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鏡啊...魔鏡.....”
“請你告訴我，那個命定之人，此時正在何方？”
.......
南大陸的一片沼澤邊緣。
這裏常年被迷霧籠罩著。
凱撒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樹前停下。
那樹早已死去多年，樹幹中空，枝椏光禿。
樹洞的位置支著一扇歪斜的木門。
門上掛著一串不知什麽動物的骨頭，風一吹，叮當作響。
一股混雜著草藥、腐肉的刺鼻氣味撲麵而來。
她麵不改色，邁步走了進去。
屋內比外麵看起來要大得多，四麵牆邊堆滿了瓶瓶罐罐。
壁爐裏的火燒得正旺，上麵架著一口巨大的坩堝，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一個身影正站在坩堝前。
那是一個老婦人——如果還能稱之為人的話。
她的麵板是病態的綠色，皺得像幹裂的樹皮。
長長的鷹鉤鼻幾乎要碰到上嘴唇。
“綠鬼婆。”
凱撒開口呼喚。
她沒有迴頭，隻是用一根巨大的骨棒在鍋裏攪拌著。
“巨人的指甲蓋......”
她喃喃自語，從一個罐子裏捏出幾片灰白色的東西扔進鍋裏。
“人魚的一塊肋骨......”
又從另一個罐子裏取出半截泛著珠光的骨頭。
她攪拌了幾下，停下來。
“嗯.....”
她歪著頭想了想。
“哦，還有惡人的口水。”
她轉過身，對著鍋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呸！”
唾沫落進鍋裏，冒起一股白煙。
她滿意地點點頭。
她用一個破破爛爛的木碗舀起一勺湯，轉過身來。
那張綠色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
“哎呀呀，這是什麽風把陛下吹來了？”
她端著木碗，一步一步走向凱撒。
那湯在碗裏晃蕩，散發出更加詭異的氣味。
“要不要試一試？老婆子我親手熬的湯藥。”
她把碗遞到凱撒麵前。
“對陛下或許有意想不到的幫助哦。”
凱撒低頭看了一眼那碗湯。
渾濁的液體裏飄著不明物體，表麵還泛著詭異的油光。
她麵無表情地抬手，把碗推了迴去。
“你應該知道，我來找你是為了什麽。”
綠鬼婆也不惱，把那碗湯隨手放在旁邊的架子上。
嘿嘿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尖銳刺耳，像是用指甲刮玻璃。
“找人嘛，還能幹什麽？”
她圍著凱撒轉了一圈，一邊轉一邊打量她。
“不過陛下也應該知道，要老婆子我辦事，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凱撒轉過身，麵對著她。
那雙金色的眼睛裏沒有一絲波瀾。
“你要什麽？”
綠鬼婆停下腳步，歪著頭看她。
那雙黃橙橙的小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你以後的第一個孩子。”
她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
“把他送給我。”
凱撒沒有猶豫。
“可以。”
綠鬼婆愣了一下。
她盯著凱撒看了幾秒，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猶豫、一絲不捨。
一絲為人母該有的溫情。
什麽都沒有。
隻有冷漠。
絕對的冷漠。
她忽然笑了起來，笑得渾身發顫，笑得那口鍋裏的湯都跟著晃蕩。
“哈哈哈哈——！”
“全天下居然還有你這般狠心的人！”
她一邊笑著一邊轉過身，走向屋子的最深處。
那裏立著一塊巨大的破布。
灰撲撲的，落滿了灰塵。
她伸手，一把扯下。
佈下麵，是一麵鏡子。
巨大的鏡框是黑色的木頭雕成的，上麵刻滿了扭曲的符文。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鏡框，而是鏡麵——
那上麵布滿裂紋。
密密麻麻的裂紋。
像是曾經碎成過無數片，又被強行拚湊起來。
綠鬼婆把手按在鏡框上。
綠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泛起，順著那些符文蔓延，最後流入鏡麵。
她閉上眼睛，嘴裏念念有詞。
凱撒站在她身後，靜靜地等著。
終於鏡麵上的裂紋開始發光。
綠光。
那光芒越來越亮，最後——
“告訴我，你要找誰？”
“石中劍的持有者。”
綠鬼婆睜開眼。
鏡麵上，裂紋依舊，但那些裂紋之間，開始浮現出模糊的畫麵。
.......
