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冷宮第一課------------------------------------------，天際隻泛出一抹極淡的魚肚白，深秋的寒意便裹著濕冷霧氣，順著窗欞的破縫鑽了進來，如細針般砭人肌骨，硬生生將沈清辭從淺眠中凍醒。，後宮主殿裡冬日必備的地龍，在此處是想都不敢想的奢念，就連最尋常的取暖炭盆，都不見半個蹤影。明明隻是九月初秋，清晨的寒氣卻凜冽得如同臘月寒冬，裹在身上的舊錦被早已被寒氣浸透，摸上去又涼又硬，還透著一股久未晾曬、揮之不去的黴腐氣息，貼在身上，隻讓人覺得渾身都透著寒意。，緩緩撐著身子坐起身，環顧空蕩蕩的屋子，才發現身旁伺候的青蘿早已不見蹤影。她心頭微微一緊，壓著沙啞的嗓音，低聲喚了一句：“青蘿？”，唯有穿堂風掠過破舊窗欞，發出嗚嗚的嗚咽聲，似泣似訴，半點迴應都冇有。，不敢多耽擱，麻利地披起身側那件打了兩處補丁、料子粗糙硌人的舊外衣，指尖觸到布料的冰涼，也隻是淡淡蹙眉，隨即推門走了出去。冷宮的院落早已荒蕪，雜草長至膝間，枯黃與殘綠交織，青磚縫隙裡爬滿厚厚的青苔，踩上去濕滑陰冷，稍不留意便要摔倒。院角的枯枝被秋風颳得簌簌作響，斷枝殘葉散落一地，目之所及，處處都是破敗淒涼，不見半分生氣。，隻見青蘿正蹲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正低著頭低聲抹淚，腳邊躺著一隻早已僵硬的老鼠，四肢蜷縮，看著格外淒慘。，腳步放輕，怕驚到本就惶恐的丫鬟，輕聲問道：“怎麼了？這般早，獨自在這裡哭什麼？”，猛地抬頭，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眶紅腫，連忙慌慌張張地起身，想要上前扶她，語氣裡滿是急切與心疼：“小姐！您怎麼出來了？外頭風大寒氣重，您身子還虛，仔細凍著加重病情，快回屋歇著纔是！”說著又低頭看向腳邊的死鼠，聲音瞬間哽咽起來，滿是絕望，“奴婢方纔想著去院門口等早膳，想給您討口熱的吃，剛到門口就看見它了，這老鼠渾身僵硬，瘦得皮包骨，看著像是活活餓死的……小姐，咱們在這冷宮裡，連口餿飯都難得吃上，是不是早晚有一日，也會落得這般下場啊？”，冇有說話，隻是緩緩蹲下身，細細打量著那隻死鼠。隻見老鼠雖身形乾癟，卻絕非饑餓致死，四肢緊緊蜷縮，嘴角隱隱掛著一絲淡白色沫子，周身並無外傷，反倒透著一股中毒後的詭異僵直。，心底瞬間想通了關鍵，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抬眼看向青蘿，語氣凝重無比，一字一句問道：“昨日的晚膳，是哪個宮裡的人送來的？你仔細回想，切莫說錯。”“是專管給冷宮各院送飯的小順子，就是那個平日裡偷奸耍滑的小太監。”青蘿連忙擦了擦眼淚，不假思索地回道。“那昨日送來的飯菜，你可有動過一口？”沈清辭又追問，眼神裡帶著幾分急切。，想起昨日的事，眼底瞬間湧上後怕，聲音都微微發顫：“奴婢想著您身子弱，又受了委屈，冇胃口吃飯，便把整份飯菜都留給您了，奴婢隻啃了塊隨身藏了許久的乾餅墊肚子。您昨日也實在冇胃口，隻草草用了兩三口，就再也咽不下了。”，徹底沉了下去。，這冷宮裡的歹毒，遠比她想象的還要隱蔽陰狠。
飯菜裡下的從不是即刻致命的劇毒，若是那樣，反倒會惹人懷疑，鬨出動靜。對方要的，是悄無聲息的折磨，是細水長流的慢毒，長久服食下去，會讓人日漸虛弱，精神萎靡，五臟六腑慢慢受損，最後悄無聲息地死在這冷宮裡，對外隻說廢妃久病身亡，半點痕跡都不會留下，任誰都查不出端倪。
這纔是後宮最陰狠的手段，不圖速死，隻求慢慢煎熬，讓人在無儘的絕望裡，耗儘最後一絲生氣，這便是血淋淋、最殘酷的冷宮生存法則。
“青蘿，你聽好。”沈清辭緩緩站起身，身姿站得筆直，眼神堅定如石，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從今日起，宮裡任何人送來的飯食、湯水，哪怕看起來再乾淨、再香甜，半口都不許碰，切記，是絕不能入口。”
青蘿頓時慌了神，小臉瞬間變得慘白，一臉無措地看著她，聲音帶著哭腔：“那、那咱們該吃什麼啊？總不能一直餓著，您身子本就虛，再不吃東西，怎麼熬得下去啊？”
“不必慌，咱們自己想辦法弄食材，開火做飯，不靠旁人施捨。”沈清辭語氣從容，絲毫不見慌亂，“你方纔說，送飯的是小太監，你在宮裡當差這些時日，可還有相熟、信得過的人？”
青蘿思索片刻，連忙點頭：“奴婢認識禦膳房一個雜役小太監，是奴婢的同鄉，平日裡奴婢偶爾會給他縫補衣物，他也會悄悄幫襯奴婢一二，或許可以求他幫忙。”
“萬萬不可直接說要買糧食。”沈清辭立刻打斷她，細細叮囑，語氣滿是謹慎，“你去找他，讓他藉著處理禦膳房廚餘、殘羹剩菜的由頭，每天偷偷帶些新鮮的米麪、蔬菜過來，價錢按市價雙倍給他，務必隱秘行事，絕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哪怕是小順子，也不能透露半分。錢的事你不必擔心，回頭把我妝奩裡那幾件不起眼的碎銀小飾拿去換錢，眼下先顧著溫飽，後續賺錢的門路，我自有打算。”
青蘿似懂非懂地點著頭，心裡依舊忐忑不安，可看著沈清辭眼底的篤定與從容，莫名就多了幾分信服，不再像先前那般惶恐。
沈清辭抬眼望向院落角落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枝椏稀疏乾枯，枝頭還掛著些許未謝的槐花，嫩白的花瓣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倒成了這破敗院落裡唯一的亮色。她抬手指了指槐樹，對青蘿吩咐道：“你去摘些上麵的槐花，仔細淘洗乾淨，等我回來。”
青蘿下意識想開口反駁，這槐花向來是宮裡下人們餵豬的草料，怎麼能讓金尊玉貴的小姐吃？可對上沈清辭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隻得應聲，拿著竹籃去摘槐花。
“我去趟雲嬤嬤那裡。”沈清辭輕輕整理了一下身上粗糙的衣襟，目光望向冷宮深處那間低矮陰暗的小屋。那位掌管冷宮庶務、素來勢利刻薄、最難打交道的雲嬤嬤，便是她在這冷宮立足，必須要邁過的第一關。
這深宮冷宮，從不是苟且偷生之地，更不是坐以待斃的牢籠。從這一刻起，她要在這絕境裡謀求生機，步步為營，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安穩，給惶恐無措的青蘿，也給重生的自己，上一堂最殘酷，也最深刻的冷宮生存第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