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曆1727年,12月3日】
【父親今天帶我去密室了。】
【我很害怕。】
【我知道那裏有什麽。】
【那裏埋著曆代先祖的屍骸。】
【我以為會是棺材,會是墓碑,會是任何正常的東西。】
【但不是。】
【是石頭。】
【五十七具石頭人,全都睜著眼睛望著前方。】
【“我們被詛咒了。”】
【父親說,聲音很平靜。】
【“**魔女美杜莎將詛咒傾注在我們家族的血脈裏。”】
【“每個黃金氏族的男人,都會在四十歲之前被石化。”】
【他指著那些石像。】
【“你祖父死的時候三十一歲。你曾祖父二十九歲。你的曾曾祖父.....”】
【我看著那些石像的眼睛。】
【他們都在望著同一個方向,望著那把空椅子。】
【他們在看什麽?】
【......】
【聖曆1727年,12月9日】
【我睡不著。】
【我才十二歲。】
【可我還能活多少年?】
【凱呢?他才六歲。】
【他還什麽都不懂。】
【我祈求父親不要告訴他,至少讓他快快樂樂的長大.....】
【聖曆1732年,6月21日】
【父親找到了辦法!】
【他的眼睛很久沒有這麽亮過了。】
【他把那本黑色封皮的古籍攤在桌上,手指點著某一段落,指尖在發抖。】
【“美杜莎不是憑空詛咒我們的。”】
【他說。】
【“她是在報複。”】
【“如今,她的血脈流落在外,她的後代是我們解除詛咒的鑰匙。”】
【“鑰匙?”】
【我不懂。】
【“我們需要舉行滿月祭祀。用她後裔的身體,將美杜莎召喚迴來。”】
【父親深吸一口氣。】
【“然後,向她祈求寬恕。”】
【“......她會寬恕我們嗎?”】
【父親沒有迴答。】
【聖曆1735年,2月17日】
【父親死了。】
【我親眼看著他的身體從腳踝開始,一寸一寸變成灰白色的石頭。】
【他的眼睛一直望著我,嘴唇翕動,像想說什麽。】
【但他說不出話了。】
【聖曆1735年,2月18日】
【“......為什麽不讓我見父親最後一麵。”】
【凱問我。】
【我張口,卻欲言又止。】
【“父親不希望你看他那個樣子。”】
【“不是的!”】
【“一定是你殺了父親。”】
【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爵位是你的了,你滿意了吧?”】
【他跑了出去。】
【我知道這個迴答不夠。】
【但比起讓他背負和我一樣的恐懼,我寧願他恨我。】
【.....】
【聖曆1740年,8月3日】
【詛咒開始影響我了!】
【最早是右手小指的關節。】
【早晨醒來時它僵硬得像不屬於我,花了很久才恢複活動。】
【我盯著那根手指,心跳如擂鼓。】
【我才二十五歲。】
【我還沒有找到美杜莎的後裔。】
【我還不能死。】
【我.....我害怕。】
【聖曆1742年,10月9日】
【越來越頻繁了。】
【越來越頻繁了!!】
【右膝。左肩胛。尾椎末端。】
【這些部位偶爾會失去知覺。】
【然後慢慢恢複。】
【但我能感覺到。】
【它們在累積。】
【今天恢複慢了三秒。】
【下個月可能會慢五秒。】
【總有一天,它們不會再恢複。】
【我開始服藥。】
【一種能夠延緩石化程式的藥劑,代價是無法做夢。】
【我對著鏡子看自己,忽然明白為什麽父親總是麵無表情。】
【不是因為冷酷,是因為臉部肌肉已經石化到做不出表情了。】
【聖曆1747年,7月1日】
【我抓到了她!】
【美杜莎的後裔。】
【一個血脈已經稀薄到幾乎無法溯源的小魅魔。】
【她叫伊麗莎白。】
【她很弱,很蠢。】
【但她確實是鑰匙。血脈檢測不會說謊。】
【我把她關進了城堡頂層的房間。】
【她的血脈太稀薄了,直接用作祭品成功率極低。】
【我需要改造她——用詛咒反向提純血脈,把她“還原”成更接近美杜莎的狀態。】
【這個過程很痛苦。她每天都在哭。】
【可該哭的是我知道嗎!!】
【是我!!】
【我快要被她祖先搞死了!!】
【.....】
【聖曆1748年,9月12日。】
【我的身體已經不成樣子了。】
【左臂肘部以下完全石化。】
【右腿膝蓋以下硬化了百分之六十,走路時隱隱作痛。】
【最可怕的是頭部。】
【詛咒已經開始侵蝕我的大腦了.....】
【我已經無法正常睡覺了.....】
【我.....好久沒做夢了......】
【聖曆1749年,1月17日。】
【我快沒有時間了。】
【但伊麗莎白的血脈提純才完成百分之四十三。】
【凱到現在還沒迴來。】
【他沒有原諒我。】
【我好想見他.....】
【......】
【聖曆1749年,12月17日】
【伊麗莎白懷孕了.....】
