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鄒子墨梗著脖子強辯:“梁紅玉隨夫血戰黃天蕩,樊梨花親上戰場平定西北,皆是實打實的軍功!薛氏不過是無意間尋得一座礦山,不過是運氣使然,怎能與二位先賢相提並論?”
“照你這麼說,”薑玄冷笑一聲,步步緊逼,“隻有上陣廝殺的武將之功纔算功勞?戶部日夜覈算國庫收支、安撫流民賑災,工部修堤築壩、營造軍械漕運,吏部考績百官、理順吏治,這些安邦定國的辛勞,統統都不算功勞?隻有提刀上馬、血染征袍纔算功績,是嗎?”
“陛下這是故意曲解臣的意思!”鄒子墨麵色漲得發紫。
不等他再多說,早已觀望多時的幾位官員紛紛出列,躬身附議,稱薛氏此功利國利民,封二品誥命當之無愧,並無不妥。
薑玄見人心已定,麵色稍緩,當即敲定此事,不再給任何人反駁之機,徑直宣佈退朝。
文武百官三三兩兩走出紫宸殿,申屠助緩步走到鄒子墨身旁,輕輕歎了口氣,勸道:“鄒大人,不過隻是冊封一個二品夫人,又不是立後,您何必如此較真,屢次觸怒陛下?”
鄒子墨臉色鐵青,回頭望向宮殿方向,眼神凝重,壓低聲音咬牙道:“你看著吧,依陛下對薛氏的偏寵,今日能封二品夫人,來日便能一步登天,封後之日,怕是不遠了!”
說罷,他再也不願多言,氣得狠狠甩袖,大步離去。
長樂宮的佛堂靜謐得隻剩木魚輕敲的聲響,檀香嫋嫋,纏繞著案上的青燈,將整個佛堂暈染得愈發肅穆。
太後身著一身素淨常服,眉眼間帶著清冷與疲憊,手中撚著一串佛珠,指尖緩緩撥動,口中低聲誦唸著經文。
今日是沁芳去世的二七。這些年,沁芳替她打理後宮瑣事,替她傳遞訊息、窺探人心,是她在這冰冷深宮之中,為數不多能全然信任的人。
是以,今日太後親自淨手焚香,為沁芳唸了一卷《往生經》。
佛堂一側,立著一位身著青綠色宮裝的侍女,她便是接替沁芳、依舊從宋家跟來的伏綺。
伏綺垂首而立,雙手交疊放在腹前,大氣不敢出,隻默默聽著太後的誦經聲,偶爾抬手,輕輕添一勺佛前的燈油。
不多時,宮外的小太監輕手輕腳地走進佛堂,躬身湊到伏綺身側,壓低聲音,將朝堂上薑玄冊封薛嘉言為二品誥命夫人的訊息,一一稟報清楚。
伏綺神色微變,卻不敢擅自打斷太後誦經,待太後唸完經,才緩緩走到太後身邊,屈膝行禮,輕聲將訊息稟明:“太後孃娘,陛下今日早朝,冊封薛嘉言為二品誥命夫人,朝臣雖有反對,卻被陛下一一駁回。”
太後手中的佛珠撥動速度微微一頓,隨即又恢複了往日的節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眼底掠過一絲嘲諷,卻並未開口說什麼。
在她看來,薑玄縱然再偏愛,也不敢將那個女人名正言順地接入宮中,他可不敢把他的心肝放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太後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去問問,今年宋家的人情走動情況,旁支、姻親,還有先祖父當年的那些門生故舊,都有哪些往來,一一清點清楚,報給我。”