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都靠岸了,還不見大哥出來,原來是與世子夫人敘話呢。”
白漪芷看著那道絳紫色身影搖著扇子,慢步朝她走來,眼前彷彿閃過他風流倜儻下那雙狹長陰冷的眼神。
忽覺江風陰冷,毛骨悚然。
雲驍不著痕跡收迴手,白漪芷的視線亦不敢停留,半塊玉佩隻得攥進掌心。
雲景沒有錯過兩人方纔的動作,曖昧的眼神在兩人之間流轉,隨即笑得開懷,“看來,大哥對弟弟的一番心意還算滿意。”
心意?
什麽意思?
白漪芷垂著眼,極力想要理清雲景這話的內涵。
莫非,雲景是故意讓她見成王的?可她與這位三皇子分明無冤無仇,即便他惱怒自己救了沈若微,攪了他的好事要對付她,也不該是將她引到成王麵前吧!
雲驍聞言,失笑搖頭,“二弟慣會開玩笑,你來得正好,替我將世子夫人送上岸吧。”
雲景動作一頓,怔然抬眼看著他,似乎想從雲驍眼底分辨出什麽來。
可雲驍說完這話,就沒再看他,視線一直停留在白漪芷身上。
白漪芷隻覺兄弟兩人之間波瀾暗湧,尤其雲景目光依舊不善,她沒再探究雲景所謂“心意”為何。
退開半步,福了福身,“船已經靠岸,若無要事,妾身就先告辭了,三殿下不必麻煩。”
“不麻煩。”雲景眼底肆意散漫,還帶著意會不明的譏諷。
抬步跟著她,“謝世子已經走了,就由我送世子夫人迴府吧。”
一開口,把白漪芷拒絕的話都堵死了。
又似笑非笑催起雲驍來,“大嫂想必還等著,大哥可別叫她擔心。”
聞言,雲驍倒是沒再留她,目光掃過她握住玉佩的衣袖,溫聲囑咐,“外頭下了一小會兒雨,濕滑得很,多加小心。”
“大哥放心,我一定將人平安送到。”
話落,雲景搖晃著手中摺扇跟上白漪芷。
目光落在纖瘦的身姿上,半隱扇下的眸光閃過一抹陰鶩。
……
馳宴西立在甲板上,如鷹隼般的厲眸從慌亂疾行的女眷身上一個個掃過。
卻始終沒有見到縈繞在思緒中的那抹身影。
目光又落在碼頭不遠處鬱鬱蔥蔥的密林裏,此地人煙稀少,到了晚上更是難找。
弗風不太敢看向臉色陰沉的男人,微微垂首,“大人,外頭都找了,沒找到人。”
“馬上帶人將碼頭四周圍起來。”馳宴西的目光落畫舫裏側,“我進去瞧瞧。”
就在這時,從畫舫上岸的人群忽然喧嘩推擠起來。
船家在畫舫與岸邊架了幾塊木板因為推擠而搖搖欲墜。
噗通幾聲,隨之而來的是女眷們的尖叫聲。
“有人落水了!”
“夫人!小姐!”
“快救命!!”
馳宴西循著聲音看去,瞬間,碎珠急切的小臉映入眼簾。
他本就沉斂的臉色瞬間如凝寒霜。
碎珠看著被人擠下江中的沈若微,急得不知所措,又想起夫人要她照顧好沈大小姐,連忙也跟著跳下水。
可這會兒入了夜,江水冰涼又黑不溜秋的,一開始還能瞧見沈若微在水麵上撲騰,沒一會兒人就不見了。
不知被誰踹了一腳,碎珠猛嗆了一口水,生怕自己體力不支,連忙往岸邊遊去。
她半身泡在水中,不停地看向落水的地方,其他幾人要麽被救,要麽沉了下去,那處根本沒有了蹤跡
“糟了,糟了!”
她忍不住哭出聲來,要是沈大小姐出了什麽事,她跟夫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甲板出掠來,噗通一聲落入水中,不過一會兒,江麵上冒出兩個腦袋,快速朝她遊過來。
碎珠連忙揉了揉眼睛,待到兩人靠近,才認出了來者。
可她沒想到,救人的竟會是馳宴西。
“沈小姐!你沒事吧?”太好了,沈大小姐得救了。
她又看向身邊的男人,“馳大人!您怎麽也來了!”
可馳宴西此刻卻陰沉著臉,將半昏厥的人毫不憐香惜玉往她懷裏一塞,黑臉厲問,“你家夫人呢!”
碎珠被瞪得一愣,才道,“夫人被成王爺留下敘話,讓我先送沈小姐出來……”
聽得對方是成王,馳宴西的臉色更沉了,幾乎立刻轉身就走。
“大人……”沈若微在一陣劇烈猛咳後張手抓住他的衣袍,沙啞著聲音道,“多謝大人……”
這時,岸上沈家的管事和沈若微的婢女也發現了沈若微的身影,紛紛圍了過來,“小姐!天呐,小姐這是怎麽了!?”
那管事認出了馳宴西,目光落在他衣袍上白皙的手上,連忙垂眼假裝不見,又拱手道謝,“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這一嚷,周圍不少人都朝他們看過來,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碎珠見狀,又迴想起馳宴西方纔那凝重的神情,心裏咯噔咯噔地響。
可眼前哪裏還有馳宴西的身影?
忽然,一個大膽的想法也冒了出來。
馳大人該不會以為落水的是她家夫人,才跳水相救的吧!?
他屢次幫夫人卻不求迴報,夫人總說他是為了對付世子,可真是這樣嗎?
她怎麽覺得,馳大人好像對夫人有意?
一側眸,就聽到沈若微啞著聲對管事道,“救了我的還有世子夫人,禮數不可廢,待迴府,請母親替我去謝家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