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漪芷再醒來時,是在一間陌生的廂房裏。
屋裏精緻簡約,桌上擺置著鎏金香爐,卻連普通的熏香也沒點燃。
白漪芷想起昏睡前的情景。
那時她身上因花香引起的不適到了臨界點,不用看也知道,此時身上肯定已經冒出大片紅疹。
“碎珠……”她記得她進馳宴西書房的時候,碎珠就跟在她身後。
“夫人可算醒了!”碎珠端著一盆熱水走來,聽見她的聲音,連忙將水盆放下,一臉喜色跑來。
“這是哪兒?”
聽見白漪芷這麽問,碎珠臉上喜色褪去,急急摸了摸她額頭,“這是檀園啊,夫人不會又失憶了吧?”
白漪芷心裏一涼。
看來,她真是在馳宴西麵前昏倒了。
“沒請大夫吧?”孩子的事,不會暴露了吧?
碎珠搖了搖頭,“馳大人本來是說要請的,可奴婢隨身帶著您的藥呢。”
怕她擔心,碎珠自動略去了馳宴西的兇悍和自己與他說話時的害怕。
白漪芷拍了拍心口。
這麽說馳宴西隻知道她有過敏之症,幸好。
她緩緩坐起,“我好些了,咱們還是快些離開吧。”
在別人的屋裏睡,總是不好。
更何況,謝珩今日拿了那麽多地契去過名,迴來定要找她簽字蓋章才能將手續辦妥,萬一惹惱了他,一拍兩散,她損失可就大了。
碎珠忙道,“可是馳大人還在呢,他一直在這屋裏的,半刻鍾前纔有事去了書房。”
什麽?
昏迷的時候,馳宴西居然一直在她身邊?
白漪芷幾乎不可置信,可碎珠不可能騙她。
“他守在屋裏做什麽?”
碎珠反應過來,“夫人別誤會,馳大人雖然在,可他將您抱到榻上,就再沒有碰您,隻是一直坐在那個位置,拿著小刀雕木頭。奴婢顧著您,沒敢多看。”
雖然她偶爾會感覺兩道寒涼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可每每抬頭看去,馳大人都垂著腦袋,專心致誌盯著手上的木頭,小刀就跟長在他手上一樣,如他的手指般靈巧。
白漪芷看向桌麵。
那裏還殘留著那人留下的一小堆木屑。
這人,可真叫人摸不清。
不禁想起馳宴西在她畫畫時湊得極近,又有意無意地擦著她的耳際說話,看著她的眼神,沒有陰陽怪氣的時候,總有藏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情緒在裏麵。
剛剛那麽一瞬間,她竟以為他對她有那點兒意思。
可她也不是對男人懵懂無知的閨閣少女了,馳宴西不像是貪戀美色之人。
他刻意接近她,大抵也是想利用她報複謝珩罷了。
可惜,馳宴西這個算盤怕是落空的。
她對謝珩來說,遠沒他想的那樣重要。
“扶我起來,我要去向大人辭行。”她對碎珠輕聲道,“說起來,他也幫了我不少次了。”
雖然他蓄意刁難要她臨摹的畫隻完成了兩幅,但他大抵也是不希望自己在他的地方出事的,今日應該會放人。
主仆兩人剛走到門口,就見弗風早已候在那裏。
“大人臨時有公務要忙,命小的先送夫人迴府,大人讓夫人且先養好身子再畫不遲。”
白漪芷道果然如此。
當下盈盈福身,“有勞風統領,不過是舊疾發作,叨擾了。”
弗風雖然年輕,可從前在軍中就已是馳宴西身邊的得力副將,更有軍銜在身。
因著她的尊重,再加上舉手投足間的氣質和從容,心裏也對這位叫自己主子魂牽夢縈的女子有了不少好感。
他雖不善言語,卻是實打實兩人護送到了備好的馬車前,言行畢恭畢敬,如對待主子一般。
檀園的老仆們察覺到弗風的態度,看白漪芷的目光也多了恭順和敬畏。
雖然檀園荒置多年,可這也是馳宴西第一次將女人往園裏帶。
車軲轆轉動,馬車漸漸消失在人海中,隻餘一道頎長的身影立在長廊盡頭,一點點收迴的目光,垂落在掌心攥緊的玉鐲上。
……
白漪芷迴到謝家時,謝珩不出所料已經迴府。
為了辦妥鋪子的事,他今日特意休沐一日,原以為她會感激涕零,沒想到一迴府,就聽說她主動上了馳宴西的馬車不知去了何處。
他又急匆匆到慈韻居問了母親,才知道馳宴西借著探病來找茬,母親明明已經替她婉拒了,她卻還上趕著。
隻因為母親多誇了阿舒幾句,她就寧可跟著別的男人走,也不肯為母親侍疾。
瞧見謝珩時,他的臉色陰沉如墨。
“你去哪兒了?”
他坐在窗柩陰影下,旁邊的小幾上還擱著一疊鋪契。
可見今日他為此費了不少神。
白漪芷走路不疾不徐,“世子這麽快都辦妥了?”
謝珩急著要挽迴名聲,親自去辦,稅課司的人當然不會刁難,可待明日她去,大抵就不會順暢了。
不過還好,馳宴西已經替她打過招呼。
“你倒是希望我晚點兒迴來。”謝珩唇角嘲諷揚起。
一想起她私自上了馳宴西的馬車,心裏便越發不痛快,“說吧,這麽一兩個時辰,幫上馳大人什麽忙了?”
白漪芷背脊筆直,慢聲道,“馳大人抓的細作畫出了同夥的樣貌,他讓我將那些畫臨摹了帶走,讓鐵行掌櫃的一一辨認。今日我才畫了兩幅,接下來可還得天天去畫。”
她沒有提及檀園,謝珩自然而然覺得白漪芷是被帶去兵馬司畫圖了。
當即眉頭緊蹙,“這話是說,他接下來還要日日讓你過去?”
謝珩說話間緊盯著白漪芷的臉,試圖從她臉上看出她與馳宴西的情況來。
“他明明可以讓人將陶掌櫃帶到兵馬司去辨認,非要多此一舉,這不明擺著要接近你!”
“說!當年他還是謝臨的時候,曾主動說要搬迴老家住,你們是不是從那個時候就認識了?”
聞言,白漪芷明顯愣了下。
原來馳宴西以前真的在涇縣老家住過?
難道,她早就認識馳宴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