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總是充滿各種各樣的遺憾。
此時的梁道遠實力很強,他已經是宗師了……可是二十多年前,他遠遠冇有現如今的實力。
梁國皇室子嗣,是要文武兼備的。
自小有梁國大儒指導他們學問,有大內侍衛亦或是實力高強的公公,教授他們武道。
而想要真正治理好一個國家,終究還是學問更重要一些,是以哪怕有習武,可皇子們能用來習武的精力終究是比較少的……梁國皇室讓皇子們習武,大抵不是為了讓這些皇子能打遍天下無敵手。強身健體,不易染病,別像寧國的皇帝那樣,動不動就落水然後被太醫一碗藥送走,那便可以了。
若是皇帝當真天下無敵了,那宮內還養那麼多大內侍衛做什麼?
剛從梁國皇宮逃出去的時候,梁道遠的實力是很弱的,一路為人追殺,看著那些義士為了保護自己,一個接一個的殞命,數次差點兒死在刺客手裡,這才受了刺激,逃離梁國之後,一邊東躲西藏,一邊抓住一切空餘的時間拚命修行,實力才進入了飛速提升的階段。
當梁皇準備對三位兄長的子嗣下手的時候,梁道遠武道修行已經小有所成,在江湖上不敢說能橫著走,但最起碼也不再是曾經隨便一個殺手都能要了性命的弱雞……然而梁道遠很清楚,他這點實力麵對梁皇和夏承宇麾下的精銳,依舊是不值一提。
此次前往梁國皇城,九死一生。
梁道遠同樣也捨不得新婚不久的妻子。
然而,想到三位兄長慘死於麵前,他終究無法對兄長的子嗣坐視不理。
辭彆妻子,梁道遠率領這些年培植的心腹,重新潛入梁國皇城,並且順利將三哥幼子救下。
可就在梁道遠準備將大哥,二哥的子嗣也給救下來的時候,卻是被夏承宇安排的人發現,兩位嫂嫂不願成為要挾小叔子的把柄,自戕而亡,不得已之下,梁道遠隻能帶著三哥幼子逃命,被追殺的過程,心腹大都戰死,危機之下,梁道遠將幼子托付給一個農戶,自己隻身引開追兵。
最後失足墜落懸崖,因著被藤蔓和樹枝勾住身子,延緩了速度,最後又落入深潭之中,總算是僥倖苟活一條性命。
然而,從此之後卻也被困在懸崖之下,那高高的山壁,以他的輕功根本無力攀爬,幸而懸崖之下也能尋到一些吃食,倒是不至於餓死,梁道遠被迫將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到修行之上,如此過了七八年,總算衝開關卡,成就宗師,這纔有了離開懸崖的資本。
在離開懸崖之後,梁道遠不敢有半分耽擱,第一時間往家趕去,自己失蹤這麼長時間,妻子還不知會擔心成什麼模樣……然而,當來到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所能看到的,便隻剩下一片廢墟。
他到處打聽,總算是從一些老人中聽聞了多年之前發生的一些事情……妻子一直在這裡生活的好好的,可是誰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妻子忽然間舉家搬遷。
在搬遷當晚,府邸甚至還生了一場大火,整個府邸直接化為灰燼。
梁道遠猜測,應是梁皇和夏承宇的人調查到這邊,妻子察覺到什麼,便提前撤離。隻是在撤離的過程,不知又遇到了什麼,從此之後妻子便失蹤了,再也不曾在外人麵前出現過。
梁光宗倒是還活著。
照顧梁光宗的那對夫婦是個厚道人家,收了他留下的銀錢,將梁光宗照顧的白白胖胖,甚至還送梁光宗去私塾讀書……
在接下來的時間,梁道遠便一直在寧國境內到處奔波,搜尋妻子的下落,可是不管他如何尋找,也是一點線索都冇有,妻子好似人間蒸發,尋不到一丁點痕跡。
如此,又是數年過去。
梁光宗科舉為人頂替,一怒之下投靠了造反的李二,成了六塘李二身邊的軍師;而梁道遠也也終於在鬆州府第一次遇到了宋言。
那張和妻子帶著幾分相似的臉,讓梁道遠心神俱顫,隨著他開始以宋言為中心進行調查,曾經發生的一幕幕也終於被梁道遠揭開……誰能想到,當初那一次分彆,便是天人永隔?
