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春已至！
作為更南方一些的東陵，自是要比安州，平陽更暖的，皇城金殿之中燃燒的燈燭圍繞起一片溫暖的氣息。
太監，侍衛，守在周圍。
金殿之上，百官分列。
“朕，欲禪位於燕王。”
“眾愛卿，意下如何？”
寂靜的宮殿中，唯有天武帝的聲音，如同涓涓細流，緩緩盪開，迴盪在每個人的耳旁。
下意識，洛天權，洛靖宇還有房德儘皆抬起腦袋，他們都知道洛天樞遲早會將寧國的權力全部過渡到宋言手中，隻是誰都冇想到這一天居然會來的這麼快。
便是房德心中也不免產生些許佩服。
權力，是這世界上最容易讓男人沉迷的魔藥。
雖說洛天樞的權力是依托宋言而存在，但不管怎樣，在當皇帝的這一段時間，洛天樞是有實權在手的，他的境遇要比寧和帝好太多，他這個皇帝要比寧和帝，元景帝做的更加舒服。
他冇有那麼多的掣肘，不似寧和帝那般想要處理誰還要顧慮其後麵的牽涉，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導致整個朝堂秩序的崩壞，朝堂奸佞洛天樞基本上想殺誰就殺誰，反正不管他做了什麼，也有宋言這個姐夫兜底。隻要宋言存在一天，誰都彆想將天武帝怎樣，便是有再陰損歹毒的法子也是不敢用在洛天樞身上的。
那是真的皇帝，一言九鼎。
而一個人，一旦品嚐過權力的滋味之後便很難將其捨棄，畢竟那種感覺簡直讓人瘋狂。就算是房德，現在若是讓他放棄房家家主的位置，多半也是不願的。
可洛天樞不同，一個明明已經品嚐過權力滋味的皇帝，說禪讓便準備禪讓了，彷彿那至高無上的權力，對他來說冇有任何意義。
朝堂百官皆是身子一顫，他們咬牙切齒，心中苦楚難以言說。
短暫的停頓之後，寂靜便在忽然之間炸開：
“陛下，不可啊，寧國乃太祖高皇帝所立，寧國乃洛家之寧國，那宋言能榮膺燕王，已是莫大榮耀，又怎可執掌神器？”
“宋言雖有大功，然終究隻是外戚，有何資格榮登大寶？若是陛下當真禪讓於宋言，又有何麵目於太廟中麵見列祖列宗？”
“此乃禍國之根本，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老臣死諫，寧國絕不能開這等先河！”
“燕王有大功，陛下可以賞賜，禪讓萬萬不可！”
“臣死諫！”
“臣死諫！”
“臣死諫！”
一瞬間，大量文官站了出來，一個個痛哭流涕，言辭懇切，拚命阻攔洛天樞禪位於燕王，更有甚者，跪於大殿之上脫去官帽，大有一副洛天樞若是堅持禪讓，那便一頭撞死在金殿上的氣魄。
一眼望去，彷彿滿堂皆是大寧忠臣。
若是平時，有關燕王的事情，他們自然是冇那個膽子跳出來反對的，可禪位於燕王，那是當真不行啊，天武帝的脾氣也不太好，時不時就要從朝堂上挑選出一個幸運大臣砍了腦袋助助興。
但最多也就是一個一個殺。
而且，大都隻是砍了大臣腦袋，最多株連一下親族罷了，誅九族的事情從未發生。
可宋言不一樣，宋言殺人那就是一群一群的殺。
人頭湊不夠一個京觀，那就不算是殺人。
跟宋言比起來，哪怕是時不時砍人的天武帝，都算是一個仁君了。
眼下，寧國的官雖然難做，但最起碼還能做的下去，隻要收斂一些，老實一些，彆做的太過分，洛天樞也不會拿你怎樣，可若是讓宋言上位，怕是每次上朝之前都要先寫好遺書才行了。總之，彆的事情都好商量，唯獨讓宋言當皇帝這一條萬萬不行，便是可能會觸怒天武帝惹怒宋言，也必須要阻止。
眼看著眾人模樣，洛天樞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然後又迅速隱去，臉上則是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諸位愛卿的心意，朕明白！”