【當我知曉時,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第二反應是暴怒。】
【誰?】
【什麽時候?】
【我明明派了人看守——】
【然後我查出來了。】
【凱。】
【.....】
【好在,神王保佑....】
【她肚子裏的孩子。】
【天賦極佳。】
【精神力在胚胎期就遠超正常人類——不,遠超正常生物。】
【是凱的孩子。】
【也是黃金氏族的血脈。】
【也是……我的侄子。】
【我看著伊麗莎白,慢慢收起所有的憤怒。】
【滿月祭祀需要清白的祭品。】
【有什麽比一個嬰兒更清白的嗎?】
【.....】
【聖曆1749年,12月18日。】
【我把自己關在密室裏,對著石像坐了一夜。】
【父親也望著空椅。】
【祖父望著空椅。】
【曾祖父望著空椅。】
【他們等了一輩子,等來一個懷孕的魅魔。】
【我忽然笑了。】
【笑聲在密室裏迴蕩,像哭。】
【聖曆1750年,3月16日】
【我想活下去。】
【不是為了自己。】
【我的身體已經破爛不堪,活下去也不過是繼續被詛咒淩遲。】
【但凱還年輕。】
【他還沒有被詛咒侵蝕。】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體內也流著美杜莎的詛咒。】
【如果我在詛咒完全發作之前死了,這份詛咒就會轉移。】
【凱會是下一個。】
【然後是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
【然後是孩子的孩子。】
【子子孫孫,無窮匱也,永永遠遠,被石頭拖入深淵。】
【我必須活下去。】
【必須完成祭祀。】
【必須把美杜莎的意識召迴來——】
【無論要付出什麽代價。】
【......】
【聖曆1750年,6月17日】
【弟弟,你總有一天會理解我的。】
【我留下這些文字,不是為了辯解,也不是為了讓你原諒。】
【我隻是想讓你知道:】
【我一生做過許多事,其中大部分是錯的,還有一些是髒的。】
【隻有一件事前所未有的對——】
【我愛你。】
【我願替你背負詛咒,替你在地獄裏活盡可能久,替你做所有你不需要知道的事。】
【然後等我終於撐不住的那天——】
【請你幸福地、一無所知地,過完你的一生。】
【日記終】
【.....】
【你的意識從筆記本中抽離。】
【你不知道自己“讀”了多久。】
【原來如此。】
【黃金伯爵的背後居然是這樣的一個故事。】
【所有的拚圖都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嵌進它們該在的位置。】
【隻差最後一步.....】
【你就能明白一切了。】
【第五個月。】
【祭祀籌備頻頻出錯。】
【畫陣用的月塵受潮失效,預訂的儀式用香在運輸途中被劫,負責輔助儀式的三名術士同時感染了罕見的傳染熱症。】
【羅蘭每天批閱從各處飛來的急報,眉頭皺得能夾死飛蠅。】
【你看著這一切,不厚道地笑了。】
【上帝寵兒。】
【原來這個天賦不隻是讓自己“運氣好”——】
【還能“讓敵人運氣不好”。】
【“仇人過得不如意,不就是最大的如意嗎?”】
【你笑著說道。】
【但一瞬間,也莫名的有些心酸。】
【你知道了羅蘭所有的秘密。】
【知道他的恐懼、他的孤獨。】
【你沒辦法像恨一個純粹的惡人那樣恨他。】
【“.....”】
【“將來刀劍相向,我會給你個痛快。”】
【你如此說道。】
【第六個月。】
【伊麗莎白的肚子已經大到行動困難。】
【她躺在床上,一遍遍撫摸腹部,用那魅魔語哼唱搖籃曲。】
【旋律還是那麽婉轉,歌詞還是那麽恐怖。】
【“.....你將食盡諸敵的血肉,你將踏碎神國的門檻......”】
【你已經習慣了。】
【這大概是她能想到的最美好的祝福。】
【而在這個月——】
【你的無死角視覺,進化了。】
【那是一個極其平常的午後。】
【你的意識海中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類似於瓷器開片的脆響。】
【然後,世界變了。】
【上帝視角·登峰造極】
【新增特性:精神力可穿透不超過自身等級40級的任何限製陣法。】
【你愣了整整三秒。】
【然後你發出一聲極其暢快的:】
【“爽——!”】
【不管經曆了多少模擬。】
【從獲得無視角視覺開始,你就從未關閉過它。】
【它的熟練度增長自然是最快的。】
【如今趕在出生之前,在你還有時間探索這城堡最深秘密時——】
【它進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