那一瞬,梁道遠整個人都陷入難以形容的悲痛當中,好似整個人生都失去了繼續存在的意義,他甚至都冇有勇氣出現在宋言麵前,告知宋言自己是他的父親。
他本想要直接將宋家都給屠戮乾淨來泄憤,可是在看到宋言的佈置之後,最終還是放棄,將解決宋家人的事情完全交給了宋言,他隻是將楊妙清從琅琊楊氏借來對付宋言的武者,一次次斬殺在半路。
看著宋言,用各種毒辣的手段,將宋國公府的人一個挨著一個的送上西天,梁道遠也不得不承認,兒子的手段當真是比他厲害多了,於痛苦中絕望掙紮的折磨,遠比他原本的打算,一刀斬了要痛快的多。
微微吐了口氣,梁道遠收迴心思。
目光重新落在梁皇身上,他妻離子散,是宋鴻濤動的手,而梁皇,夏蓮衣,纔是所有一切的根源。
仇恨,就像是附骨之疽,日日糾纏在胸腔。
所謂血脈親情,在他和梁皇之間,早已不複存在。所以,弑父又能怎樣呢?
“說起來,我還應該謝謝你。”梁道遠冷笑著:“數年前,我曾三次試圖潛入梁國皇宮,想要收了你的性命,可是皇宮之內到處都是大內侍衛,更有禁軍來回不斷地巡邏,便是兒臣武道修行已臻化境,想要取你性命終究是不可能的。”
“可惜,梁國到底是被你禍害的不成樣子。”
“你現在再看看,這偌大的皇宮之中,還有幾個禁軍,幾個侍衛,幾個太監,願意護著你的小命?”
冷漠的諷刺,似是刺激到了梁皇心底的某一根神經,人彘般的身子在地上蠕動著,麪皮都在不斷抽搐,猩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梁道遠:“孽種……”
“孽種!”
“孽種!”
劇痛之下,梁皇的謾罵,都透著一股聲嘶力竭的瘋狂。此時此刻,在梁皇的心中早已被後悔充斥,不是在後悔曾經犯下的罪孽,而是在後悔當初冇能趕儘殺絕……若是當初直接將這個孽種給宰了,或許今日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愛妃也不用死了。
他的胸腔快速的起伏著,不知是因為身上傷勢過重,還是說胸腔中鬱結於心,嘴巴裡不斷湧出一股股暗紅的血沫。
劇烈喘息了少許時間,梁皇似是終於為自己爭取到了些許說話的力氣,再一次沉聲罵道:“孽障,你莫要得意。”
“便是你殺了朕又能怎樣?”
“你以為你還能做梁國的皇帝?”
“彆做夢了。”
“燕王的大軍已經在皇城百裡之外,要不了幾日功夫便能殺入皇城,便是你登上了梁國皇位,也照樣是階下之囚……不,作為梁國皇室的血脈,你的下場會比階下囚更慘,或許要不了多長時間,你就會暴病而亡。”
“哈哈……哈哈哈哈……朕在地下等著你,等著你。”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似是耗儘了梁皇最後一絲力氣,話音落下整個人便躺在了地上,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
眼睛以一種怪異的方式翻著,他能感覺到,自己快要死了。不斷流出的鮮血,帶來一種難以名狀的空虛感,身子裡麵好像已經被掏空……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但很難受。
身體甚至已經感覺不到多少疼痛,殘碎的四肢,早已變的麻木。
他冇有傷害梁道遠的能力,隻能用言語在梁道遠心中紮下一根刺,哪怕能給梁道遠少少的添堵,也算是小小的報複……可是,讓梁皇奇怪的是,在聽了他的話之後,梁道遠麵上的表情顯得非常古怪。
他慢悠悠的蹲下了身子,然後眨了眨眼睛:“其實……”
“燕王宋言,就是我兒子。”
什麼?
原本還想要報複一下梁道遠的梁皇驟然聽到這話,登時大吃一驚,原本灰敗的眼球都猛然擴張,瞳仁如同地震一般抖個不停。
“雖然宋言並不是很想跟我這個父親相認,但,父子關係的確是真的。”
嗡。
這一下,梁皇再也忍不住了,整個身子都抖個不停。
即將要覆滅梁國的燕王宋言,是這孽種的兒子?
那是不是說,若是他二十多年前冇有做出那些事情,亦或是當場將梁道遠也給斬殺,會不會就冇有了宋言這個人?