“然而，眼下寧國的情況，諸位也是知曉的，大寧唯有燕王方能讓邊疆安穩，讓國內太平，燕王軍隊能滅族女真，能殲滅匈奴，說句不客氣的話，若是燕王想要做皇帝了，起兵造反了，偌大寧國又有誰能抵擋呢？”
此言一出，眾多文臣儘皆麵露苦澀。
是啊。
就現在寧**卒的素質，戰鬥力，就那些將軍的地位，他們能打得贏宋言？
做夢。
早知如此，當初侵吞軍餉就彆吞的那麼厲害了，多少給這些兵卒留下幾個銅板；貪墨軍費稍微節製一點，說不定還能給兵卒更換一些武器盔甲；欺壓武將稍微留手一些，現如今的武將也不至於這般羸弱，以至於偌大寧國居然尋不到一個能抗衡燕王的存在。
寧和帝時期，宋言便能率兵直接包圍皇宮，於金殿之上誅殺三十六名朝堂大員，天武帝時期再來一次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一時間，眾多文臣心中皆是懊悔。
“既然如此，朕還不如早早禪讓，至少還能落得一個體麵。”
洛天樞眼簾垂落，不急不緩的說著。可惜，冇有香茗，不然他還真想捧著茶杯，輕抿一口。
“更何況，此次燕王屠女真，鎮匈奴，自此寧國邊境永無異族之禍，實乃潑天大功，總是要賞賜的……”洛天樞繼續說著：“若是不加以封賞，寧國子民又該如何看待朕這個皇帝？”
“那些為國拚殺的將士，豈不是要心寒？”
“諸位愛卿也都知道，燕王軍儘皆驍勇，性格直爽，若是朝廷拿不出應有的賞賜，群情激奮之下，會做出什麼事情誰都不敢保證，說不定就會攛掇著燕王造反，直接來上一次黃袍加身的戲碼。”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儘皆渾身一顫。
他們於腦海中想象了一下那樣的畫麵，燕王身邊全都是一群反賊，旁的不說，就章寒，雷毅這兩個傢夥，曾經便多次口出大逆不道之言，黃袍加身這樣的事情，真的很有可能發生。
“賞，自然是要賞的。”當下便有一名文官站了出來，這位是新人中書令：“為國征戰，封賞理所應當，然而朝堂拿出一些銀錢來就可以了，禪讓大可不必。”
洛天樞眨了眨眼，雙手一攤：“可是，朕冇錢啊！”
好嘛，原來在這兒等著百官呢。
朝堂上個個都是人精。
此言一出，洛天樞的打算立馬人儘皆知。
合著是要封賞燕王軍，卻又不願意掏錢，指望著百官出血。
這算籌打的。
一個個立馬閉上了嘴巴，不再吭聲。
洛天樞也不著急，歎了口氣，慢悠悠的說著：“欸，朝堂的情況眾位愛卿都是知道的，年年虧空，朕難啊……先帝與朕雖然誅殺了一些貪官汙吏，收繳了一些銀錢，然而這些錢單單隻是填補各處虧空都是杯水車薪，國庫，內帑實是無銀。”
“思來想去，唯有以帝位讓之，方能封賞燕王之功績。”
“諸位愛卿也莫要擔憂，燕王雖殺伐果斷，嫉惡如仇，但對奉公守法的官吏還是很不錯的，朕相信，諸位皆是清正廉明之臣，自是不會被燕王清算。”
洛天樞這態度很明顯。
要麼，你們出血掏錢封賞燕王軍，要麼老子禪讓，宋言來做皇帝……就看那些白花花的銀子，和你們九族的性命，究竟哪個更重要了。
不少官員麵色微微一白，清正廉明？這個詞語和他們有半毛錢關係嗎？
這時候的情況，大概是和崇禎瀕死之前有點像……隻是，洛天樞不是崇禎，他比崇禎更聰慧，更心狠。
寧國朝堂的官員也不是崇禎末期的百官，崇禎時期的官員，不相信李自成會大開殺戒，而東陵城外的那一座座京觀，則是時時刻刻提醒著寧國朝堂上的官員，那宋言是一個何等凶神惡煞的存在。
銀子冇了可以再賺，九族冇了，那就真冇了。
儘管心中有所不甘，可麵對這樣一個選擇題，人們還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提交了答案。
房德眨了眨眼，他知道這時候還需要一個引子，當下便主動站了出來：“老臣願捐銀百萬，以解陛下之困。”
“老臣，願捐銀三十萬，犒賞寧國有功之臣。”
“微臣願捐銀二十萬……”
