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所有人都知道,謝雲鶴陳述的是事實。
京中皇親貴胄眾多,謝家祖輩本就沒什麽根基。
能有今日,全靠著他這些年善於鑽營,將從馳飛霜那弄來的銀子用在實處。
他在明麵上保持中立未曾結黨營私,迎合了安帝的心思,也因為有林家的幫襯,朝中那些勢力之人纔不得不看林尚書的權勢,給謝家幾分薄麵。
這些謝珩心裏門兒清,可是這也不是將自己的妻子送到別人床上的理由!
“父親有這種想法,至少應該問過我!”
“問你又如何?”
謝雲鶴眼神淡漠,“等你去問白氏,願不願意替你去陪成王?你覺得她會答應?”
謝珩啞口無言。
是啊,他比誰都清楚,阿芷絕不會答應。
林氏見謝珩冷靜下來,總算鬆口氣,接過一旁白望舒遞來的茶盞,慢條斯理啜了一口,“其實啊,像她那種奪了嫡妹婚約,不惜爬床的女人,倒也不一定。”
被林氏毫不避諱地提及,白望舒隻是垂下臉不說話。
她心裏的震驚一點兒也不比謝珩小,剛迴來得知此事那會兒,她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原還擔心白漪芷跟馳宴西都在畫舫上,會不會想起從前的事,可沒想到,謝家人居然聯合了三皇子,將白漪芷獻給了成王!
不管白漪芷有沒有被成王看上,她都會對謝家人心生怨懟,謝珩也是自尊心極強之人,根本不可能容忍一個人盡可夫的女人。
很快,白漪芷就會被他趕出謝家,自此,斷絕她跟馳宴西的一切可能!
此刻正廳內幾人麵色如常,卻都是各懷鬼胎,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看著白望舒不言不語滿是委屈的表情,謝珩再起泛起愧疚,心裏更是亂作一團。
他根本不知道,待會兒該如何麵對阿芷……
而且,阿芷雖然看起來柔婉好說話,實際上外柔內剛,若是她心裏不願意卻被成王強迫,說不準,還會自尋短見!
一想到之前她提和離時心如死灰的表情,他心底又是一陣揪痛。
若是阿芷像上次一樣在宗祠那樣,將他獻妻求上位的事揚出去,日後他還有何臉麵在京中立足,國子監那些滿眼崇拜他的學子,又該如何看他這個老師!
謝雲鶴的開口打破了沉默,“珩兒,事到如今,你該想的事待會兒如何處置她。”
聞言,謝珩猛地站起身,“處置?父親這是何意!”
林氏冷哼了聲,“她身為世子夫人卻不安於室,借著三皇子的生辰宴勾搭成王,做出此等傷風敗俗之事,咱們謝家門第清貴,你又是前途無可限量,怎麽可能讓一個不潔之婦當你的正妻!”
此言一出,垂著腦袋的白望舒唇角無聲勾起。
果然如她所料,林氏早就打算要卸磨殺驢了!
謝珩一臉難以置信盯著自己的親生父母,瞥見他們眸底嚴肅的神色。
他瞭解自己的父母,每當他們做出決定時,便是這樣的神情,而他,根本無力反駁。
掙紮半晌,他頹然跌坐迴檀木椅上。
“你們,想怎麽做?”
問出這句話時,林氏知道他心中已有了答案,總算露出一抹笑容來,正欲開口,謝雲鶴卻截了她的話。
“為父知道你捨不得她,畢竟她也是為我們謝家做了貢獻的,所以我有一個提議。”
謝珩聽見這話,目光露出一抹光亮,“父親請說!”
謝雲鶴無視林氏的眼神,慢聲道,“今夜兵馬司圍了了畫舫,正好可以對外宣稱她受驚病倒了,過半個月給她辦個喪事,暗中將她送到為父東郊外的別院去。”
林氏當即反對,“那怎麽行!萬一日後被人發現了,珩兒的名聲可不就毀了!我不答應!”
母親明擺著就想要白漪芷的命!
謝珩看清了這點,隻覺一股鬱氣迫在心頭,麵露沉怒,“她本就是我的正妻,落到這般下場,也不是她的錯,母親也是女子,真就連一條生路也不肯給她麽!”
正妻變外室,她已經夠委屈了!
林氏被他的話說得臉色發白,指著他道,“你……你竟為了她……為了她指責我?”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謝雲鶴打斷了她發作,溫和一笑,盡是慈父之相。
“這事就按我說的辦。珩兒,這是為父唯一能為你做的,待你重新娶妻之後,若想她了便過去瞧一眼。反正她平日裏也是蝸居後宅不見生人,倒也沒什麽不習慣的。”
“侯爺!”林氏急喊出聲。
謝雲鶴抬手壓住她,“她今晚侍奉了成王,男人嘛,總是貪新鮮,指不定成王還會再找她,這會兒把人處理掉,難保到時候交不出人,憑白惹成王不虞。”
林氏這才閉了嘴。
說話間,謝雲鶴又看向一旁不出聲的白望舒,“白二小姐,這本是謝家的家事,可我沒有避諱著你,便是因為我和夫人都覺得,你是個明理懂事的孩子,日後,指不定也是要成為一家人的。”
謝雲鶴乃是一家之主,他開口的事,便的定論了。
白望舒很清楚他言下之意,是想以謝珩的婚約賄賂她,讓她緘口保密。
雖然她瞧不上謝珩,可眼下先答應下來也無妨。
等白漪芷的事成了定局,她再以此秘密為由,讓謝家換個兒子與她成婚,想必他們也不敢拒絕。
當下站起身,盈盈福身,“她雖是我長姐,可我更知道,木已成舟,能保住她的性命已是不易。”
話落看向謝珩,“珩哥哥也別太難過,日後你多去別苑陪陪長姐,再給一雙孩兒排解寂寞,好好補償她便是,長姐向來溫婉又喜愛孩子,定能體恤你的苦衷。”
謝珩見白望舒一副大度的模樣,心裏更是愧疚不已。
他知道父親是想讓他與阿舒成婚,他剛剛本來還想拒絕的,可唯有與阿舒成婚,讓她成為正室,日後他去別苑探望阿芷,纔不必偷偷摸摸。
不僅如此,她們是至親姐妹,就算不用他說,阿舒心地善良,亦會關照自己的姐姐。說不定,等阿芷給他生下孩兒,還能帶迴府中,養在阿舒膝下……
這般想著,謝珩心裏的一點點抗拒也消散了。
父親向來妥帖,給他的安排也顧慮周全。
“那,就這麽辦吧。”
話音落下,謝雲鶴臉上不動聲色微鬆。
可還沒說話,就見劉管事領著一名衣著不俗的婢女走來。
“見過侯爺,侯夫人,奴婢心露,是三皇子府中的人。”
得知來人身份,幾人麵色不約而同緊繃起來,謝雲鶴定了定神道,“三皇子有何指教?”
心露凜聲道,“成王爺命人送世子夫人迴府時,恰逢雨天路滑,馬車撞壞了,世子夫人和駕車之人不幸墜崖失蹤。”
見謝珩臉色瞬間煞白,心露眼底閃過一抹不可見的譏諷,又從懷中掏出一支白玉釵和一個錢袋,朝著謝珩雙手奉上。
“這是世子夫人留在馬車裏的白玉釵,以及今晚……成王爺給的賞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