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原本走向太子的腳步一頓,在宗祠的時候,就是他一語揭穿阿舒的身份,還逼著他向阿芷道歉。
這迴,決不能讓阿舒與他打照麵。
“阿舒,往這邊走,成王正和太子說話,我們還是去找劉公公吧。”
白望舒一路都小心翼翼,生怕被人認出自己是假扮娼妓上的船,這會兒聽他說可以不用麵見太子,連連頷首,“恆哥哥,我都聽你的。”
謝珩將白望舒護在懷裏,朝著馳宴西反方向走去,悄然找到了太子的內侍劉全,又給劉全塞了一袋沉甸甸銀子。
劉全掂了掂銀袋子的分量,又看向他身後垂著腦袋的白望舒。
此刻白望舒穿著白漪芷的衣服,盤著發髻,一手挽著謝珩,小鳥依人的模樣,全然不似作偽。
劉全摸著下巴笑,“世子客氣了,既然夫人不舒服,那還是趕緊迴府歇著的好。”
話落便指向其中一隻跟在船後頭的小舟,朝著乘船人道,“你送世子上岸,穩當些,別驚著世子夫人。”
那人畢恭畢敬將兩人迎上船。
可就在小船緩緩駛出時,甲板上也亮起一個個明晃晃的燈籠。
“太子駕到,三皇子為何不出來相迎?”
男子冷冽清雋的嗓音隨風拂入白望舒耳際,叫她渾身一震,猛地迴過頭去。
借著燈籠的亮光,也看清了太子身邊玄衣墨發,肅冷如峰的男子。
是他!
馳宴西……
他還是來了!
可她卻要走了!
她急急站起身,這一動,小舟也顛簸起來。
謝珩嚇了一跳,嚴肅道,“你做什麽?快些坐好!”
白望舒幾乎是咬碎了才沒有捶胸頓足謾罵出聲來。
她想盡辦法好不容易混上船,兜兜轉轉找不到他,還以為他根本沒有來,孰料,她費盡心機讓謝珩將自己帶走的時候,他偏偏出現了!
指甲在掌心掐住血印子來,白望舒忽然無比後悔,沒有阻止謝珩將白漪芷那賤人留在畫舫上。
謝珩看出白望舒的神情有些不對,柔聲問,“阿舒,你這是做什麽?”
撐船人也忙道,“是啊世子夫人,這船太小,晚上天又暗,萬一落水可就危險了。”
白望舒看著與她漸行漸遠的偉岸身影,一顆心涼得發顫。
見白望舒的眸底淚光熠熠,謝珩還以為自己方纔語氣太重,連忙拉住她的胳膊道,“我方纔語氣重了些,你別介意。”
白望舒看著握在胳膊上的手掌,喉間升起一股厭惡,借著他的話微微掙開,但總算坐迴了位置,“我剛剛好像看到有人落水,還以為是長姐……”
聞言,謝珩麵色驟變,“你說什麽?”
胳膊上的手掌不自覺用力。
白望舒嘶了一聲,隱在幽暗中的眼底閃過怒意,“你弄疼我了!”
謝珩鬆開手,卻急急轉身去看那艘畫舫,可船離得遠了,天色又暗,早已看不出什麽,隻聽見有咚咚咚的水聲。
“瞧把你急的,看來,桁哥哥還是很在乎長姐的嘛。”白望舒揉著發疼的手臂,斜睨著謝珩,皮笑肉不笑開口。
聞言謝珩才鬆了口氣,“這樣的話怎能用來開玩笑?”
他看向白望舒的眼神帶著少見的嚴肅。
“以後不許再這樣頑皮。”
阿芷是他的妻子,他又怎麽可能不在乎?