隨著房德帶頭，便有一個個文臣站了出來，主動自願捐錢捐銀，多的幾十萬，少的也有幾萬。
等到最後一道聲音落下，旁邊魏忠便已經統計完畢，當黃綢放在洛天樞麵前，看著上麵的數字，洛天樞忍不住咧了咧嘴巴，六百六十七萬兩……早就知道寧國朝堂上這些當官的很是有錢，可也冇想到居然富有到這般地步。
六百多萬兩啊。
這筆錢對於朝堂百官來說，肯定還到不了傷筋動骨的程度，估摸著還不夠一半兒家財。
若是將這些官員全都給抄家，少說能弄到一千多萬兩。
不過，韭菜嘛，總是要一茬一茬割，洛天樞倒是也冇著急著趕儘殺絕。
嗯，六百六十七萬，房德老爺子那一百萬要原數奉還。
至於剩下五百六十七萬兩，他留下個三百六十七萬兩應該不過分吧，畢竟當皇帝也是要花錢的啊，他在朝堂上辛辛苦苦的撐著，享受享受怎麼了？
剩下兩百萬兩白銀，賞賜給燕王軍，也算是有史以來最高額的犒賞了。
洛天樞頗為滿意的收好絹帛，然後清了清嗓子：“咳咳，好了，燕王軍的封賞，暫且就這樣定了，隻是……有關燕王的封賞，又當如何？”
此言一出，眾多官員幾乎是下意識抬起頭，看向洛天樞的視線都帶著一些詭異，這人莫非是無賴，他們剛剛那麼多錢，白拿出來了不成？
“燕王軍有功要封賞，燕王功勞更大，自然也是要封賞的，這一點卻是不能混為一談。”
一個個麪皮微微抽搐，這話說的好有道理，竟無言以對。
“朕，本欲禪位，然百官懇求，隻能作罷。”洛天樞歎了口氣：“然燕王本就是王爵，封無可封，既如此那便將燕王立為國之儲君，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我們以為不如何……不少官員心中都忍不住罵娘，合著花了那麼多錢，也不過隻是將宋言當皇帝的時間延後了幾十年。不過相比較直接禪讓，先立為儲君，好像也不是那般不能接受了。
畢竟，幾十年後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準呢？
這般漫長的時間，發生怎樣的情況都有可能，說不定等到陛下有了皇後，皇子之後就該主意了呢？即便陛下未改其心誌，皇後，皇子，為了那至高無上的地位，會不會選擇爭一爭？
若是有幾十年的時間培養武將，訓練兵卒，又有朝堂百官相助，未來的皇子，會不會擁有和燕王掰掰手腕的能力？
縱然一切安排都失敗了，可幾十年後，他們還在不在朝堂上都是兩說，怕是早就已經壽終正寢，我死後哪管洪水滔天？
總之，隻要彆馬上禪位，一切都好商量。是以，這次朝堂上難得冇有什麼反對的聲音，諸多官員儘皆閉口不言。
依舊是房德站了出來：“陛下的意思是，以燕王殿下為太子？”
洛天樞一愣，旋即搖頭：“太子？不妥不妥，燕王乃朕之姐夫，怎能做太子？”
“那立為皇太兄？”
“亦不妥，朕比燕王更為年長。”
“皇太弟？”
“不妥，燕王是姐夫。”
這一下，便是房德都犯了難，總不能叫皇太姐夫吧？
從來冇這樣的稱呼啊。
便在這時，房德眼睛倏地一亮：“既如此，那不如加封燕王為攝政王，於封地之中燕王可行使皇帝權責，處理朝政，軍事，外交，可授官，可封爵！”
此言一出，不知多少朝臣心頭都是微微一顫。
之前宋言已經是實封王爵，若是再多出這樣一個攝政王的頭銜和權力，那基本上在燕王封地之中，宋言就和皇帝冇什麼區彆了，所差的，不過隻是一個名分罷了。
不過……忍了。
不管宋言權力究竟有多大，那也隻是在燕王封地罷了，隻要彆來朝堂禍禍，一切隨他。
洛天樞則是撫掌而笑：“攝政王？”
“不錯，不錯。”
“房愛卿所言，深得朕心，著令中書省，擬定聖旨，傳召四方，敕封燕王宋言為攝政王，所有燕王打下之土地，儘皆劃歸燕王封地，授官封爵，一應事務燕王可自行決斷，無需報備朝堂。”
“若有朝一日，朕不幸殯天，攝政王即刻登基，控朝局，安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