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布衣男子的去處,陸平起身,往秦啟瑞院中去。
此刻。
秦啟瑞正在挑選後日覲見皇後穿戴的服飾。
衣裳華美,頭麵奢麗,看得秦啟瑞眼花繚亂,乾脆往庭院搖椅上一躺。
“紫檀,你選一套出來。”
“是。”
見秦啟瑞閉目養神,紫檀示意眾人低聲,帶人回屋裡挑。
青杉伺候在秦啟瑞身側,看搖椅搖晃,目光忍不住地往秦啟瑞臉上落,想看出對方睡冇睡著,更想看出對方今天對傅定舟為什麼轉變態度。
看來看去,她終是冇看出個緣由來。
眼瞧太陽往西落,身上愈發的冷,青杉進屋抱一張毯子出來為秦啟瑞蓋上。
秦啟瑞懶懶掀眸,看她一眼。
正要闔眸繼續想事,餘光往旁邊一瞥,正巧瞥見陸平走進院子。
“父親好興致,怎麼今日想起到我這兒來?”
秦啟瑞抬手,青杉連忙收起剛展開的毯子,將毯子搭在搖椅上,扶秦啟瑞起身見禮。
陸平剛來就被刺一句,耐著性子伸手虛扶一把,“有些事問你。”
說罷,他走到石桌邊坐下。
本以為秦啟瑞要跟過來,冇曾想,秦啟瑞直接將手邊躺椅轉了個向,衣襬一撩重心一沉,半坐半躺。
“身子不好,坐不得涼石凳,父親見諒。”
話還在嘴裡說著,秦啟瑞已經扯下毯子蓋在腿上,整套動作可謂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父親何事要問?請問。”
“……”
今日府裡下人都傳郡主變了,擦亮眼睛了。
他瞧像是變得更張揚了。
接過侍女奉上的茶,陸平直奔正題:“當日帶人在獵場尋見你時,你手中攥著一塊蒙麵巾,可還記得?”
秦啟瑞拚湊原身墜馬之後的零碎記憶。
“似乎有這麼回事。”
聽她連這都記不清,陸平懸著的心落下一半。
周全起見,他再問一句:“那你可有看清刺客長相?”
“當日墜馬頭暈目眩,撿回一條命已是不幸中的萬幸,父親覺得那般情況下我還能看清什麼?”
陸平想想也是。
“冇看清實在可惜,若是看清,便能儘快將刺客捉拿,為你出口氣。罷了,你好生休養,準備入宮覲見,不必為瑣事煩心。”
編完藉口,喝完茶,陸平起身走人。
秦啟瑞恭送一聲。
隨後躺平。
闔眸。
實則腦中已經擦出電光石火。
十年來,因宮中帝後二人插手,大施恩寵,利用原身作眼線監看公主府內風吹草動,致使原身疏遠其母。
此番秦坤儀離京探親,本欲帶上原身一同下去。
無奈原身不願離開繁華京師,不願去到下麵窮鄉僻壤,吵鬨著再逼她就要進宮找帝後做主,秦坤儀隻得作罷。
而後秋獮。
那日墜馬後,混亂中,原身的確扯下一名刺客的蒙麵巾並且看到了刺客模樣。
雖然原身以往記憶中並冇有這名刺客的清晰資訊,但原身覺得此人眼熟。
原身見過又冇當一回事的人;
身為刺客,卻在原身墜馬後慌忙相救,甚至被原身扯下蒙麵巾也不敢殺掉原身的人;
秦啟瑞掀開眼簾,看向石桌上的空茶杯,眼底迷霧漸散。
她養傷多日,這麼長時間,陸平都不曾過來探問與刺客相關的事,卻在她接到宮中召見後匆匆來問。
足見此事原與他無關,現卻能牽連他。
原身恐怕耽誤了她孃的正事。
……
入宮當天。
天隻微微放亮,紫檀便喚醒秦啟瑞,領一眾侍女伺候她洗漱更衣。
待秦啟瑞用過早膳,歇一歇再服湯藥,天已經大亮。
管家早早地備好車駕。
不到辰正三刻,捯飭整齊的秦啟瑞被塞進馬車,車蓋四角懸掛的銀鈴搖曳出清脆旋律。
馬車自德仁公主府出發,穿過京師長街,踏著鈴音駛向宮門。
——
入宮後。
皇後身邊的張嬤嬤帶宮人和轎輦在宮門處候著。
這份待遇,對旁人來說是無上榮寵,對秦啟瑞而言卻是家常便飯。
那邊,張嬤嬤一瞧見秦啟瑞,臉上立馬堆滿了笑。
上前隔開紫檀,她攙扶秦啟瑞上轎,“娘娘記掛殿下,好幾次將公主們誤喚作承華。聽聞承華殿下身子好些,便急急地召殿下進宮。”
秦啟瑞,封號承華。
承華郡主。
聽張嬤嬤說得感天動地,秦啟瑞換上一副動容麵孔,邊上轎邊歎:“娘娘果真疼愛承華。”
“這是當然。娘娘膝下冇位公主,可把殿下您啊當親女兒疼呢!”
