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裡外,幽穀。
藤蔓如鬼手,奇石如獠牙。這不是人該來的地方。
是狼該來的地方。
穿過狹長的穀道,眼前豁然開朗。開闊的演武場,青石地麵被血與汗浸透,泛著暗沉的光。石鎖沉默,木人樁上刀痕累累,鐵砂袋微微晃動。
此刻,場中央倒著幾個人。
還能喘氣,但爬不起來。至少暫時爬不起來。
場邊,更多的人站著。站著,卻比倒下的人更緊張。他們的呼吸很輕,眼睛死死盯著場中唯一站著的人。
那人不高,甚至有些瘦。一張臉平凡得走進人群就會消失。
隻有那雙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是狼的。冰原上餓了三個月,見了血的狼。
冷,漠然,除了殺戮,再無其他。
“廢物。”
他開口,聲音像鐵片刮過冰麵。
“起來。再練。”
地上四人掙紮,爬起,對視。沒有言語,隻有眼神一碰。
然後暴起!
拳風呼嘯,封中路;匕首反握,刺肋下;淩空腿影,罩頭頂!
四人合擊,快、狠、準!玄階修為毫無保留,殺意凝成一張網。
網中的“孤狼”,眼中漠然依舊。
隻在拳、匕、腿及體的前一剎,右腿倏然彈起!
快得隻見一抹殘影。
“嘭!”
一聲悶響,四道身影摔出數丈,塵埃落定,隻剩呻吟。
“再上四個。”
他收腿,聲音平淡,沒有起伏。
場邊又撲出四人。更謹慎,更刁鑽。兩人劍光如雪,分刺咽喉心口;兩人刀勢沉猛,斬向膝彎腰肋!
孤狼眼中,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他雙拳微握,一股遠比方纔陰寒數倍的氣息,驟然炸開!
他不閃,不避。雙拳齊出,直搗中宮!
“鐺!鐺!鐺!鐺!”
四柄刀劍脫手高高飛起,他們慘叫著倒退,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好。”
一聲蒼老的笑,伴著幾下稀疏的掌聲,自場邊響起。
三長老楊大通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裏,撫掌而笑。笑容慈和,眼神卻陰鷙冰冷。
“不愧是‘孤狼’。很好。”
場中弟子紛紛躬身,頭顱低垂:“參見三長老!”
“免了。”楊大通擺手,目光落在孤狼身上:“你,隨我來。有件事,非你不可。”
言罷,轉身走向演武場後方。那裏假山疊嶂,石林幽寂,流水聲潺潺,更襯得四下無人。
孤狼默然,舉步跟上。腳步落地無聲,像真正的狼。
假山阻隔了所有人的視線與聲音。隻有水聲,更顯寂靜。
楊大通停步,轉身。臉上最後一絲笑意也消失了。
“替老夫,殺一個人。”
他將目標的形貌、特徵、可能所在,一一描述。最後,聲音從齒縫裏擠出:“此子狡詐,或許有些古怪。務必一擊必殺,不留活口,不留痕跡。”
他盯著孤狼冰冷的眼睛,丟擲誘餌:“事成,許你入‘秘武閣’第三層,三日。”
孤狼臉上肌肉似乎抽動了一下,那是渴望,對力量最純粹的渴望。
他微微躬身:“屬下,領命。”
日頭終於沉下去。
蕭墨推開臨湖的軒窗,憑欄。殘陽餘暉將浩渺湖麵染成一片流動的金血,粼粼漾漾,刺得人眼暈。湖畔尚有倩影嬉遊,鶯聲燕語,和著微瀾的水聲,慵懶而愜意。
他倚著窗,目光似乎流連在遠山近水與美人裙袂之間。心神卻已沉靜如古井。
他在等。
等該來的。
就在這心神最鬆懈沉溺的一剎那——
“嗡!”
一股冰冷、精純、凝練到極致的殺意,猝然刺來,死死釘在他背上!
這殺意,強、純、冷。不帶情緒,隻為殺戮而生。其中瀰漫的血腥氣,濃得化不開,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來的味道。
蕭墨搭在窗欞上的手指,微微一頓。
終於……來了。
不是白日那囂張的楊廣。那小子殺意浮誇,缺了這分純粹。
也不是三長老楊大通。那老鬼氣息暴烈,絕非這般陰冷內斂。
鄒天龍?更不像。
那麼,是暗處的獠牙?還是外來的獵手?
念頭電轉間,一縷傳音送入他耳中:“想活命,隨我來。”
沒有多餘的字。乾脆,有效。
蕭墨身影微晃,人已自視窗飄出,悄然落在廊下青石上,點塵不驚。
他目光掃向數十丈外。
一株古柏,陰影濃重如墨。墨色中,一道更黑的人影靜靜佇立,已與陰影融為一體。見他現身,黑影微微一頓,隨即轉身,向著山莊外莽莽的深山老林,疾掠而去!
快,且輕。掠過地麵,不驚蟲蟻,不起微風。
引去僻靜處麼?蕭墨心中冷笑。
正好。
他身形展動,遙遙綴上。步履看似悠閑,卻與前方黑影保持著約三十丈的距離,如影隨形。
一前一後,沒入深山。
夜色徹底吞噬了天光。弦月未升,星光疏冷,林間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隻有掠過耳邊的風聲,和腳下偶爾踩斷枯枝的輕響。
前方黑影,在一片略微開闊的林間空地,驟然停下,緩緩轉身。
藉著幾乎不存在的微光,蕭墨看清了來人。玄色夜行衣,毫不起眼。身材中等,一張臉,平凡得沒有任何特徵。
隻有那雙眼睛。
狼的眼睛。
“報上名。”蕭墨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林間格外清晰。
“孤狼。”黑衣人回答,聲音與傳音一樣,冰冷平淡。
“特來,取你性命。”
“孤狼?楊大通的人?還是鄒天龍的狗?”
孤狼嘴角扯動,像在笑,卻沒有絲毫笑意:“將死之人,何必多問。你隻需知道,明年的今天,沒人會給你燒紙。”
蕭墨笑了,笑容在黑暗中顯得有些朦朧:“想殺我的人,很多。你,排在第幾?”
“牙尖嘴利。”孤狼不再廢話,周身那壓抑已久的冰冷殺意,再無保留,轟然爆發!
霎時間,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地麵落葉無風自動,瑟瑟發抖,如同畏懼。蟲鳴戛然而止,鳥獸絕跡,一片令人心膽俱寒的死寂!
這不是氣勢,這是領域。殺戮的領域。
尋常武者,哪怕修為不弱,置身此等純粹殺意籠罩下,隻怕立時心神被奪,十成武功剩下不到三成。
蕭墨卻隻是微微蹙了蹙眉。
然後,他眼中那最後一絲慵懶閑適,如潮水般褪去。
一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氣息,自他挺拔的身軀內,緩緩蘇醒,升騰!
那不是殺意。
是煞氣。
屍山血海踏過,修羅場中掙出,沉澱在骨子裏的慘烈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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