呢?”
雲景笑出聲來,“世子夫人說話當真有趣,難怪大哥連多年珍藏的貼身物件都給了你……”
話音一頓,“哦,還有你謝家那位大伯兄馳大人,竟為了你要了我六名親信的人頭。”
他盯著著,如同山林的狼王瞄準了獵物,“你覺著,我能放過你?”
話音剛落,他手中茶盞抖了一抖,抬手就將杯中滾燙的剩茶朝白漪芷身後的碎珠潑去!
碎珠尖叫一聲。
雲景當即怒叱,“大膽賤婢,竟敢拿熱茶潑本皇子!給我拖出去!”
一聲厲喝,隨即有兇神惡煞的皇子府衛上前要抓碎珠。
白漪芷還在馳宴西殺了三皇子六個親信的震驚中,驟聞驚變,差點沒緩過神來。
“住手!”
白漪芷站起身,麵容凝肅,“堂堂三皇子用這樣不入流的手段,你不覺得羞愧?”
雲景毫不避諱咧嘴笑了笑,“不入流?”
“可這偏是宮中最常見的,世子夫人沒見過?”
白漪芷抿唇怒視他,“三皇子學這後宅女子的手段,倒是學得極好,也不知師承何人?”
“師承何人?”雲景冷眼看她,“我敢說,你敢聽嗎?”
他的手段,無疑是從金貴妃那兒耳濡目染來的,可當眾汙衊當朝貴妃是什麽樣的罪責,白漪芷她敢嗎?
料定白漪芷開不了口,他冷冷揚起唇角,挑釁地看著白漪芷,“來人,給我把這個賤婢拖出去,杖死!”
“放開我!!”碎珠被兩個府衛粗魯提起,拚命掙紮著,“明明是你潑我茶水!我是冤枉的!”
白漪芷猛地上前攔住他們的去路,沉聲道,“她是我帶來的人,而且這裏是沈家,三皇子沒有權利定奪她的生死!”
隨即朝著門外輕喚,“弗風統領!”
揚聲的同時,猝不及防扯亂自己的衣襟,又狠狠在脖子上掐出一抹紅痕。
弗風踹門而入時,白漪芷發鬢微亂,急步躲到他身側,“弗風統領!三皇子對我欲行不軌,請你為我作證!”
弗風隱約瞧見白漪芷如玉的雪膚和狼狽的模樣,心裏猛地一震。
可一抬眼就對上雲景蘊著盛怒的桃花眼。
瞬間反應過來。
世子夫人讓他等在外頭,一旦她喊名字便衝進來,幫她一個小忙。
可沒想到,竟是這樣要命的“小”忙……
叫大人知道,不得宰了他!
他心神微凜,眼睛卻保持向前,半點兒也不敢往身側瞅。
拉平的嘴角滿是無奈。
感覺白漪芷輕輕扯了扯他衣角,逐板起臉,肅然出聲,“還請三皇子自重。”
雲景神色陰鶩,直勾勾盯著白漪芷,“你敢汙衊本皇子?”
“汙衊?”白漪芷從逐風身後探出頭來,“哦,忘了提醒三皇子,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是後宅婦人常用的手段。”
他眸底如淬寒霜,大手一揮,“還不把那個賤婢拖出去打死!”
“唰”一聲!
弗風長劍出鞘,攔下了將碎珠往外拖的兩個府衛。
雲景沉眼,“你敢在本皇子麵前拔劍?”
弗風麵不改色,“人是世子夫人的,地是沈家的,這奴婢,輪不到三皇子處置。”
雲景手中牙骨扇一收,砰地砸在桌幾上。
四條桌腳赫然崩開兩條,雲景慢條斯理以指尖輕點,桌幾嘩然倒地,連帶著桌幾上價值連城的花瓶也頃刻砸在地上,碎瓷炸開。
他慢悠悠站起身,神色陰沉對著弗風。
“我看你是活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