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年關漸近,又落了一場雪,春和院正房燒著地龍,暖意融融,半點不覺寒冷。
薛嘉言挑了一匹緋紅色的雲霏錦,這料子柔軟親膚,她帶著拾英、司雨等給孩子們做新衣。
“主子,你彆跟著忙了,趕緊去歇歇,就這點活,我和拾英姐姐就能做完了。”
司雨一邊穿針引線一邊說著。
薛嘉言道:“冇事,我身子好了。你等會記得把桌上的雞湯喝了,這陣子你也瘦了。”
“哎,我知道了。”司雨笑著應了。
那日,司雨陪著薛嘉言進宮,在宮門外發生意外落水,司雨很快被侍衛們救上來,但也因此生了一場風寒,養了好些日子。
到了晚間,三個孩子的新衣已經做好了,棠姐兒和寧哥兒過來比了比,兩人都很喜歡,恨不得馬上就穿上。
“娘,這件是給阿滿的嗎?”棠姐兒看著床上還有一件新衣問道。
薛嘉言點點頭:“嗯,是的,明兒娘進宮去看望阿滿,給他送衣裳,你在家陪著寧哥兒玩,好不好?”
棠姐兒脆生生應了。
第二日一早,薛嘉言收拾了準備進宮。
她未著沉重華貴的翟冠霞帔,上身穿著一件橘粉色立領織金短襖,外罩一件杏黃色撒花比甲,下身是一條秋香色馬麵裙,裙門正中繡著白梅盛開圖樣,梳了一個狄髻,髻前插著一支累絲金鳳挑心。
這身打扮色彩明麗,款式卻卻不失端莊,符合她的身份和年紀。
收拾妥當後,薛嘉言拿著入宮令牌,第一次光明正大地以探望阿滿的名義踏入皇宮。
以往與阿滿相見,總是在楓林苑,即便太後孃娘知道,也隻以為薑玄是孝順甄太妃,順便與她幽會罷了。
自她與薑玄的姦情大白天下,薑玄時常宣她入宮,但宮中耳目眾多,薛嘉言並不敢明目張膽地親近阿滿,恐惹來是非,如今有了天師所言“命格相合、為阿滿避禍”的由頭,她終於不必再躲躲藏藏,能堂堂正正地陪在阿滿身邊。
薛嘉言踏入長宜宮偏殿時,阿滿正由奶孃陪著,在殿內擺弄小木馬,聽見腳步聲,小傢夥抬頭一看,瞧見是薛嘉言,眼睛瞬間亮得像盛了星光,當即丟下手裡的玩具,邁著小短腿飛奔過來。
阿滿一把撲進薛嘉言懷裡,緊緊摟著她的脖頸,又驚又喜,軟糯的聲音裹著濃濃的依賴:“孃親阿滿好想你!”
阿滿抱著她的脖子蹭來蹭去,死活不肯撒手,黏糊得不行。
薛嘉言笑著揉了揉阿滿的發頂,柔聲哄著:“阿滿乖,孃親也想你,快看,我給你帶了好東西。”
她先將新作的小襖拿出來,展開在阿滿身上比了比,長短寬窄剛剛好,襯得小傢夥愈發粉雕玉琢。
隨後薛嘉言又開啟食盒,裡麵是她親手做的棗泥酥、桂花蒸糕,還有軟糯的紅豆糕,都是適合阿滿吃的點心。
阿滿小口小口吃了起來,時不時還抬手,把點心遞到薛嘉言嘴邊。
薛嘉言陪著阿滿吃完兩塊點心,無意間瞥見床頭小幾上,放著一本線裝的冊子,封麵隻寫著“識字簿”三個字,字跡是薑玄獨有的筆體,遒勁卻帶著幾分拙樸。
薛嘉言心生好奇,伸手將冊子拿起來翻看,裡麵竟是薑玄趁著閒暇之餘,親手給阿滿編寫的識字簿。
每一頁都寫著一個簡單的字,旁邊配著笨拙的小畫,畫著日月、花草、水火等。
他的字算不上好看,一旁的小畫更是筆觸拙樸,整本冊子看著質樸無華,甚至有些粗糙,卻處處藏著父愛。
薛嘉言看著看著,忍不住勾起唇角,眼底盛滿溫柔笑意,指尖輕輕點在冊子上的“月”字,柔聲問懷裡的阿滿:“阿滿乖,告訴孃親,這個字念什麼呀?”
阿滿立刻脆生生地答道:“念月!月亮的月!”一口便答了出來,半點不含糊。
薛嘉言笑了,字跡好不好看,畫作精不精巧,又有什麼要緊,這本粗陋的冊子,藏著的是薑玄對阿滿滿心的疼愛與期許,隻要阿滿能認得出、學得會,便是最好的識字本。
她抱著阿滿坐在軟榻上,讓孩子靠在自己懷裡,握著他的小手,一筆一劃,耐心地教他辨認冊子上的字,柔聲講解字義。
殿門外忽然傳來內侍恭敬的通傳聲,打破了殿內的靜謐:“太後孃娘駕到——靜妃娘娘駕到——”
薛嘉言麵上笑意微頓,動作輕柔地將阿滿放在地上,隨手將那本識字簿放回原處。
她伸手理了理阿滿的衣襟,又撫平自己衣襬的褶皺,彎腰湊近阿滿,壓低聲音細細囑咐:“阿滿乖,一會兒見了皇祖母和靜妃娘娘,要乖乖行禮,要懂規矩,知道嗎?”
阿滿點點頭,小手乖乖攥著薛嘉言的手,安靜地站在她身側。
不過片刻,太後和靜妃便進來了。
太後身著絳紅色織錦暗紋褙子,頭戴赤金鑲珠抹額,身姿端莊,周身帶著身居高位的威嚴氣場;宋靜儀則穿著一身淺粉色宮裝,眉眼溫婉,儀態大方。
宋靜儀進來後,並冇有先去看阿滿,而是著重打量了薛嘉言兩眼。
這並非宋靜儀第一次見到薛嘉言,早前宮中設宴,她曾遠遠見過薛嘉言一兩回。
彼時薑玄與薛嘉言的關係尚未公之於眾,她隻當是尋常外府女眷,並不曾多多留心。
而今日,是她正式入宮封妃後,與薛嘉言的第一次正麵相見,說起來,外人隻道她們二人都是皇帝的女人,卻不知她隻擔了個虛名。
對於這個薑玄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宋靜儀心中難免好奇,不知她究竟有什麼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