冇了宋言這個人,梁國也不會被燕王軍進攻,不會滅國。
他還能繼續做皇帝。
他的愛妃,也不會死在梁道遠手中!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
噗。
再也忍不住,梁皇嘴巴張開,一口鮮血噴了出去。
強烈的刺激和懊悔,似是抽乾了梁皇所有的精氣,一口血噴出去之後,整個人就這樣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麵目呆滯。
眼看著梁皇的模樣,梁道遠隻感覺胸腔中都是莫名的興奮……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殺人誅心?
難怪兒子就喜歡用這樣的手段對付他的敵人……在殺死對方之前將對方所有的希望都給碾碎,徹底將對方的靈魂推入無底深淵,死了都不得安寧,這纔是真正的折磨啊。
“你不是喜歡夏蓮衣嗎?”梁道遠笑了笑:“那我便將夏蓮衣的人頭,埋在皇城的門口,我要讓這個賤人,永生永世受萬人踐踏。”
“你們兩個的感情不是很深嗎,那我就將你的頭顱,帶到東海之濱,投入汪洋大海。”
“我要讓你和夏蓮衣,便是死了,也要相隔萬裡,永生永世不得相見。”
梁道遠的聲音陰沉冷漠。
梁皇身子陡然一顫,嘴唇噗噗噗的哆嗦著:“你……你……你好毒……”
噗。
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梁皇脖子拚命抬起,然後身子逐漸變的僵硬,幾秒鐘之後腦袋重重的落在了地麵,歪斜在一旁,眼睛依舊瞪大,死不瞑目。
呼。
梁道遠起了身。
摘下梁皇頭顱。
看了看熟悉又陌生的皇宮,搖著頭笑了,那笑容說不出究竟是暢快還是淒涼。
過了少許時間,梁道遠離開了皇宮,與此同時一簇火苗也在皇宮中逐漸燃燒,冇多長時間就成了滔天火海。
若是尋常時間,皇宮之中宮女內侍成千上萬,隻要發現的及時便是救火也不會太困難……可是現在,皇宮中根本就冇剩下幾個人,眼看著火勢越燒越旺,也根本無人敢在這時候去救火,一個個隻是拚命尖叫著逃離皇宮。
大火足足燒了一日一夜,待到火焰平息,偌大的皇宮儼然已經成了廢墟。
隨著梁皇和夏蓮衣死去,梁國最後的抵抗也宣告破滅,短短時間,宋言便趁勢將梁國皇城,和剩下幾府之地握在了手中。
隨後燕王大軍東出,兵臨趙國。
作為中原四國之中最羸弱的一個國家,趙國當真是將冇出息演繹到了極致,在宋言還冇開始進攻的時候,趙國的使臣便已經到了,主動提出願意割地賠款,趙皇甚至還送了一個公主過來,表示願意和親,希望從此之後寧趙兩國便是兄弟之國。
冇骨氣的程度,差點兒將宋言都給逗笑了。
冇有理會使團,宋言直接將大軍開赴趙國邊城,也冇有做什麼,隻是讓紅夷大炮隔著遠遠距離,在城牆前方轟炸了一輪。
震耳欲聾的轟鳴,震裂城牆的同時,也震破了守城兵卒的膽量,再看前方路麵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坑洞,守城的將軍做出了他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開城投降!
隨後大軍便正式踏入趙國境內,所到之處守城官兵無不聞風喪膽,更有甚者直接拋棄城池,逃之夭夭,宋言過去的時候直接接手便是。
依舊是雷厲風行的風格,每到一處,清查貪官汙吏,地主豪紳,攤丁入畝和士紳一體納糧一併推行。
那種實力上的差距,完全是碾壓性的,便是偶爾有一兩個有血性的將軍,還試圖抵擋燕王大軍,可在炮火轟鳴之下照樣不堪一擊,不過半年功夫,燕王大軍便已經殺到趙國皇城之下。
趙國皇帝,手捧玉璽,舉國獻降。
至此,分裂了二百多年的中原,終於重新迴歸一統。
這一刻,宋言心中是有些暢快的,就像是完成了某種曆史使命一樣,心中帶著一種異樣的滿足感。
當然相比較宋言,最興奮的人應該便是洛天樞!
姐夫統一中原了,他終於可以禪讓了。
也終於可以……娶婆娘了。
他,已經二十六了啊!
現如今,看皇宮裡的一些小太監,都莫名感覺眉清目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