黃金城堡。
萊伊從沉睡中醒來。
他舒展了一下，感受著體內充盈的力量。
嘴角微微出現笑意。
休息夠了。
精神抖擻。
隨時可以開一把模擬。
他正想著，忽然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身邊飄來飄去。
轉頭一看。
亞瑟。
那個大叔靈魂正圍著伊麗莎白繞圈。
伊麗莎白看不見他。
但這並不妨礙他飄來飄去。
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萊伊：“......”
“你幹嘛呢？”
亞瑟停下來，看著他。
那張中年大叔的臉上滿是糾結。
“少年，”
他開口。
“你讓我去看的那些史書.....我都看完了。”
萊伊點點頭。
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亞瑟十分堅定的看著萊伊。
“這些史書一定是假的！”
萊伊：“.......”
他就知道。
亞瑟王接受不了後麵發生的事情了。
想想也是。
發現自己最好的朋友成了曆史罪人。
發現自己早就死了，發現所有認識的人都已不在......
正常人都會崩潰的。
此時的亞瑟心智還是個少年呢。
距離日後波瀾不驚的王者還有著不少的距離。
萊伊正準備說點什麽安慰的話，亞瑟卻搶先開口。
“這些史料我都看完了。”
他頓了頓。
“雖然大部分內容和我記憶的部分吻合.....”
他又頓了頓。
“但有一點不一樣。”
他一把將萊伊的精神力揪走。
這樣強大的力量居然讓萊伊沒有辦法反抗。
直到飄到牆邊。
那裏堆著一疊書——是他從圖書館翻來的各種史料。
他從中抽出一本，翻到某一頁。
“你看。”
萊伊低頭看去。
那是一段關於冒險者公會起源的記載：
“聖曆493年，薇薇安建立了史上第一支冒險小隊。”
“這支由四人組成的小隊，也被後世稱為‘曆史第一小隊’。”
“其成員：薇薇安、亞瑟、維多利亞、傑克。”
“他們每一個人，後來都對世界造成了巨大的影響。”
亞瑟又翻出另一本書。
“你再看看這個。”
那本書是關於魔女會的記載：
“魔女會創始之初，曾有傳言說薇薇安與三名冒險者有著超越生命的友誼.....”
他又翻出第三本。
第四本。
第五本。
全是類似的記載。
全是四個人。
亞瑟盯著萊伊，眼睛裏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光芒。
“你看到了嗎？”
“所有史書，所有記載，全都是四個人。”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激動。
“可我記得，明明應該是五個人！”
“愛麗絲呢？”
他指著那些書頁。
至此，輪到萊伊沉默了。
愛麗絲。
那個名字。
在月婆婆的講述裏出現過。
在亞瑟的迴憶裏出現過。
但在所有正史裏——
消失了。
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樣。
他隻是稍微看了看那些書頁。
這確實是一件令人疑惑的事情。
若是平常，他倒是很樂意與亞瑟深入探討這個問題。
隻可惜....
現在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
自己馬上就可以解決詛咒的問題了。
無論什麽，在寶貴的生命麵前都得往後靠一靠。
任何事情都比不上這個重要。
稍微安撫了一下亞瑟後。
萊伊的意識便迴歸了本體。
他轉頭，看向係統麵板。
【現實模擬冷卻已完成。是否開啟？】
他看向亞瑟。
那個大叔還在翻書。
萊伊沒有打擾他。
他現在需要的是冷靜。
這個無處可歸的幽魂，此刻最需要的就是冷靜。
讓他自己待一會兒吧。
“開始模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