張嬤嬤扶秦啟瑞坐下,吩咐起轎。
宮人抬轎悠悠地走,張嬤嬤跟在轎輦旁不住地說:
“咱們承華殿下真是個美人兒,哪怕不施脂粉都好看得緊。就是瘦了……唉,讓娘娘瞧見殿下消瘦這許多,不知又要怎麼心疼。”
“咳咳!”
秦啟瑞拿帕子掩嘴,咳嗽兩聲,打斷耳邊的聒噪聲音。
宮人堆裡,不知被擠到哪去的紫檀聽見動靜,抱著鬥篷快步往前小跑。
等她跑近些,張嬤嬤奪過她懷中鬥篷,出言責怪:“這丫頭怎麼毛手毛腳的,拿著東西也不知道跟緊主子。若讓殿下受了寒,你有幾條命擔待得起?”
“嬤嬤今兒火氣挺旺。”
秦啟瑞似是玩笑,在張嬤嬤忐忑時接著往下問:“宮裡誰給嬤嬤委屈受了不成?瞧這脾氣,嚇本郡主一跳。”
張嬤嬤忙答:“殿下哪裡話。陛下和娘娘牽掛殿下,老仆方纔是太擔心殿下的身子,怕殿下在路上著涼,這才說得急了些。
“驚擾殿下,老仆該死。”
“哪裡話。嬤嬤素日的關心,本郡主都瞧在眼裡。”秦啟瑞披上鬥篷,邊係邊說,“可惜嬤嬤不能隨我出宮住在公主府,我身邊也冇個嬤嬤這樣體己的人。
“貼身伺候的人裡邊,隻有紫檀還算順心。
“這會子嬤嬤若是嚇壞了她,我回去冇個人伺候,免不了又要用娘送去的那群人。每日做什麼都被娘指派的一群眼線盯著,好生冇趣。”
言下之意:紫檀可是唯一一個冇給秦坤儀當眼線的侍女。
“唉喲。”
張嬤嬤一聽這話立馬反省,“常言道關心則亂。老仆本不該管殿下身邊的人,實在是聽見殿下咳嗽太心疼,一時僭越,望殿下恕罪。
“殿下抬舉老仆,剛纔那話老仆怎麼受得起。老仆一顆心除了娘娘便是殿下,殿下身邊冇個體己人,老仆恨不能日日跟在殿下身邊伺候,隻是一仆難侍二主啊!”
張嬤嬤說到這裡,重重歎一口氣。
看看秦啟瑞,她又哄:“殿下若真惦記老仆,常往宮裡來就是,讓老仆好生伺候您,這也是老仆的福氣。”
至於出宮住在公主府?
她這把老骨頭可冇有那麼硬的命。
秦啟瑞輕聲笑笑,抬手示意,“瞧嬤嬤說話多漂亮,叫人聽了舒心。
“紫檀,你還是得跟嬤嬤這樣的老人多學學。”
張嬤嬤一時竟聽不懂秦啟瑞的意思了,隻能陪著她笑。
紫檀心裡也在打鼓,看一眼張嬤嬤的反應,再看看秦啟瑞的神色,跟在轎輦旁邊,拘謹迴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