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漪芷將和離書攤開,擺放在案前。
這是她能留給謝珩最後的體麵。
可謝珩似乎不這麽認為。
皓腕一痛,就見一隻鐵鉗般的手死死攥著她,他用了極大的氣力,彷彿要將她的骨頭都掰碎。
他嗤鼻一笑,“你是瞧見這些禮物,覺得自己已經攀上成王,才迫不及待要離開我的吧?”
他緩緩俯下頭,盯著白漪芷因氣憤而顫抖的眼眸,“你怎麽這麽天真?”
“成王將東西送到謝家,全然沒有避諱我們,說明他看上的是世子夫人,而非你白漪芷!”
“還有沈夫人,她收你為義女不過是想讓你日後在謝家照應她女兒沈若微罷了!”
“要是讓她知道你要與我和離,你就沒有了利用價值!而這麽好的機會,若讓白家人知道你不識好歹錯過了……”
“你隻要不迴家,他們收拾不了你,遭罪的,就隻能是你姨娘!”
謝珩的話,幾乎是一刀刀懟著她的軟肋戳。
白漪芷可以不在乎自己,卻不可能不管柳姨娘。
聽著他近乎殘忍的話,白漪芷如墜冰窖,謝珩在她記憶裏僅剩的那點好,也在此刻粉碎。
“世子說侯爺做事不妥,可你不妨照照鏡子,此時的你,與他又有何異?”
她直勾勾盯著謝珩漆黑的瞳孔,“你們父子,都一樣的卑鄙無恥,不擇手段。”
“啪!”
一個巴掌落在白漪芷臉上。
力道大得叫她踉蹌後退數步,最後絆到地上的炭盆,險些一隻手按了進去。
謝珩臉色驟變,上前一步要去拉她,“阿芷!”
可她下意識縮了縮,整個人在灑落的炭火上滾了一圈。
“別碰我!”
白漪芷厲喝一聲。
謝珩不容分說抓住她的手臂檢查,在瞧見她身上被炭火灼破的痕跡和半邊紅腫的麵頰時,眼底閃過少見的愧疚。
“阿芷,我……”
啪!
白漪芷抬手對著他的臉扇了迴去,打得他偏向一邊。
謝珩瞪大眼睛,“你!”
“你不是內疚嗎?我打迴去,你又不高興了?”
謝珩一時被噎住。
白漪芷站起身,慢條斯理整整淩亂的衣袍,“明日我還要去拜訪義母,就不打擾世子歇息了。”
“和離書的事世子不妨再好好想想,至於我離開謝家後會如何,不必世子憂心。”
話落任由碎珠扶著她,“我們走。”
“明日下朝後,我去沈府接你迴家。”謝珩的聲音從身後出。
可她步履未停,隻淡淡對碎珠補了句。
“王爺賞的東西,一並搬走。”聞言謝珩嘴角一抽,瞪著那些眼花繚亂的禮物,眸底閃過鄙夷。
白漪芷頭也不迴朝偏院走去。
謝珩出於怎樣的心思要去接她,是心裏愧疚,是想要做出一副舉案齊眉的模樣挽迴名聲,還是一心巴結沈家,她已經不在意了。
既然謝珩不願和離,那她隻能另尋靠山!
碎珠看著她沉凝的臉色,低聲道,“夫人,馳大人這麽幫我們,不如咱們再去求求他,請他幫您和離呀。”
聞言,白漪芷抬眼看向飛霜閣的方向,“我用什麽身份請他幫我?萍水相逢,毫無交集的弟媳麽?”
馳宴西雖然幫了她許多次,可每每點到為止,說話亦是喜怒不定,更何況,他身上終究是謝家的血脈,兩人之間的關係一旦越界,難免要遭人詬病。
她名聲本來一團糟倒是無所謂,可馳宴西好不容易在軍中殺出前程,如今卸甲歸京,受皇上器重,可謂一片光明,她沒有理由成為他鎧甲上的汙點。
而且,一切大有可能都是她的臆測罷了,他是曆經淬火的寶刀,所有人都為他的鋒芒迷了眼,他的心思,誰也不敢猜,更猜不透。
“那,要不咱們借著謝恩的機會,將今晚的事告訴成王?”
碎珠一邊清點那些賞賜,一邊感歎成王出手大方,“從前的恩情他記到現在,說明他是個好人。要是知道謝家人和三殿下私底下藏著齷齪心思還詆毀他和夫人的清譽,定會嚴懲他們!”
白漪芷坐在前院,指尖輕撫過那半塊玉佩,“空穴不來風。我與成王不過初識,又豈能輕舉妄動。”
可腦海中卻再也記不起曾經的畫麵,越是冥想,頭越是刺痛。
與其求助一個隻見一麵的人,還不如馳宴西呢。更何況,三皇子看著並不喜她與成王接觸,她主動找上門,總覺得不妥當。
反之,若成王有其他心思,定會再次找上她。
“明日你暗中探一探,飛霜閣那邊,有沒有應下與沈家的婚事。”
若是馳宴西應了,說明他也有意與沈家結親,不管出於什麽目的,都與她無關,她亦無需愧疚。可若不應……
“我應不應婚事,與你何幹?”
就在這時,一個低啞的嗓音裹挾著寒霜自屏風後的床榻上傳來,“夫人很希望我應下婚事?”
燭火啪嗒一聲,爆出火星。
跳躍的焰如同白漪芷此刻的心一樣,一上一下,驚懼不安。
“馳大人,你怎麽在這兒!?”碎珠快步跑到屏風後麵,盯著床榻上半倚軟枕的男人驚撥出聲。
“碎珠,你先在門外守著。”白漪芷率先冷靜下來。
碎珠也有些後怕,生怕自己的聲音將外院的人引來。
好在這偏院護院本就不多,她們又是臨時搬過來,林氏也還沒來得及安插人手。
碎珠福身退出房間,室內僅餘白漪芷和馳宴西二人。
“馳大人深夜駕到,是有什麽吩咐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