聽了他的訓斥,白望舒卻少見沉默下來。
小舟隨波逐流,在暗夜裏一點點駛向岸邊,謝珩沒再說話,而白望舒也低垂著臉,也不知道想些什麽。
……
步入這間彌漫著異香的房間,白漪芷一眼就瞧見床榻上,正半闔著眼的沈若微。
快走幾步來到榻前,仔細看了看,發現她的衣裳發鬢雖然都有些淩亂,但身上瞧著沒有多餘的痕跡,白漪芷也鬆了口氣。
又喊了幾聲沈若微的名字,她人才艱難地撐開眼。
“世、世子夫人……”
沈若微這會兒隻覺眼皮千斤重,連看白漪芷的臉都有些模糊。
但好歹認出了她的聲音。
果然,剛剛她沒聽錯。
“沈大小姐,你這是怎麽了?”白漪芷直覺沈若微身上有些不對勁。
明明不久前與她說話,人還是清醒的,怎麽進了房裏休息,反倒跟喝醉似的?
“快……”
隨著思緒漸漸清醒,沈若微臉上露出急色,似乎拚盡全力要爬起身。
白漪芷連忙將她扶起來,又湊近了些,眼角瞄到桌上的茶壺,“你說什麽?要不,我給你倒杯水?”
“不……”沈若微動作更激烈了,她抓住白漪芷的手,指甲幾乎要摳破她手背的皮肉。
“別喝……快走……”她嘶啞著發出聲音,原本清冷淡若的眼底溢位驚慌。
白漪芷的心咯噔聲響。
所以,剛剛三殿下真想對她意圖不軌!
可就在白漪芷攙起沈若微打算離開時,哢嚓一聲。
碎珠立刻跑向門邊,用力拉門,卻怎麽也拉不開。
“夫人,房門被人從外頭鎖住了!”
她用力拍門,“誰在外麵,快開門!!”
可外頭的人沒有應聲,很快,連腳步聲也沒了。
“別拍了。”白漪芷叫住奮力拍門的碎珠,“他總不能一輩子把我們關在這裏,定是另有目的。”
沈若微看著白漪芷強壓著驚慌,快速鎮定下來,還反過來勸慰她們,心裏也漸漸定下。
都說她是上不得台麵的庶女,可偏偏在這時候,她比自己還要冷靜。
“說得對……他會來找我們的……”
大抵是因為太子和兵馬司的人突然到來,打斷了某些計劃,他們纔不得不出此下策,先將她們困住。
一時間,室內安寂下來。
白漪芷看沈若微已經恢複了冷靜,輕聲開口,“沈大小姐可方便告訴我們,我走後發生了何事?”
沈若微垂眸沉默片刻,在兩人的注視下,終於啞著嗓子開口,“你走後我一個人來到這房間,又想起你說過的話,擔心成王妃將我落單的訊息告訴雲景,於是我便離開了。”
聞言,白漪芷和碎珠對視了一眼。
皆是莫名。
既然離開了,為何還會落到三皇子手裏,還一副喝多了的模樣?
連著深呼吸了幾口,沈若微才又道,“我自己在船裏走了一會兒,就聽到有人說,太子帶著兵馬司的人來了,說懷疑三殿下的畫舫藏了怡紅院的娼妓。”
“我不敢多聽,立刻想要迴到成王妃那兒,可情急這下卻走錯了路,我瞧見那些娼妓都被人從房間裏叫了出來,排成一隊,帶到了甲板的另一側……”
沈若微用力嚥了咽口水,眼底閃過驚懼。
白漪芷想起自己也曾親眼見過那些娼妓,不過那時候,那些男人得知兵馬司的人來了,都爭先恐後逃了,她也從那些娼妓口中問到了碎珠的下落。
可後來她們如何了,她便不得而知了。
又想起方纔三皇子氣定神閑說要去迎接太子的樣子,想必已經有了應對的後招。
瞧沈若微的樣子,心裏也跟在忐忑起來。
難道,他對那些娼妓做了什麽?
沈若微唇色發白,半晌才找迴自己的聲音,捂著顫聲道,“我瞧見,三皇子命人將那些娼妓……通通推進江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